褲兜裏的手機還在持續振動著。

許笙能想到肯定是周春陽又在一連串的艾特他。

【陽春面:笙哥，你不去多沒意思啊？明天一起啊！】

【陽春面:你要是不來，我現在就殺到你家，跟許奶奶告狀。】

【陽春面:人呢？挺個屍。】

【驀然回首:周老板，下午放學大餅請你去辦公室喝了什麽茶？】

莫然看著手機屏幕，突然就想到今天下午放學前周春陽被語文老師請去了辦公室。

有些好奇什麽原因。

對面遲疑了好一會才緩緩地回了兩個字。

【陽春面:  沒  、事！】

莫然把語文作業寫完，然後擡頭看了看時間，21點30分。舒展了一下胳膊，又從書桌上方抽出了一張英語練習題。

拿起手機快速的按了幾下。

【驀然回首:哦！】

【驀然回首:周老板，作業寫多少了？】

附中的作業是他們市，眾所高中當中出了名的聞風喪膽，多到令人窒息。就這周末兩天，其他班莫然不清楚，就他們5班試卷就有8張，其他的零零散散的作業還不算。

那邊周春陽也沒讓他久等。

【陽春面:寫個屁！】

【陽春面：你說咱們班老師是不是上學的時候也被這樣對待過，所以想從我們身上找平衡？】

【陽春面:這算變相體罰還是冷暴力？】

周春陽嘴裏嚼著口香糖，坐在自己臥室的電腦面前，電腦顯示器上開著游戲界面，旁邊的書桌上攤著幾張卷子交疊著。

莫然掃了一眼屏幕，右手沒停，筆尖在試卷上洋洋灑灑的寫著解題步驟。左手一陣盲按:

【驀然回首:周老板，別給自己不想寫找借口，你玩游戲吧，我撤了！】

【驀然回首:明見 】

【陽春面:……】

周春陽有些悻悻然，貌似確實好像真的被莫然說中了，自己真的為了玩游戲而找借口，再看看面前的游戲界面，視線掃向一旁的桌面。

在回頭看向游戲界面，裏面的角色已經被對方玩家打死了，他瞬間覺得索然無味。直接退出了游戲。

雙腳滑動著地面連帶著屁股下的電腦椅一同移到了書桌前，嘆了口氣認命似的拿起了被他丟在一旁的筆。

莫然見群裏徹底安靜了下來，埋頭掃題。

等他在一次擡起頭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夜色空明，清冷的月光碾成細末灑向人間，留下一地皎潔的清輝。

許笙到家的時候已經接近23點了，不知道是周五趕上明天周末，還是運氣不好，一路堵車加紅燈。他站在家門口，掏出手機，就在外面給方瀾打了個電話，簡單的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他借著手機屏幕發出的微弱的光，拉開書包拉鏈，在書包夾層裏摸索著鑰匙。視線停在包裏那封紅色的紅包上，他頓了一下，把鑰匙拿了出來。然後又慢條斯理的書包拉鏈拉上，打開了院落的大門。

除了揮灑下來的月光，院子裏一片漆黑。他走到門口，借著月光輕手輕腳的打開了房門，他也沒開客廳的燈，借著手機散發微弱的光，步履輕緩小心翼翼的上了樓梯。怕是動靜太大吵醒樓下臥室睡覺的老人。

許笙上樓放下書包，直接進了浴室。好在房子的隔音效果不錯，不用擔心聲音太大吵醒樓下的人。他草草地沖了一下就穿著夏天穿的短褲衩出來了，上半身光著，還能看見白皙的脖勁處有水珠順著肌膚緩慢的滑落，在燈光的反射下發出透亮的光。

精瘦的腹部隨著走動，能隱約看見幾塊腹肌。許笙從衣櫃裏隨便拿了一件短袖套在身上，走到書桌前，拉開書包。

靜謐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的空蕩，空氣中還帶著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突然放在書桌上的手機發出嗡嗡的振動。

許笙只是視線掃了一眼，手下的動作沒有停頓，把書包裏的書跟作業拿了出來，他沒戴眼鏡，眼鏡被他取下放在了桌面上，洗完澡出來，眼底還帶著霧氣。

手指停在那封紅包上，還是把它從裏面拿了出來。那雙有點內雙的狹長眼睛裏掩著不知名的情緒，他沒打開紅包，就手拉開書桌右邊的抽屜，把那封紅包放了進去。

桌子上的手機在不停的振動著，許笙坐在桌面前，伸手去拿眼鏡，順手把手機拿了過來，打開。

【陽春面:然哥，還活著嗎？】

【陽春面:然哥，趕緊出來，別裝死，再不出來我去撬你棺材板了……】

【陽春面:然哥，救救孩子吧！孩子需要你！】

【陽春面:霸霸，你不愛我了？】

【陽春面:在線呼叫救援……】

莫然去洗澡去了，人不在。

許笙見周春陽一個人在群裏沒完沒了地瘋言瘋語，都快精神失常了。

【笙:………】

他有些擔心的敲了幾個點出去，發完他就後悔了。因為這個精神失常的人，瘋到了他身上。

【陽春面:笙哥，你在啊？】

【陽春面:笙哥，我下午放學沒見到你，然後就先回來了！】

【陽春面:笙哥，明天燒烤一起去吧！】

【陽春面:就我和然哥兩個人沒意思，我明天下午六點去你家找你，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

