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錦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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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笙去方瀾那吃過晚飯就回來了。路過五裏橋,他讓出租車司機靠邊停車。此時,晚上九點多,五裏橋並不是一座橋,它是一條有些年代色彩的鬧市街。因為這條鬧市街從頭至尾通長5裏,所以早年被人稱為“五裏橋。”

隨著時間推移,這條在十年前還熱鬧非凡的鬧市街,逐漸被周邊的商業圈、步行街所取代。往這邊來的基本上都是一些住在周邊的居民,以及一些上了年紀的中老年人。

少年身形欣長挺拔,修長的雙腿被深色的校褲包裹著,藍白相間的polo衫顯得少年氣滿滿,格外的好看。

墨藍色的書包松松垮垮的搭在右肩上,右手提著一個棕色紙袋,袋子裏不知道裝的是什麽,鼓鼓囊囊的看上去還蠻沈。左手拿著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後慢悠悠的往前走。周邊的商販大媽這個時間段見到這麽清雋的小夥子,難免會多看兩眼,還有更甚的直接吆喝了起來,“走一走,看一看,本店服飾全場8折促銷,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欸,小夥子,要不要進來逛一逛?”

許笙低著頭繼續往裏走,冷冷淡淡地樣子,對周邊的吆喝聲視若無睹。

直至一家香燭店才停了下來,他走進去沒多久,就出來了。

手裏又多了一個大紅色的塑料袋。

五裏橋離許笙家沒有多遠,出了鬧市街拐個彎過條馬路就到了。

夜色愈濃,夜空中幾顆星星忽暗忽明散著微弱的光芒,給夜幕增添了一抹光亮。

兜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許笙以為是方瀾打過來了的,他把左手的紅色塑料袋轉到了右手上。

手機屏幕顯示一個“周”字。

“有事?”聲音寡淡,神色冷清。

“笙哥,你回來了沒?”那頭周春陽問道。

“有事?”許笙又重覆了一遍。

“下午不是說了,晚上然哥、我加上你,我們仨組隊耍幾局嗎?”

“我剛剛打電話叫了然哥,就差你了!”

許笙聽著周春陽把鍵盤敲的劈裏啪啦的,冷清地反問:“我答應你了?”

“笙哥,你沒事吧?”周春陽鍵盤也不敲了,許笙雖然剛剛說話跟平時沒多大差距,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語調,但是他還是覺得他笙哥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別問為什麽,就是感覺。

“能有什麽事?”

“你沒事,掛了!”許笙不給周春陽在那頭瞎逼逼的機會,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馬路兩旁的商鋪燈火通明,這條街給許笙即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為這條街他三四年沒有踏足過了,熟悉是因為在他的記憶深處,他小時候方瀾會牽著他去剛剛那家店給奶奶買香燭。

後來他父母離婚,再也沒人來這裏買過香燭,奶奶平時都是在附近的菜市場買一些。

晚上打車回來,路過這裏,想到這裏有家香燭店。

憑著記憶摸了過來,畢竟最後一次來這裏買香燭,他還在上小學。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塑料袋,輕哂。

夜,讓這條馬路看不到盡頭,兩旁的樹木上掛著彩燈,一簇簇的銀花在樹上閃爍著。他沿著路邊往前走,奶奶這個點應該睡了,他想。

“然哥,明天有什麽活動嗎?”這頭周春陽,在游戲裏開麥問莫然。

“能有什麽活動?”

“睡覺,吃飯,然後回學校。”

莫然打游戲很是敷衍,沒兩下手裏的人物就被對方打躺了,然後他直接丟了鼠標,靠在椅背上跟周春陽聊了起來。

反正周老板說了,帶他躺贏。

他躺好了。

就等著贏了!

“周老板,你這局要是在死了,你就自己玩吧!”莫然盯著電腦屏幕裏另外一個小人揮著刀在亂砍。後面冒出了個人,準備對著小人刺過來,眼見著小人要被突襲刺死,漫不經心的威脅道。

峰回路轉,周春陽一個轉身,揮手一刀,偷襲的小人倒了下來。“上一局是因為打電話給笙哥,站在那裏被人砍死的,壓根不是霸霸的水平,說了帶你躺贏,你等著贏吧!”

