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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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不厭其煩著下著,陰沈昏暗的天空夾雜著一絲冷寂。莫然洗完澡出來順手撈起放在桌上的手機,兩個未接來電。

老莫同志?

他直接回了個電話過去,那頭傳來莫建軍熟悉的聲音:“兒子,我晚上很晚才能回去,你自己在家看著隨便吃點,或者抽屜裏有零錢你自己出去吃。”莫建軍這個點還在公司跟莫建華加班。

“.........”

“...哦,”莫然拖拖拉拉的應了一聲。就聽見了手機另一頭他大伯粗曠的聲音,“建軍,好了沒?”

“......”莫然頓了一下才說:“晚飯我自己能解決,保證餓不死你帥氣的兒子。”

另一頭莫建軍快速的交代了一下:“大門不要反鎖,我晚點才能回去,你早點給我睡覺,別我跟你媽不在家你就給我稱大王,玩電腦玩到半夜。”

“我要是回去看到你玩游戲,看我怎麽提溜你...”

“嗯...嗯...”莫然渾然不在意的應下。

自從初三那年中考結束,松了口氣放肆的瘋了大半個月,那段時間玩電腦游戲玩的有點嗨,被半夜一點多下班回來的莫建軍逮了個正著,繃著臉教育了一番,並勒令刪了那款他還沒摸到門竅的游戲。

外面的雨勢逐漸加大,莫然隱約間又聽見他大伯在催他老爸,他語氣懶散的說:“行了,莫建軍老同志您大哥我大伯連環奪命催呢,您老趕緊去獻命吧!”

莫然皮了一下,心情極好的掛了電話。

“臭小子!”莫建軍收起電話,笑罵了一聲。

莫然下樓去了廚房,玄關處放的紙條上何慧有在上面留言,其中一條明晃晃寫著:

兒子,廚房有燒好的排骨,加熱吃!

然後剩下的那一嘟嚕留言,都是留給她老公他老爸的。

那張紙條被他就手粘在了他爸媽的臥室門上。

莫然吃完飯,一樓客廳的落地鐘“噔~”了一下,時針指向19點。

白晝跟雨絲的廝磨,變成了黑夜與雨珠的交纏。不遠處的路燈散著暗黃的光,影影綽綽的路燈被雨水肆虐的拍打著。

莫然晃晃悠悠的上了樓,他搜了一下明天天氣。

然後戳了一下周春陽的□□:

【驀然回首:周老板,明天下雨不去了,天晴再去看!】

【驀然回首:不鴿你,提前跟你吱一聲!】

他放下手機,坐在書桌前開始處理那二十來張國慶假期的試卷,如若可以他寧願學校不放這個假。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等莫然伸展胳膊,再次擡起頭時,已經接近十點半了!

他給周春陽發完消息,就順手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之前的三人群被周春陽這個群主改成了“帥哥集中營”。

莫然:.........

裏面有幾條周春陽發的消息,他看是艾特許笙的就退了出來。

點開了周春陽的私聊。

【周老板:然哥,電影明天看不成了。】

【周老板:我家老頭得了痔瘡明天手術,我被我老媽勒令去醫院守著!】

【周老板:我媽怎麽就這麽物盡其用呢?】

【周老板:我老爸這痔瘡怎麽這麽會挑時間呢?】

【周老板:最令人窒息的是,我媽竟然讓我把作業帶去醫院,說是不會耽誤我學習!】

【周老板:很耽誤的好嗎?】

【周老板:然哥?你人呢?】

【周老板:???】

莫然看了一眼最後三個問號的時間顯示是21點47。上面還有幾條周春陽碎碎念的消息,莫然直接忽略了。

扭了一下脖子,才給周春陽回信息。

【驀然回首:嗯,剛在刷卷子。】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你怎麽把群名改了?】

然後點擊發送。

然後他又看到了陶玉誠給他發的消息。

【誠哥:老弟,雖然沒進省隊,但還是要恭喜你,全省第21也非常牛逼了。明年爭取進省隊進國集!】

陶玉誠比莫然大一歲,也高一屆,他今年已經高三了。前兩屆的物理競賽他也是陪跑。他給自己定過目標,高一入主冬令營、高二進集訓、今年進國家隊站在IPho的賽場上。他雖然成功進了決賽圈,但也僅僅是CPho而不是IPho。如果今年年底進不了國家隊參加集訓,也就意味著他將抱著遺憾投入高考覆習,迎接半年後的高考。

消息是晚上八點發的,下面還附帶著幾張照片。莫然點開:物理競賽實驗試題。

“......”