【陽春面:對了，我下午放學回來的時候，看見許奶奶，她還問我你怎麽沒跟我一起回來，你去哪了？】

許笙見周春陽一連串的問題，腦袋發脹。他沒一個個回覆，只是簡短的回了句:

【笙:去我媽那，剛回來。】

【陽春面:你不是上周才去過方姨那嗎？怎麽這周又過去？】

【笙:給星星過生日！】

【陽春面:哦，你那個妹妹生日啊，我就說你平常半個月才去一次方姨那怎麽這才幾天怎麽又去。】

【陽春面:方姨現在過的好嗎？話說我好久沒見過方姨。還有點想她了，我小時候她對我可好了！】

【陽春面:要不哪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方姨？】

【笙:………】

許笙有些洩氣，他不知道怎麽回覆周春陽，他不想周春陽跟他一起去方瀾那裏，不僅僅是周春陽，就連他自己都不想去方瀾那裏。因為每次去都覺得自己是個外人，過去打擾方瀾現有的幸福生活。

每次去他看到賀鋆都覺得很難堪，他怕自己過去影響到方瀾跟他的感情。所以他每次過去都謙和有禮，也不多話。

有時候看過方瀾就走，有時候會被留下來吃飯。上周方瀾生日，他過去給她過生日，被留了下來住了一晚。房間的隔音效果不算太好，他在客房能聽到臥室一家三口的談笑嬉鬧聲。

他那時候內心很空，就突然的想打一個電話給許志良，非常想打。手機撰在手裏一夜，掙紮了好久也沒把電話撥出去。第二天一早他沒應方瀾的挽留，就坐車回來了。

今天晚上也是如此。

莫然洗完澡出來，隨意地掃了一眼手機，然後見到十幾條未讀消息，一楞。

一只手用毛巾擦著頭發，一只手懶洋洋地按著手機。

【驀然回首:找霸霸什麽事？】

然後他粗略的瀏覽了一下大概內容，隱約間窺見了什麽，他也沒太上心，把手機放在書桌上。

出門，下樓。

樓下客廳燈亮著，廚房的氣竈上發著猩藍色的火光好像在溫著什麽，外面有關車門的聲音。沒多久，一樓大廳的大門打開，從外面進來了個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高中等偏上，梳著三七分劉海，白色短衫灰色休閑褲，手裏揣著一個黑色公文包。有著一張堅毅硬朗的輪廓，眼睛裏透著精明，滿面春風又增添了幾分儒雅。

莫然跟他長得七八分相似，從他的身上仿佛能看到莫然二十年後的身影。

莫然下樓剛好跟莫建軍撞上。

“爸！你吃晚飯了沒？”莫然邊問邊慢悠悠地走到冰箱前，打開冰箱從裏面拎出一瓶可樂。

開門的莫建軍也沒想到這個點一樓會有人，楞了幾秒才反應道:“上周我出差，聽你媽說你腳受傷了，現在好點了沒？”

他說著把手裏的公文包放在一旁的衣架上掛好，岔開話題道:“廚房裏煮的什麽，還不關火？”

莫然離得近，慢步走過去，見竈臺上溫著排骨湯，對莫建軍說:“爸，鍋裏媽燉的排骨湯，你喝一碗湯在上樓洗澡睡覺吧！”

“我先上去了，還有作業沒寫完。”他邁步往樓梯口走。

眼尾處掃過莫建軍往一樓洗手間的背影，就聽莫建軍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莫然再回到房間裏，手機裏不停的在滴滴滴。

手機上清一色的周春陽發來的一句話，重覆了十多遍。

【陽春面:霸霸，物理卷反面最後兩道計算題怎麽做？】

……

【陽春面:霸霸，物理卷反面最後兩道計算題怎麽做？】

【陽春面:靠，詐完屍就走，講不講武德？】

莫然現在沒空搭理周春陽，他還有卷子沒寫完。

他直接說:

【驀然回首:明天晚上帶上卷子，我現在沒空，你先空在那，換其他的做。】

【驀然回首:撤了，霸霸要挑燈夜戰剩下三張卷子。】

那邊好像沈默了很久，才遲緩的發了一句。

【陽春面:你個變態！】

上午8點40，太陽透過窗簾照亮了整個房間。床上的人睜開了雙眼，慵懶的打了個哈欠。

莫然開門下樓，瞇著眼看向坐在客廳看電視的莫語，兩眼放光一副花癡像，盯著電視眼睛都不帶眨的，忍不住說了句：“小花癡，少看點這種毀三觀的偶像劇，多看點書。”

莫語坐在沙發上，頭都沒轉一下，直接回懟：“我可以三觀跟著五官走！”

“只有沒五官的人才會反覆強調三觀，例如你；長得帥的人三觀也不會差，比如明道哥哥。”