莫然瞇睎著眼,看著電腦屏幕裏的小人走位豪橫又騷氣。

輕笑。

“行,讓爸爸看看你那三腳貓技術。”

說話間戰場上人數越來越少,從起初的100人變成了現在的23個,就這一晃眼功夫,周春陽用他那把砍刀又砍死了2個,人數變成了21個。

他給自己補了個金創藥,把砍刀收了起來,換成了一把扇子。

然後披上了一件鬥篷。

“周老板,你在做什麽?”莫然覺得這人在裝逼。

百人殺戮場,這人砍刀用了大半場,人少了,他開始游手好閑的裝起B來了。拿把扇子出來,殺人?

扇子,殺人?

“然哥,別小看這把扇子,裏面藏著暗示,殺人不見血!”周春陽邊給莫然科普,邊操作著小人。

“這扇子是前段時間接了個隨機獎勵任務,完成後給的。”

“扇骨處藏有銀針,入喉必死!”周春陽有些得意。

“目前這把扇子,整個服務器總共就5把,我去官網了解過,這扇子隨機箱裏掉落的,非賣品。”

“看到我這身鬥篷沒?”

莫然瞅了一眼頂著一個竄天角的鬥笠四周圍著一圈黑紗,莫然覺得這鬥篷肯定不是從商城買的,肯定是周春陽自己煉的,不然不會這麽醜。

“嗯,看到了。”他敷衍完,起身往書架走去。

從裏面抽了一本圖解密碼,又走了回去。

“別小瞧這件鬥篷,我敢說,全服務器只此一件,獨一無二!”說到這,周春陽更得意了。

“我用將近五萬株隱形草加上極品雀翊錦煉出來的,別看它醜,穿上它使用技能可以隱身15秒,每3分鐘可以使用一次。隱身功能上限500次!”

“偷襲殺人,隱身逃命,無所不能。”

“就說牛不牛逼?”周春陽洋洋得意的跟莫然介紹道。

“呵...”莫然低頭翻著書,懶洋洋的跟著說了兩個字:“牛批!”

接下來周春陽跟開了外掛似的,用那把扇子放到了一個接一個。

游戲頻道到處是謾罵聲,可惜周春陽看不到,他只留了個隊伍頻道,其他的頻道全部屏蔽了,罵他掛B的他壓根沒看到。

然後戰場結束沒多久,系統提示周春陽,被多人舉報,觸及不正當操作,封號24小時處理。

“封你大爺,勞資啥都沒幹,就封號,垃圾游戲,毀我青春!”周春陽扔了鼠標,咒罵。

戰場結束,莫然的游戲號自動回到游戲大廳頁面,好友界面就周春陽一個人,且頭像還是灰的。

莫然手機響了起來,“然哥,不玩了,我號被封了!”

“草,勞資正規操作,也不知道哪個狗玩意舉報我非法操作。”周春陽還在另一頭罵罵咧咧。

“噗......”莫然輕笑,“就你剛剛那種扮豬吃老虎的操作,被舉報不是很正常嗎?”

“這有什麽好生氣的?”

“你並沒有開掛,別人舉報你,只能說明他們技不如人。”

“一個游戲而已,你自己也說了,玩游戲是開闊邏輯思維的,這證明你的邏輯思維在那群人之上,他們不僅技不如你,智商也不一定比你高,這樣想是不是很爽?”莫然漫不經心的跟周春陽鬼扯。

“聽你這麽一說,好像是蠻爽!”周春陽樂了。

“然哥,游戲裏你死的那麽快,說明你也技不如我!”周春陽想踩老虎一腳。

莫然翻了一頁書,慵懶的說:“後天就知道技如不如你了!”

“游戲下了,拜了!”

周春陽:後天?

後天不是上課了嗎?還怎麽玩游戲?

莫然掛了電話,關了電腦,放下書,進了洗手間。



第二天,風和日麗,陽光透過窗戶鋪滿房間,莫然出了房間門,難得見到客廳的電視是黑的。他走下樓,“媽,早上好!”

何慧在樓下正忙著。“微波爐裏有加熱的牛奶跟豆粥,鍋裏溫著紅豆蜜棗粽。”

“就你沒吃了!”

“吃完記得洗碗。”末了,何慧還不忘提醒莫然洗碗。

“嗯......”莫然覺得稀奇,如果他沒聽錯,剛剛他媽說的是他是最後一個下來吃早餐的,“媽,小花癡吃過了?”