他把圖片保存了下來,然後回了句:【驀然回首:謝了,哥!】

陶玉誠的頭像是灰色的,莫然了解這人,頭像是灰的肯定是不在,而不是隱身。

從陶玉誠的聊天界面退出來,莫然看到了那個一個字名字的私聊。

【笙:江忱凡找你。】

“?”莫然看了眼時間顯示,19點33分。

這人號是在線的,旁邊顯示了個時間指針,離開模式。

莫然想了想,還是沒回覆。退回頁面消息往下翻看到了那個名字為『學習無所不能』的名字。

果然裏面有三條息:

【學習無所不能:莫然,我從焦哥那忽悠的那道題,試試?】

然後下面附帶了兩張照片。

時間是19點30。

莫然把那兩張圖片也保存了下來,然後退回了界面,就看見周老板的回覆。

【周老板:這個群名才配的上我的網名,我還把咱們宿舍的6人群的名字也換了。】

自從周春陽把他那網名改成“宇宙第一帥”以後,莫然就把他的備註變成了周老板。

這個三人群有一段時間妹人說話了,莫然差不多都快把它忘記了,突然變成了這個名字,莫然心裏非常覆雜。

“帥哥集中營?”

許笙那張臉算帥哥,周春陽那張臉哪個點跟帥字搭邊了?

然後他在看了一眼自進群就沒說過兩次話的宿舍6人群,名字果然換了——清北先瘋營。

“......”

行吧!他志願確實是這兩個中間的其中一所。其他幾個人的成績他不太清楚,但是周老板的成績他還是知道的,以他目前的分數跟游散慢怠的學習方式,不要說清北,985、211都困難!

【驀然回首:周老板,你確實挺瘋的......】

那頭,周春陽壓根沒把莫然的戲虐放在心上,連著發了兩張照片過來。並說:【周老板:看看,我一個半小時幹掉了一張化學卷子!】

【周老板:優不優秀?】

莫然點開圖片,然後看了眼桌上自己寫完的三張物理卷。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那雙明亮的杏眸裏閃著光,他隨意的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驀然回首:物理三張已經搞完了,正準備寫化學,你這就把答案發給我了……盛情難卻啊!】語氣懶懶散散的非常的欠揍,雖然他不會抄周老板的答案,但是打擊一下周老板,還是很爽的。

周春陽也沒讓他失望,瞬間跟個刺猬一樣炸了。

【周老板:艹,你個牲口!】

【周老板:變態!】

【周老板:禽獸!】

然後周春陽罵完那句禽獸人就不見了!

莫然靠在椅子上非常爽的笑了。

他放下手機,走出臥室,在外面客廳倒了杯水回屋。

窗外一片漆黑,外面的雨下著急驟。拍打在房檐上,奏起了夜晚的旋律。他看了一眼攤在桌上還沒動筆的化學試卷,又拿起了手機。

他想看一下江忱凡發的那兩道題。然後再做決定是磕競賽題,還是老老實實的把兩張化學卷子寫完。

手機的界面還停留在跟周老板的聊天界面,他返回。

就看見最上方那個一個字的人的消息。

【笙:春陽沒頭沒尾的跑我這罵了你一通,又是畜生又是禽獸的,你做了什麽?】

許笙也挺無奈的,他正在寫作業,周春陽一個電話甩給他,然後在電話裏劈裏啪啦把莫然罵了一通。他也沒聽出個所以然,以為周春陽跟莫然吵架了。不然這二貨不會打電話給他,末了還問了他一句,他在幹嘛?

他就回了句:寫作業!

然後那頭電話就掛了!

