……

這個時候的天氣溫和不躁，天上漂動著大朵大朵的雲塊，厚厚一層。太陽被雲層蓋住，沒有入春時的料峭之寒，也沒有初夏時的燥熱。校園被大片大片的翠綠所覆蓋，風輕輕地從耳邊吹過，柔軟輕綿。

莫然不緊不慢的往學校籃球場走，剛剛在車上周老板發消息找他打球，說是5缺1，等他去救場。他問哪些人，周老板說都認識，球場老熟人。

手機直接響了起來。

莫然掏出來，也沒看直接接聽：“快到了。”

“然哥，趕緊的，等你呢。”

“才16點，”莫然動了動嘴：“急什麽？”

“明天你又不用上課。”

莫然想到身上穿的衣服：“周老板，我要不回趟宿舍換身球衣？”

隔著手機能聽見球砸進籃筐的聲音。

“換什麽，老路還穿著牛仔褲呢。”

“行，”莫然拐了個彎，看見不遠處球場上的幾個人，“我到了。”

掛了電話，走了過去。

“莫然，”童躍叫了一聲：“你竟然在學校？”

“我不在學校能在哪？”莫然覺得童躍有些好笑。

“我在實驗樓怎麽從來沒看見過你，”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也沒見過笙哥。”

“你倆到底在哪上課，怎麽都神出鬼沒的？”

球呈拋物線狀往莫然這邊砸了過來，“聊什麽呢？”路一鳴還真穿著一條牛仔褲，上身的外套被他掛在外面的圍網上，只穿了件單薄的長袖圓領T恤，“趕緊下來打球。”

莫然接過球，在手上轉了個圈，揚了揚下顎，看向童躍。

走吧！

球場上時間過的很快，轉眼一小時過去了。

周春陽的手機放在外套口袋裏，被他直接丟圍網外面綠化帶的灌木上。

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這邊許笙從學校游泳館出來，打電話給周春陽，沒人接，然後看到了周春陽給他的留言。

【周：完了來球場。】

許笙抿了抿嘴，往球場走。

游泳館離球場不近，但也不遠。頭頂上方的雲層越來越厚，有光一點一點地透過雲層滲了出來。少年單手插兜，身上穿著一套黑色休閑套裝，長身玉立，修長挺拔。

“春陽。”許笙站在球場圍欄外面叫了一聲，他視線落到不遠處的一個人身上，註視了一眼，移開，“走了。”

陽光穿透雲層形成一道道光柱投射下來，莫然手裏抱著球，隔著圍網，往許笙的方向看過去。

額頭有一層汗津，滑落到眉睫，莫然眨了眨眼。

莫然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許笙身上。

光柱垂直傾瀉下來，看的有些恍惚。

莫然眼裏有光劃過，亮了許多。這一幕他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明天我生日，本帥哥今天請客吃火鍋，唱歌。”周春陽走到圍網外面，撿起扔在地上的衣服，轉身對著圍網裏面的五個人一通吼：“一起Go！Go！”

莫然有些楞神，他知道周老板是5月生日，但是具體幾號他並不清楚，去年這時候他人在A市。

他下意識的看了眼許笙，周老板生日。他，是去的吧！

“我回趟宿舍，”許笙抿了抿嘴，“你和他們先過去，我去拿蛋糕。”

許笙轉身往宿舍方向走。

“OK！”周春陽比了個周氏OK

──蘭花指。

手裏的籃球落在地上，彈起又落下，滾到了路一鳴面前。

莫然看著許笙轉身走的背影，心裏有些發悶，他張了張嘴，深吸了一口氣。側頭看向正在笑著跟童躍叭叭的周老板。

好像沒辦法跟周老板借口說不去，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然哥，”周春陽叫了聲：“走了，發什麽呆呢？”

“先說好，”周春陽走過去，胳膊搭在莫然肩上，“吃完火鍋，一起去KTV。”

“生日快樂！”莫然斂了下神情，彎了下嘴角：“周老板，你唱歌跑調你心裏沒點數嗎？”