“你妹一個小時前就吃過早飯了,然後回屋看書去了。”何慧估摸著莫語即將面臨中考,肯定是回屋覆習去了,也沒多想。

“???”莫然覺得不可思議,他家這個小花癡能不看電視,主動學習?不對勁,肯定有問題,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把那碗豆粥喝了,牛奶沒動。吃了個粽子,然後把碗沖了後,問何慧,“媽,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何慧擺擺手,“上樓玩去吧,你順手幫我把客廳電視打開,調到湖南臺,然後你就可以走了!”

“......”莫·工具人·然:“媽,你還在看神雕俠侶?”

莫然覺得他媽只要追起劇來,他就不受待見,從何慧的語氣裏都能聽出萬般嫌棄。

“那都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要趕潮流,看韓劇,反正說了你也不懂!”

“你看韓國的那些男明星,一個個長得多俊美。”

莫然:.........

這次他媽沒有吐槽他的長相,真·難·得!

莫然更加對韓劇沒了興趣,他平時在班裏能聽到一些女生討論。然後何慧又因為韓劇,把他裏裏外外的嫌棄了遍,他要是不反感才奇怪。

莫然把一樓電視打開後,直接上了樓。走到莫語的房間門口,他想了想,沒敲門,直接搞了個突襲。

嘿,這小屁孩還真坐在書桌前捧著一本書看,而且還看的津津有味,見莫然不敲門就闖進來,怒瞪:“哥,你幹嘛不敲門就進來,嚇死我了!”

莫然站在門口,沒進去,依靠在門口。陽光穿過落地窗,把整間屋子揮灑成了金燦燦的暖色,房間裏都能聞到太陽的味道。

“媽說你在屋裏看書,我就好奇過來看看。”

“小花癡”,莫然叫了一聲莫語,然後義正言辭的說:“你快中考了,少看一點那些電視劇跟小說漫畫。”

“等你中考完,我帶你去書店買,任你挑。”

“但是,現在把你手裏的那本收起來,我不跟爸媽說,中考前在被我發現,你自己思量吧!”莫然雖然住校不在家,嘴上萬分討厭他這個妹妹,心裏還是非常關心她的。

他該逗的逗,該坑的坑,但是在莫語的學習這一塊,真的比他自己學習還費心操了不少心。都說長兄如父,他這操了不少爹媽心。

“知道了…”莫語懨懨地,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你說的啊,中考完記得給我買,我明天就把這本書還給雪松。”

“嗯。”

莫然挑眉,這小屁孩竟然沒和他頂嘴。

他關上門,回了自己房間。

等莫然再次從房間裏出來時,已經是中午飯點了。

吃了午飯,他回房間繼續翻著昨晚看的那本圖解密碼。

中午吃飯的時候莫建軍就沒回來,晚上也是一個電話打回來,說晚上朋友請吃飯,不回來了。

傍晚,雲苗浸染了整個天末。莫然下了公交,往學校門口走。

宿舍裏空空蕩蕩的,一個人沒有。莫然想著應該都在家過端午,今晚應該又要很晚才能睡了,他看著宿舍門後掛著的籃球,琢磨了一下,抱著球往樓下走。

走到樓梯口,他擡頭往另一邊盡頭看了一下,就這一眼,讓他停住了下樓的腳。

許笙抽煙?

走廊的盡頭,少年穿著一件白色T恤,一條淺灰色牛仔褲,面朝外。背脊挺拔,右手插兜,左手耷拉著,手裏夾著一抹猩紅。

莫然看出了那是煙。

這大半個月以來雖然跟許笙談不上有多熱絡,但是他還真的沒見過他抽煙,周春陽也沒跟他說過。

附中除了禁止帶手機、游戲機; 禁止騎自行車,早戀、大家,鬥毆外,吸煙也是明文規定禁止的。

這人竟然明目張膽的在宿舍樓走廊外抽煙?