他看莫然在線,只好過來問他。

莫然這次是真的笑出了聲,他快速地在手機上一通亂按,然後點擊發送。

【驀然回首:也沒什麽,就是周老板受了一點刺激,承受能力有些差,不耐抗!】

【笙:?】

莫然嘴角噙著笑,他沒想到周春陽會跑去許笙那裏罵他。

【驀然回首:周老板做了一張化學卷然後發給我,讓我誇他優秀!】

【驀然回首:我順手拍了張做完的三張物理卷給他,然後就刺激到了他。】

他漫不經心的繼續說,後面的話有一些自戀。

【驀然回首:他應該覺得優秀這個詞誇他分量夠,誇我只能勉強,所以就用了一系列的變態、禽獸等詞吧!】

許笙抽搐了一下嘴角,他把眼鏡取下來擦了一下,把做完壓在一旁的四張試卷抽了出來。他沒拍照片,他只是簡單的打了幾個字過去。

【笙:確實挺.....變態的!】

這話具體想表達什麽,也只有他自己清楚。許笙並沒有把剛剛那一瞬間想拍個照發給莫然的念頭說出來,只是象征性的誇了下莫然。

然後就是長久的死寂。

莫然這邊看完江忱凡給他發的那兩道題,順手就轉給了許笙。

【驀然回首:這個江變態有發給你吧!】

【驀然回首:你做了沒?】

然後他忽然想起上次的那四道題,他自己倒是沒做完,不知道這位有沒有做完,就隨口問了句。

【驀然回首:兄弟,前幾天那四道題你做完了沒?】

然而過了許久莫然也沒見手機有任何回覆。

他只好撇撇嘴,放下手機。

一轉眼過去了二十多分鐘,接近23點。莫然做了個深呼吸,捏起了桌面的水筆。

臨近十二點,莫然才再次深呼一口氣:果然還是刷試卷不費腦。

他拿起剛剛寫完的這張化學試卷,拿起手機打算跟周春陽的那兩張照片核對一下答案。

然後就看到消息界面的上方醒目的兩條消息。

【笙:沒做完...】

【笙:我先睡了,你也早點睡!】

後面附帶了一個月亮。

莫然見時間一條是四十分鐘前,第二條是五分鐘前。然後上面亮著的頭像呈灰色,只好自己嘀咕了一句,晚安......!

莫然核對完答案,把兩人不一樣的那題圈出來,然後放一邊,又隨手抽了一張試卷。

是張英語,沒有聽力跟作文,一張有1.2米長度,以閱讀理解跟完形填空為主軸的試卷。

莫然看到這試卷就知道,這是學校英語組老師的手筆。

雨聲潺潺不見停歇,夜深人靜,莫然第四篇閱讀理解刷完,已經接近淩晨一點。莫建軍還沒回來,他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過去,那邊人無人接聽。他幹脆編輯了條短信發過去。

【老莫同志,何女士臨走前囑咐她兒子,在假期期間監督你少喝酒、少抽煙。你給我出了難題,你說夜不歸宿要上報嗎?】

莫然發完信息,去了洗手間,洗了個澡,直接撲上了床。

莫建軍開車回來的時候,莫然隱約聽到樓下的開門聲。他嘴角嚅動了一下,伴著窗外滴滴答答的雨聲沈入了睡夢中。

翌日清晨,天色還是陰沈沈一片。莫然洗簌好下樓。樓下一片寂靜,他看了一眼落地鐘,進了廚房,從中島櫃下面拿出了一個浮雕陶瓷湯碗。

沖洗了一下,然後出了門。

下了一夜的雨,停了。空氣裏彌漫著淺淺的清香,路面泥濘不堪,落葉滿地,淒清不已,朦朧秋色中帶著雨後的純凈。街角的早餐店煙霧繚繞,幾個環衛工站在一旁吃早餐。

“叔,打一份豆粥,兩梯小籠包。”莫然把手裏的湯碗遞過去。

中年男人見到莫然,臉上拘著笑:“小然啊…,大半個月沒見到你了,學習是不是很緊啊?”