莫然一想到周春陽的歌聲，一陣窒息。

“你瞧不起誰呢？”周春陽不幹了。

“瞧不起你。”莫然一點面子都不給周春陽，“確實，人間難得一見。”

…

一群人往學校東門走。

莫然走在周春陽左手邊，路過宿舍樓，他下意識的往那邊看了一眼。

光柱打在宿舍樓的建築上，肉眼能看見有微粒在閃爍。

幾個人邊走邊扯，一路上童躍跟周春陽兩個人嘴沒閑著。

莫然垂下頭，走在旁邊，靜靜的當聽眾。

說是聽眾，他們在聊什麽他一句沒聽進去。腦子裏一直在想，等下許笙來，他是不是要打聲招呼，許笙會理他嗎？還是會跟前兩次那樣直接無視他，亦或會用厭惡的眼神看著他。

一想到這，他臉色不禁白了幾分。

幾個人到火鍋店，要了個包間。火鍋店是上次他跟周老板來吃的這家，環境幹凈衛生，食材也新鮮。

莫然心裏亂成麻，有事，路一鳴找他搭話，他見周春陽右手邊空了出來左邊坐著童躍，他幹脆直接坐在路一鳴旁邊。

莫然旁邊坐著袁亮，然後是楊帥。

莫然認識袁亮，1班袁老師兒子。

高一那會兒兩人在球場沒少打照面，沒在一起打過球，今天還是第一次。

夕陽將天邊熏染成一片絢麗的橙色，透過玻璃窗瀉入室內，將整個屋子浸了一層金橘色的光。

與此同時，街道口的早餐鋪，一個中年女人臉色煞白六神無主的攤在地上，地上還有摔脫了殼的手機。

許笙提著蛋糕進來，他直接把蛋糕放在一旁的茶水櫃上。然後坐在周春陽旁邊的空位子上。

他擡頭掃了一圈，跟周春陽說了幾句話。然後垂下頭，拿出手機開始按手機。

莫然進來的時候，腳步一頓，往路一鳴旁邊的空位走。

坐下，他若無其事的端起面前的水杯，灌了一口水。

路一鳴看著莫然，“你這是有多渴？”

“你已經喝了四杯了。”路一鳴嘖了一聲：“我看你喝水都飽了，還吃什麽火鍋？”

“喝什麽水，”童躍拿了一瓶開了瓶的啤酒，往莫然面前一放：“搞它。”

“渴就一個字，喝它就完事。”然後又開了一瓶擺在了莫然面前。

莫然盯著這兩瓶啤酒，沒吭聲。直接拿起，倒滿。然後擡眸，撩起眼皮看向童躍。

“爽快。”

童躍又給剩下的人，都開了兩瓶，自己面前也放了兩瓶。

莫然的視線一直沒敢往許笙那邊落。

鴛鴦湯鍋裏面的湯料冒著滾滾地熱氣。

一桌子人吃到一半，童躍把放在一旁的蔬菜拼盤端起來。

莫然見到筐裏有香菜，他忽地說了句：“香菜放這邊，有人不吃香菜。”莫然指著紅油湯底。

“誰啊？”童躍樂了，“有緣啊，我也不愛這玩意。”

許笙聽到這話，擡眸覷了眼莫然。

莫然迎上目光，許笙臉上沒啥表情，眼底一片冷淡。

莫然有些悻悻然。

童躍沿著視線看向許笙：“笙哥，你也不吃香菜？”他一開始就準備把上面的那幾根香菜夾出來扔了。“要不我們直接把這玩意挑了？”他說著環視了一圈：“你們有誰吃它麽？”

周春陽看看莫然又看看許笙，說了句：“笙哥不挑食啊！”

“我經常去笙哥家蹭飯，許奶奶燒菜經常放香菜，也沒見笙哥不吃啊！”

莫然握筷子的手一緊。

“哦，”他淡淡地說了句：“那我記錯了。”

空氣裏有一瞬間的凝固。

童躍也不管了，直接上手把筐裏的那幾根香菜撿了出來，扔在一旁的空盤子上。

“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勇士，不吃肉，吃什麽草？”他又敷衍地從筐裏夾了幾棵娃娃菜：“肉它不香嗎？”