私底下抽煙的、早戀的人很多。他們班姜智、陳磊那幾個就經常偷摸的跑去廁所抽煙,也不想想抽完了,一身煙味,但凡走近點,只要鼻子不失靈的,都能聞出來。

只要不被楊樹安逮著,私底下各科老師多半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是他這半個月以來,卻從來沒從許笙身上聞到過煙草味,只有一股清冽的薄荷氣息。

跟他人一樣,透著一股涼意。

他收回視線,抱著籃球下樓。

姜智經常會邀他跟周老板一起上廁所,其實顧名思義就是去抽煙。他聞不來煙味,覺得嗆的曛腦子; 周春陽更甚,聞到煙味,噴嚏是一個接一個。所以每次姜智一說上廁所,他都敬而遠之。

不是因為遵守校規,而是他真的覺得煙味不僅嗆,還臭。

莫建軍不抽煙,小時候他經常去外公家,外公也不抽煙。他家鄰居張老頭幾年前也抽煙,自從老伴離世後,也把煙戒了。

莫然不知道,這不僅是他第一次撞見許笙抽煙,也是許笙第一次抽煙。

許笙總共就吸了兩口,然後就把煙夾在了手裏,任它自燃。

煙是回學校,出了胡同口在小賣鋪買的。上午陪奶奶去寺廟上香,碰見了方瀾一家。原本上完香就可以回來了,最後變成了跟方瀾一家同桌就餐。

期間,他爸打電話過來,聽到他跟奶奶同方瀾一家一起吃飯,叮囑了兩句就掛了。

電話那端的許志良沒有不開心也沒有很高興,只是很平常的交代他,要知禮,照顧好奶奶,不要給方瀾添亂。

吃完飯回來,一路上奶奶都在跟他說他媽是個好媳婦,就是他爸混賬,不懂珍惜,又誇了賀鋆一表人材。老人念舊,說了許多關於他父母年輕時候的事情,這些他沒有一點記憶。

什麽兩人是大學同學,畢業後結了婚,兩人感情好,後來方瀾有了他,辭了工作。在家帶孩子,許志良一個人扛起了整個家的負擔,開始了長期出差駐外。一年也不見得回來幾次,方瀾受不了這種類似於喪偶式的婚姻,終於在許笙五年級的時候向許志良提出了離婚,結束了這段見不到丈夫的婚姻。

在他冗長的記憶深處,小時候他撞見過方瀾沖著電話那頭歇斯底裏,然後跪坐在臥室的地毯上哭鬧過。他不知道許志良那時候是如何對待方瀾的。在他的印象中許志良沒有對方瀾吼罵過,就連現在他都感受的到,他爸對他媽還是有感情的。但是這種感情並不能挽留方瀾離婚的決心。

兩人離婚後,方瀾搬了出去,在外面租了套房,開始出去上班工作。

許笙低頭看著手裏的煙蒂,輕哂。他還記得那段時期,他纏著方瀾,經常去方瀾那裏吃住,奶奶也任由著他鬧情緒。直到初一下半學期的某一天,他去方瀾那,看見了他媽從一個男人的車裏下來,男人臨走前還親了他媽一下。他那時候差點沖下樓踢那男人兩腳。再後來那個男人頻繁出現,他從方瀾的嘴裏知道了那個男人的名字:賀鋆!

後來他就很少在方瀾那裏過夜。沒過多久方瀾跟他說,她要跟賀鋆領證結婚了。

希望能得到他的認可!

他那時候叛逆期嚴重,他至今還記得從小到大把聽話、乖、懂禮貌、男孩子不能哭謹記在心的自己,那天脾氣特別沖,紅著眼眶對方瀾吼:“你跟那男人結婚了,那爸呢?”

“我呢?”

“我跟爸怎麽辦?”

“你不要我們了嗎?”

方瀾看著他不說話,就無聲地哭。

後來還是許志良打電話過來罵了他一頓,跟他說了許多話。

他從方瀾那回來後,像是賭氣,再也沒去過方瀾那裏,就連方瀾再婚,他都沒去。

直到方瀾難產,在醫院產房裏要見他,賀鋆開車來找他,他不搭理他。賀鋆打電話給許志良,許志良把他臭罵了一頓,那是他第一次見許志良失態,從未有過的嚴厲語氣。

再後來他在產房裏見到方瀾,然後看著方瀾沒了力氣,他哭著喊道:“媽,我不跟你賭氣了,你撐下去!”

“我需要你,你別不要我!”

