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空窸窸窣窣飄起了雪花，簌簌雪花落在地面化成了水。莫然坐在電腦桌前看之前溫彤發給他的講義。

溫彤的騷擾彈屏接二連三的甩了過來。

連續發了四五張自拍照，後面附帶了一句：

【溫彤：本少爺的盛世美顏，別說我們學校的女生，在男生堆裏都橫著走。你同桌能吊打我？來上照片，PK。】

【溫彤：前段時間我去了趟教室，發現還有男生鬼鬼祟祟的往我桌肚裏塞信封。】

【溫彤：性別都阻止不了本少爺的魅力。】

莫然一怔。

【驀然回首：還有男生給你塞情書？】

【驀然回首：你喜歡男人？】

莫然這句話刪刪減減的來回了好多次，才發了出去。

【溫彤：誰跟你說本少爺喜歡男人了？我只是說有男給我塞信封，可沒說是情書！】

溫彤只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的人格魅力，他自從拿到保送資格後，每次到教室上課，都會被各課老師轟出去，理由是他在教室裏影響其他學生聽課。

再後來他就很少去教室了，一般不是在宿舍自學，就是去騷擾他們學校競賽教練。

過了幾十秒，溫彤收到莫然這樣一句話。

【驀然回首：如果有男生喜歡你，你會怎麽辦？】

溫彤沒多想，非常自戀地回了句。

【溫彤：我們學校喜歡我的男生多了去了。媽的，那群人每次見到我都叫我瘟神。】

【溫彤：我TM哪裏像瘟神？】

溫彤還在那憤憤不平，突然莫然說了一句。

【驀然回首：我說的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如何有一個男生喜歡你，你會如何？】

直到過了很久，久到莫然出去倒了一杯水回來，溫彤才回覆。

【溫彤：勞資會打醒他，讓他重新做人。】

【溫彤：本帥比雖然不反感同性戀，但是也接受不了同性戀。】

【溫彤：不對，是接受不了跟男人談戀愛。】

【溫彤：你TM不會懷疑我喜歡男人吧？】

【溫彤：勞資是直男，直男！】

【溫彤：那男生塞信封到我桌肚裏是拜我，拜我這瘟神讓他第二天考個好成績。】

莫然看到溫彤地回覆，心底一沈。自從那天晚上察覺到自己有可能對許笙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情愫時，他就下意識的忽略兩人之間性別。

他只想把這份喜歡藏在心底深處，並沒有打算跟許笙說，因為他知道，一旦說了，他跟許笙連朋友都做不成。

許笙如果知道他對自己抱有這麽惡心的心思，也會跟溫彤一樣打他一頓吧？

莫然心想，隨即慘然一笑。

【驀然回首：哦。】

那邊溫彤見莫然冷淡地發了個“哦”就沒了，有些恍然。

過了片刻，他有些遲疑地打了一句話過來。

【溫彤：然哥，你不會…喜歡…我吧？】

發出去沒兩秒，溫彤就接到了對方地回覆。

【驀然回首：滾！】

…

…

溫彤松了口氣，又發了一大串消息過來。

莫然挑著回了幾句就下了。

溫彤問莫然要許笙的照片，莫然回了句，有空拍給他。

莫然走至窗邊，打開窗戶，伸手去接外面的雪花。

洋洋灑灑地落下，沾濕在手心，消逝。

幾分鐘伸出去的手被凍的殷紅一片。

他嘴角掛著一抹笑，看著雪紛紛地落下。屋裏開著空調，一片暖洋洋的。

莫然關了窗，他走下了樓。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起初只是點雪沫，慢慢的，越來越多。

“小然，套件羽絨服在下來。”何慧窩在一樓的沙發上，腳邊放著一個小太陽。“今天有暴雪。”

“這天感冒不好受。”

一樓沒開空調，就何慧腳邊放著的小太陽。莫然低頭看了眼身上穿著的毛衣，回了句：“我不冷。”

他看到門口衣架上掛著的男士大衣，視線在上面停留了兩秒，轉頭對何慧說：“媽，老莫同志有打電話回來嗎？”

“昨天晚上打了一個，怎麽了？”

何慧手裏掰飭著上次國慶去泰國買回來的按摩儀。

語氣裏透著疑惑，眼神懷疑地看著莫然：“兒子，你不對勁！”

她直接從沙發上坐了起來，“你昨天從學校回來就欲言又止的，你是不是也想問你爸要零花錢？”

莫然：“……。”

“我就知道，莫建軍私底下偷摸地給你們錢。”

“昨天給你妹零花錢，還以為我沒看見。”

“你們爺仨私底下小秘密倒是挺多的哈？”

莫然沒忍住，翻了翻白眼，“何大美女，要說有秘密也是我爸對你有秘密，你其實平時多留意他一些，自然就會發現。”

他這話說的已經相當明顯了。

何慧聽後，點了點頭。

莫然嚅動了一下嘴，沒在說話，上了樓。他怕忍不住就跟何慧說了。

莫然站在二樓的落地窗，玻璃窗上附上了一層水霧，往樓下看去，朦朦朧朧地能看見外面地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雪霜。

莫然站了一會，回了房間。

…

中午吃過飯，外面地面的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暴雪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莫語帶著手套跟耳捂準備出去堆雪人。莫然跟著往外面的院落走去，雪花落在了他的肩頭。