“為啥想不開吃草！”

……

一群人往不遠處的一家KTV走。

莫然落在後面，有一搭沒一搭跟路一鳴說話。

“你倆上學期不是跟個連體嬰似的，形影不離的嗎？”路一鳴瞟了眼走在最前面的人，低聲說：“怎麽今晚你倆沒怎麽說話？”

“沒吧！”莫然幹笑了一聲：“我今天精神不濟，跟周老板都沒說幾句。”

“也是，笙哥平時話就少。”路一鳴嘖了一聲，“下午我和童狗在學校門口遇見周老板和笙哥，周老板要打球，笙哥不打，然後周老板就拖上我跟童狗去了球場。在球場碰到楊帥跟袁亮。剛好缺個人，周老板就給你打了電話。”

“這個月學校還會舉行籃球賽，我們應該沒空參加了。”這時候正是車流高峰期，車輛疾馳留下一抹車影，城市霓虹斑斕交織。“今天這場打的挺爽，有空在來一場？”

“好。”

路一鳴笑了聲：“話說回來，我怎麽沒在實驗樓看到過你，你到底在哪間教室？”

“我在5樓，”莫然頓了一下，“最裏面那間E032。”

“我擦，”路一鳴楞了一下，“你怎麽在5樓，物理實驗室不都在6樓嗎？”

“5樓安靜。”他把話題轉到路一鳴身上，“你倆之前不是說今年不參加了嗎？”

“怎麽又改變主意了？”

前面幾個人都已經進了包廂，路一鳴跟莫然還慢悠悠的走在後面，“我是不想無功而返。”

“童狗他不想半途而廢。”兩個人走進包廂，坐在最外面的沙發上。“童狗說做一件事有始有終，就算將來會後悔，總比心有遺憾好。”

“我倆一起去找的老柯。”

包廂裏面鬧哄哄地，周春陽抱著麥克風嚎起了周傑倫的《菊花臺》，那叫一個撕心裂肺、魔音繞梁。

楊帥跟袁亮在點歌，童躍實在受不了周春陽跑調的菊花臺，扯過另外一個麥克風對著楊帥說：“切歌，切歌，這尼瑪是人唱的嗎？”

“魂都嚇沒了。”

“周老板，換首、換首！”

楊帥切了歌，依然還是周傑倫的歌。

周春陽唱的如癡如醉，就是沒在調子上。

路一鳴低頭問莫然：“這貨唱歌一直這樣？”

莫然點頭。

路一鳴嘖了一聲：“牛批！”

“我去點歌，”路一鳴挑眉，“你要什麽歌，我幫你一起點了。”

莫然擡頭，看了眼斜對面的角落。

“林俊傑的《距離》，”側頭對路一鳴說了聲：“謝謝！”

許笙一直在低著頭捯飭手機，會時不時的擡頭看一眼顯示屏。他坐在周春陽旁邊，周春陽起哄讓他去點歌，他低聲對周春陽說了句什麽，然後周春陽的目光落在許笙的手機上，賤兮兮地笑了。

莫然唱完歌，目光落在許笙身上。

仿佛是察覺到莫然的目光，許笙擡眸望過來，臉上還帶著沒收起來的笑意。彼時，四目相對，莫然怔怔地看著他。

許笙移開視線，放下手機，去了洗手間。

莫然盯著那個空位，短暫的失神。這一眼，內心深處那燒不盡的野草，再一次的拔地而起，以更猛烈地姿態迎面而來。

沙發上被擱置的手機不停地震動著。

包廂裏閃著五顏六色的光，周春陽坐在旁邊，掃了一眼，透著幾分雞賊。他今天喝的有點多，膽子也夠肥，真的應證了那句酒高人膽大。

“笙哥，”把著麥克風，對著洗手間的方向：“你對象找你！”

“──嘩！”許笙開門，走了出來。

“唰”地一下，莫然往洗手間方向看過去，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不知道出於什麽，莫然對著不遠處的許笙笑了一下，然後移開了視線。

許笙沒吭聲，只是蹙了一下眉頭，走到周春陽面前從他手裏把手機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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