“賀叔還在外面等著你,你堅持住。”

他把方瀾的手攥的死緊,仿佛用了全身的力量。

後來賀暖星出生,因為難產這事,賀鋆跟他拉近了關系。他也不在排斥他,只是從賀暖星出生的那天起,許笙戴上一副眼鏡,把眼底的一切情緒都藏匿於鏡片底下。

從平光眼鏡到近視眼鏡。

他對方瀾有親情,對賀鋆也禮貌謙遜,對賀暖星也帶著許多關愛。

畢竟這是他媽拼了半條命生下來的。

他從未質問過許志良,當初問什麽同意跟方瀾離婚。

因為幾年前許志良在電話那頭臭罵他的時候說過:“許笙,我跟你媽離婚,是我們之間沒感情了,我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對方的事。當初你那媽跟我結婚,是嫁給了愛情,當兩人之間沒有了愛情,她會被生活淹沒。我是個男人,我清醒的知道如果不想讓我跟她的關系最後發展成一對怨偶,那麽就該放她離開。”

“大人的世界小孩不要參與,你只要記著你媽沒有不要你。”

“離婚不代表不要你,你媽再婚,代表著會多一個人愛她,同樣的也會多一個人愛你。”

“每個人的一生都會經歷大大小小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會一路走到頭,我跟你媽媽前面沒有路了。”

“就算是你,總有一天也會成家立業,結婚生子。我們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剩下都要靠你自己。”

夜,黑的看不見盡頭,嬉鬧聲把許笙拉回現實。他把煙蒂掐滅,然後進了宿舍。



早上7點,陽光正暖,微風不躁。隔著走廊都能聽見5班教室裏哀嚎聲不絕於耳。

“聽說試卷已經批改完了,我們等著面臨宣判吧!”姜智坐在教室裏一個男同學的桌子上,懨懨地掙紮,“我現在請病假還來的及嗎?”

旁邊的人說:“我也想請病假,但是沒理由!”

陳磊有些喪氣地說:

“我數學最後幾道題就寫了個解,誰有我慘?”

姜智來了精神,“幹脆咱們一起組團請病假?”

“理由我都想好了,咱們班女生不是經常拿大姨媽當借口嗎?

“咱們直接大姨夫,有了姨媽不能少了姨夫!”

周春陽為了兌現承諾,難得早起,去了飯堂打包了兩份早餐。從後門進來就聽見姜智在說這些,隨口問了句:“什麽姨媽姨夫?”

他手裏拎著兩份豆漿跟粽子。想就手放在莫然課桌上,突然想到莫然那些毛病,手一轉把袋子直接掛在了桌子側面的掛鉤上,這掛鉤還是當初莫然買的強力貼粘上的,原本是用來掛垃圾袋的,後來一些原因,壓根沒用上。

周春陽問姜智:“老姜,然哥還沒來嗎?”

姜智對著後門抵了抵下巴,說:“吶,這不來了?”

“你還沒說什麽姨媽姨夫呢?”周春陽往後看。

陳磊插了進來:“我們剛在說考試成績出來了,等著要第一節 課,老師來宣判就地處刑。”

“然後老姜慫恿我們組團請假,理由是大姨夫來了!”

莫然打著哈欠,往這邊走,他手裏還提著一個水煮蛋跟一罐雀巢咖啡。

“大姨媽我知道,大姨夫是什麽?給我科普下?”周春陽覺得姜智比他還特麽不著調。看著莫然手裏提的雞蛋,他幹巴巴的說:“然哥,你這昨天偷人去了?”

“一大早喝咖啡?”

“我給你帶了早餐!”

“大姨夫能是什麽?”姜智覆述了一遍,理直氣壯的說:“大姨媽她老公唄!”

“你這邏輯,”周春陽把掛在側面的早餐取下來,見莫然用抹布把桌子擦了後才放下去。“沒毛病!”

教室裏人不多也不少,亂哄哄的,前天考完試學校並沒有布置作業,昨天端午放了一天假,都在家玩歡脫了。像姜智這樣沒個正形的坐在課桌上聊天的人不在少數。

莫然掀著眼皮,瞅了眼桌上的早餐:“你還真準備給我買一周早餐啊?”他嗓音懶散上揚,帶著少年特有的清亮。

“這不是答應了承包一周早餐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我還特意定了三個鬧鐘,就為了請你吃早餐。”

“感不感動?”周春陽問莫然。

“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用不用再給你上個香爐,然後供著?”

周春陽也不跟姜智鬼扯了,他自己早飯還沒吃呢!