男人接過陶瓷湯碗,裝了滿滿一大碗豆粥,“前天早上你嬸兒還跟你媽說怎麽好久沒看到你了,這不今兒你就來了。”

逢上國慶長假,又是陰雨天,在加上不到6點。早餐鋪裏就坐著兩個大叔,外面倒是站了四個環衛工。最裏面有個中年婦人系著圍裙端了一篼簍蒸籠往外面來。

女人把蒸籠放在蒸槽內,滿臉笑容的對莫然說:“然然啊,嬸都還沒感謝你,暑假多虧你給我家樂樂輔導作業。”

“我跟你叔都是個大老粗,樂樂姐姐不在家,我們也不懂那些書上的內容,上次多虧你教樂樂寫作業。”

莫然都快忘了這事了。估計是那小鬼寫完作業跟大人說的。

他隱約的記得有天他從書店回來,路過街角,看到他們家小兒子坐在石頭上趴在板凳上在那掰手頭算數學作業。嘴巴裏還念念有詞的背著乘法口訣表,四七二十八、五七四十五。

五七四十五!

......

莫然當時沒忍住,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真的是一言難盡。

他就隨意的插了一句:“小鬼,五七三十五!”

然後莫名其妙的就是他在旁邊看著那小鬼寫作業看了個把小時,而且寫完一題會下意識的回頭睜著大眼看莫然。

莫然算是敗給他了。

“嬸,沒什麽,弟弟聰明,引導一下他,他自己也就會了。”

“我就是告訴他哪題做錯了,讓他重寫而已。”

莫然見小籠包打包好了,他從褲兜裏掏出10塊錢,遞過去。

中年女人說什麽都不願意收,莫然覺得不能因為自己多管閑事,就要別人承擔這份情。他其實也是舉手之勞,但是這次不收錢,下次他不好意思來吃早餐了。

“嬸,錢你收著,後面四天給我留份豆粥就行,你這樣下次我都不敢來了!”他有些無奈。

莫然回到家,吃了早餐,把剩下的一份放在了鍋裏溫著。

門口停著輛白色奧迪,莫然想了一下他是一點多睡的覺,莫建軍應該是一兩點左右回來的。

莫然上樓回了房間,他把窗簾拉開,窗戶也微開。風從縫隙裏灌了進來,攜帶著清晨的草木香。

清新撲鼻。

昨天的那張英語試卷做了四分之一,他並沒有做下去。而是從那一沓試卷裏翻了另外一張化學卷出來。

上午9點多,厚厚的雲層疊在一起,太陽失蹤了。莫然隔著房門聽見了外面的動靜。

然後就是敲門聲,“兒子,我出去一趟,中午你自己在家吃,或者去外面吃。”

莫然有些詫異,今天國慶,老莫還上班?

他走出去。

“爸,你是去公司?”

莫建軍已經下樓了,擡頭看著站在樓梯口的兒子。

頓了一下才說:“不是,一個朋友找我有點事。”

莫然也沒問是什麽朋友,反正他老爸的朋友都是群狐朋狗友。

對他來說。

他沒什麽興趣,拖拖拉拉的應了聲,打算回房間繼續寫作業。邁開步子突然叫住了莫建軍:“老莫同志!”

他見已經走到玄關處的莫建軍拿起放在置物櫃上的手提包,懶洋洋地說:“鑒於何女士,你老婆我老媽的交代,你兒子我在這裏提醒您一下,少喝酒,少抽煙!”

“你喝多了,我媽打電話來查崗,我不幫你兜著的啊!”

莫建軍楞了一下,才開口:“我開車,喝什麽酒?”

“我有什麽好讓你給我兜著的.....你中午跟晚上記得自己吃飯,我估計晚上才能回來。”

莫然不想聽莫建軍碎碎念,開始哄人:“行了,您老趕緊走吧!”

“我媽打電話來查崗我就說你沒喝酒,行吧!”

莫然不知道,他隨口的這句“兜著”沒兜酒,沒兜煙。兜了一個秘密,一兜就是七年。

作者有話要說:

記住這個早餐店!

它真的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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