他走到不遠處花了一個多小時堆了個半人高的雪人，然後拍了個照。

如果此時有人走近往雪人的後背看去，會發現下面寫著六個字。

嚴冬端月，大雪紛飛，萬物蕭條。雪花拂過少年的心弦，少年心動如同暖陽，耀眼熾熱。他喜歡的那個人只有佇立在風雪間的雪人知道，然後一點一滴的被埋藏於天地間。

…

馬路上環衛工人在清掃路面上的積雪。天色暗沈，但是又在一片雪色襯托下，透著一抹鋥亮，白的晃眼。

莫然回學校，宿舍就周雲天一個人。

“總算來個人了，我都快在宿舍憋死了。”

莫然擡頭：“你什麽時候來的？”

周雲天放下手裏的魔方，說：“一點多。”

“趁著中午那會兒雪小，過來的。”

“我以為你們跟我一樣都會來的早，然而我以為就是以為。”

莫然放下書包，往許笙的位置上看了一眼，低聲說：“周老板他們應該等會就來了吧！”

走廊傳來吵罵聲。

周雲天輕笑，“童狗跟老路又開始了。”

“他倆又吵什麽？”

“誰知道呢？”周雲天挑了一下眉，“要不出去看看？”

莫然：“算了，我還有題沒刷完。”

隔著宿舍都能聽見童躍罵路一鳴是個慫貨。

晚上七點左右，周春陽左右肩膀上各掛著一個書包走了進來。

“咦～，怎麽就你一個？”周雲天問。

周春陽指了指樓上，“去7樓了。”

“去天臺？”周雲天問。

莫然想了一下，插了一句：“應該是去找江忱凡。”

周春陽看了眼莫然，點頭：“對對，晚上我在笙哥家蹭飯，姓江的就打電話過來了。”

莫然手裏的筆一頓，隨機繼續算著手裏的題。

等許笙回宿舍的時候，已經接近十點。

莫然只是在許笙推門進來的時候，擡頭瞥了一眼，然後就低下了頭，長睫低垂掩蓋住了眼裏的情緒。

第二天，莫然跟許笙兩人剛到教室，莫然還沒來得及掏出抹布，眼前就被一道身影遮住了。

“莫然。”女生清脆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

莫然擡頭，“問問題？”

莫然看見李雅手裏拿著的那張卷子就有一股不妙的感覺，他往旁邊看了一眼，許笙正拿著手杯準備去茶水房接水。

莫然速度飛快地從許笙手裏搶過水杯，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許笙的手，許笙的手一片溫熱，不像他凍的冰涼。明明這人走路的時候左手放在外面的。莫然頓了一秒，語速飛快地對李雅說：“你有什麽問題，問我同桌，他講的比我清楚。”

然後把抹布往許笙桌上一放，拿起自己的水杯跑了出去。

走廊的欄桿上有一層厚厚的雪，莫然回頭往教室裏看了一眼。許笙正拿著莫然的那塊抹布擦桌子，隱隱能聽見他對站在前面的女生低聲說了句話。

女生把手裏的試卷遞了過去。

莫然眼神微動，收回了視線。

他突然覺得剛剛那一幕有點刺眼，從茶水間回來。李雅還在，許笙正低著頭在草稿紙上畫輔助線，然後把草稿紙推至李雅面前，沒說話。

莫然坐下來，把許笙的水杯塞進許笙的桌肚裏，許笙擡眸看了一眼他。

教室裏陸陸續續的進了一些人，沈思學跟田嬌一同進來的時候，班裏幾個人擡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各忙各的。

田嬌正低聲和沈思學討論著什麽。

許笙給李雅解完題，轉了個身。

長腿一伸，踩在了莫然坐凳橫棖上。

如墨般漆黑的眼睛裏看不出喜怒，深深的看了莫然一眼。語氣不輕不重，語調也不同往日的寡淡，“甩鍋甩上癮了是吧？”

莫然移開視線，搓了搓手，幹笑了兩聲，然後非常厚顏無恥地說了句：“鍋多不壓身，可以拿去擺攤。”

莫然說完，擡頭看向許笙。

四目相視，片刻之後，許笙才從鼻息間發出了一聲冷哼。

兩人一如既往的跟往常一樣，早上一同進教室，晚上同往齊賢樓。一種無聲的默契在兩人之間逐漸形成，有的時候莫然的一個動作或者許笙的一個眼神，兩人就知道對方要做什麽。

比如現在。

“楊主任在走廊外面。”

許笙擡頭往窗外看了一眼，把手從口袋裏又拿了出來。非常自然的撿起桌上的筆，低頭繼續寫字。

周五晚上，賴飛正在G10上課，焦安石過來通知星期天上午專題測試。

上周下的暴雪還沒有徹底融化，這天夜裏又飄起了雪花，恣肆，宛如飛絮。第二天清晨，學校再一次被籠罩在一片雪白中。風一吹，那些光禿禿的銀杏樹上的積雪紛紛落下，飄的到處都是。

這次許笙沒回家，不僅許笙沒回去，連沈思學都沒回去，沈思學從前兩天開始就一頭紮進了實驗樓，除了晚上能見到他回宿舍睡覺，白天壓根見不到他人。

星期天上午專題測試完，難得下午放了半天假，沒跟上次那樣測試講評。好在競賽教室的空調開著，也不冷。

從齊賢樓出來，兩人去東門吃了碗拉面，然後回了宿舍。

隔天晚上競賽課，焦安石手裏拿著幾張紙，進了G10。

“這是下個月四校集訓的人員名單，以及十天集訓的課表。”

“集訓最後成績進入前十的，可以向學校申請獨立的實驗教室跟單獨的宿舍，跟江忱凡一樣。”

“我沒少聽你們說江忱凡走特例的，這個特例你們人人都有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

暗戀真的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苦澀又甜蜜。一點點小心翼翼的靠近，又不能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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