莫然擦了一下易拉罐的拉環,才拉開拉環,灌了一口才懶洋洋的說:“昨晚在宿舍裏刷題,做不出來,然後就去找了本懸疑小說轉換思維。”

“書是看完了,題還是繼續卡,我晚點去趟老李辦公室!”莫然有些洩氣的說。

周春陽有些迷惑了,看小說跟刷題有什麽關聯嗎?不會做的題,看本小說難道就會做了?是小說書裏有答案,還是他之前看的那麽多本小說的方式不對?

“看小說還能找到答案?”周春陽不懂莫然這是什麽操作,“我平時也沒少看小說,怎麽也沒發現小說有這功能?”

莫然壓根不想搭理他,他覺得智商這東西真的不能強求。

莫然從袋子裏拿出一個雞蛋,在桌子上敲了一下,然後轉手遞給周春陽,“周老板,給你個雞蛋,補腦!”

“......”,周春陽:行吧!

莫然嘆了口氣,看著一臉迷惑的周春陽,說了句:“只是想換個思路,死磕一道完全不會的題,裏面涉及到的知識面我沒接觸過,就算給了答案,也不一定能吸收。”

“既然不會,何必強求自己死磕?”

“看小說只是放松,讓自己從不懂的世界裏抽出來,別死較勁,影響心情!”

莫然覺得自己說的蠻高大上的,把周老板忽悠的一楞一楞的。

呵......,他低笑出聲:“周老板,逗你玩的。”

“哪有那麽玄,就是昨晚玩手機,不經意看了一本書,看的蠻上頭,就追了半夜。”

“靠,我特麽剛剛怎麽就信了你的邪!”周春陽一個雞蛋,一口下去半個。

“所以讓你補腦呢!”

第一節 課就是老郜的數學,他手裏拿著一沓試卷,原本還有一些喧鬧的教室,在看到那沓試卷後,一個個臉上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每次考試成績出來,老郜也都是和顏悅色的,臉上掛著笑容。今天繃著臉面無表情的進來,讓底下的人心裏發怵。

每個人的心理活動估計都是:考砸了!

“這次考試大家總體上還是不錯的,班級平均分在及格線上。”隨著老郜開口,底下的同學瞬間松了一口氣。

“呼,嚇死我了!”周春陽松了一口氣,“看老郜那臉繃的,太令人窒息了!”

“那也沒見你怎麽樣!”莫然輕笑。

“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憋死!”

“還想要怎麽樣?”

莫然姿態散漫,半斂著杏眼瞟了一下周春陽,懶洋洋地補充:“老郜說的平均分在及格線上,不代表你就及格了!”

“懂?”

一句話直接把周春陽嗝住。

周春陽看著試卷上“122”那個紅色數字,想仰天長笑。他直接拿起試卷壓在莫然的試卷上,臭屁地說:“看,122!”

“噢,然後呢?”莫然不為所動。

周春陽去扒莫然的試卷,看到那個醒目的137,彎了彎嘴角。

小聲咕噥了一句,“禽獸!”

老郜講試卷不會每道題都講,他直接挑選大家錯的最多的題目開始講,沒錯的或者錯的幾率小的,他直接跳過,這樣不浪費大家的時間。

大課間,深入靈魂的《運動員進行曲》在六月的第一天高歌奏響。

等操場上站滿了人後,就聽見校廣播站的大喇叭裏,楊樹安那聲如洪鐘的粗豪嗓音,簡直是靈魂一擊。

“餵~餵~”

“同學們,安靜一下!”

“經學校商議,本校新校區在8月正式啟用,老校區將關閉進行為期一年的修葺整改。具體安排請各班主任......下學期大家將進入新校區學習......”

楊主任一開口,就把不住嘴,他在廣播裏繼續絮絮叨叨。操場上,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興奮。

陽光灑在地上,他們身上粘著光,臉上都掛著笑,站在原地在跟周邊的人小聲議論著。

直到廣播裏楊樹安那句“解散”說完。

操場上的整齊的排列一哄而散。

5班,莫然懶懶散散的坐在凳子上,板凳傾斜,四個凳腿其中兩個懸空著。他背對著自己的課桌,後仰靠著。那雙明亮有光的杏眼微瞇著,嘴角彎著,“周老板,你別哼了,在哼下去隔壁班就要以為我們這鬧鬼了!”

“你是我的秘密~,我是你的廢物~,缺席也不算損失~”

莫然實在搞不懂,一個連平時唱中文歌都不著調的人,唱粵語歌,真的快感動了天地。

看,連太陽都躲起來了。

周春陽坐在座位上,把錯題本卷起來充當麥克風,在那自我陶醉的唱著《獻世》。

莫然從上學期就開始聽周春陽哼周董的歌,一直哼到現在,以至於周傑倫的歌從周春陽嘴裏蹦噠出來後,莫然再也回想不出原唱的作曲是什麽樣的。

這次直接連詞都不放過了。

伴隨著上課鈴聲響起,莫然的耳朵終於解脫了。

英語老師拿著一疊答題卡,進了教室。莫然耳根清靜,他伸手按了按太陽穴。

“這次考試同學們進步都很大,尤其是咱們班周春陽,期中考試英語考了四十多,這次考了八十多,進步非常大。”英語老師看著周春陽說。

周春陽人都傻了,他覺得有點不真實。

“回魂了!”

莫然看不下去,伸出腳踢了一下周春陽的凳子。

周春陽回魂,驚道:“老師是不是搞錯了?”

“什麽搞錯了,你自己的試卷,考多少心裏沒點數嗎?”莫然輕笑。

“我就是因為心裏有數,才懷疑搞錯了!”周春陽把試卷拿下來,盯著試卷上那個86分,說:“這次英語我閱讀理解就是聽你跟笙哥說的那個口訣,然後瞎蒙的,對錯我壓根不清楚,也沒抱有任何期待。”

“我自己填的是啥我都忘記了。”周春陽說完,莫然一臉無語的看著他。“敢情你這是撞了狗屎運。”

莫然這次英語還沒有周春陽這個踩了狗屎運的人考的好,周春陽連猜帶蒙考了86,他死磕也才78。

雖然沒周老板分數高,但是比他期中考得要多十幾分。分數不能衡量一切,他的對手從來不是周春陽,他從來都是很冷靜的跟自己比。真正的進步,不是跟別人比成績,而是如何超越每一次的自己。

“英語還是要認真學,這次運氣好,不代表每次運氣都好,只有自身水平上去了,才是真諦。”莫然淡淡的說。

最後一節課下課鈴一響,“然哥,我先去3班堵人,等下樓梯口見...”周春陽“嗖”地一下,從後門沖了出去,只留給莫然這麽一句話。

莫然把桌子上的東西歸納到原處,整個桌面只堆了兩疊整整齊齊的書以外,幹凈簡潔,教室裏的人瞬間走了大半,前後門都湧著人,姜智被擠到最後,他見門口人多,直接打開窗戶,踩著凳子,從窗戶裏跳了出去。“這多省時間?”

“老姜牛掰!”門口有同學豎起了大拇指。

莫然慢悠悠地出教室。

在3班走廊看見周春陽,“人呢?”

“吶,自己看。”周春陽示意莫然往3班教室裏看。

少年坐姿端正,低垂著頭外寫著什麽,旁邊有個男生跟他說話,他側頭看了一眼,然後莫然就見那男生往門口走。

周春陽見3班人走的差不多了,直接走了進去,“笙哥,走了,吃飯去!”

少年擡眸,深邃狹長的眼睛裏看不清情緒,他又低頭看了看桌面上的錯題本,沈吟良久才合上本子,“走吧!”

兩人前後出教室,莫然在走廊外站著,周春陽問:“笙哥,你們班卷子發了沒?”

“考的如何?”

“還行!”

然後莫然就見到周老板整個人扒在許笙肩膀上,想把胳膊伸到許笙脖子上,被許笙無情的來了一個反手,“皮癢?”

“松...松手,疼...”

“我就是想搭個肩膀,用得著下手這麽狠嗎?”周春陽小聲嘀咕。

“熱!”

正午,烈陽正濃,隱約能聽見幾聲蟬鳴碎碎,許笙徑直往宿舍樓那邊走,“笙哥你去哪?”

林蔭小道也抵擋不住正午的烈陽,連風都是熱的,仿佛一下子就被卷進了滾滾熱浪中。

“吃飯!”

小道上,隱隱約約的散發著梔子花的清香。莫然往岔路口裏食堂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拍了拍周春陽的肩膀,指了指許笙的方向,然後追了上去。

“欸,然哥,你倆幹啥?”

“飯堂這時候估計到處是人,要排隊,去東門吃吧!”

“出了門一條街都是吃的,不用排隊等。”

“......”周春陽咕噥:“我還以為你倆要回宿舍搞絕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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