莫然覺得他這個妹妹追星把腦子追傻了，眼神掃向電視裏放著的《王子變青蛙》，也不擔心會打擊到莫語，冷笑道:“小花癡，就這個霸道總裁的人設，現實生活中基本上沒幾個這麽拎不清的。”然後他頓了一下又道:“這人的年齡在大幾歲估計都能當你爸了，還哥哥！”

莫語:“你走開，閉嘴，不準說話。”

莫然懶得理她，徑直下樓。

樓下何慧在廚房忙著做早餐，莫然走過去，聲音帶著早起後的清亮活力。

倚靠在門外，散漫又帶著吊兒郎當。“何大美女，早上好啊，今天一見又變年輕了。”

何慧穿著一條豆沙紅緊身裙，聽到聲音瞪了莫然一眼。

“喊語兒下來洗手吃飯！”她把鍋裏煎好的雞蛋盛入盤子裏。

莫然走過去接過，隨意的問了句:“我爸呢？還在睡？”

何慧說:“你爸一大早就出門了，公司那邊打電話過來有急事。”

莫然一怔。

“現在才八點半，都沒到上班時間，什麽事情需要他一大早就去公司的？”

莫然也就隨口一說，也就指望何慧回答他，囫圇一下就放到了腦後。

他看著手裏的盤子，想了想又說道:“媽，我今晚不在家吃飯，同學約我去外面吃飯，都說好了。”

何慧說:“你爸晚上估計也不回來吃晚飯，你晚上要是不在家吃我就跟語兒包一點餃子湊合著吃。”她從筷籠裏抽出三雙筷子，又交代道:“跟同學出去玩，身上錢夠不夠？”

“電視櫃右上角抽屜裏有錢，不夠你從裏面拿，裝點錢在身上用來應急，別老跟同學蹭吃蹭喝。”

“同學之間要你來我往，別跟你爸學，跟他那群狐朋狗友蹭吃蹭喝，學著一身臭毛病。”

莫然覺得他爸人不在家，也無辜躺槍，天大地大，他媽最大，反正他爸不在家，怎麽吐槽他爸，莫建軍也不會知道，順著何慧的話說:“母上大人說的是，我爸一身臭毛病，我不學他，不然將來可沒我爸那麽好的運氣，找到像何女士這麽賢惠端莊、優雅大方、華若桃李的大美女。”

何慧瞪了他一眼:“油腔滑調，叫你妹下來吃飯。”

“遵旨！”

莫然吃完早飯，打算出去溜達一圈，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不遠處樹蔭下坐著的張老頭。老頭子穿著白色的汗衫，外面套了一件長袖襯衫，手裏拿著一團蒲扇，躺在竹藤編織的躺椅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搖著。一旁的石墩上放著一個茶壺。

莫然走過去還斷斷續續的聽到老頭子嘴裏哼著戲曲。他是不喜歡這些，但是他還是聽出了，老頭子哼的是“游園驚夢”。老頭子平常就那麽一點愛好，反反覆覆的哼唱著也就那麽幾首戲調，他小時候就開始聽，聽了這麽多年，怎麽也耳熟能詳了。

“張爺爺，又在等我陪你下棋呢？”莫然說著坐在旁邊的石蹲上。

老頭子放下蒲扇，掃了一眼莫然的腳，問：“腳傷好了？”

“嗯，好的差不多了！”

“去，自己去。我家廚房竈上熱著骨頭湯，自己拿碗盛，昨晚熬的。”張老頭說完繼續哼著小曲兒。“喝完，記得把象棋帶出來，陪我小老頭下一局。”

他知道老頭脾氣倔犟，說一不二。莫然也不客氣，熟門熟路的往老頭家廚房走。

莫然陪著老頭子在樹下對弈了兩盤棋，輸贏各半，其實還是他不動聲色的讓了子。

午飯後，兄弟聯盟就開始不得消停。

【陽春面：@驀然回首  然哥，在做什麽，打游戲嗎？來殺兩盤。】

【陽春面：錘子.eip】

【陽春面：白眼.eip】

【陽春面：轉圈.eip】

【陽春面：@笙 笙哥，來我家玩。】

【笙：天熱，不去。】

【陽春面：笙哥，你這一到夏天就冬眠，我就沒見過比你怕熱的人。】

【笙：你語文課都在睡覺？】

【陽春面：啥？】

【陽春面：怎麽就扯到語文上去了，咱們能放假的時候不聊學習嗎？】

【笙：夏天，冬眠？】

【陽春面：……………？】

【驀然回首：周老板，你作業寫完了？】

【陽春面：還沒。】

【驀然回首：哦。】

周春陽見莫然哦了一下沒了下文，催促道:

【陽春面：然哥，來不來，華東一區等你。】

【驀然回首:不玩，昨晚作業寫到三點多，準備回去補覺。】

【陽春面:臥槽，牛批！】

【陽春面:全部寫完了？】

莫然打著哈欠，漫不經心的在鍵盤上敲了個兩下。

【驀然回首:……嗯】

【陽春面：8張試卷，外加其他亂七八糟的作業，全部寫完了？】

周春陽感覺自己有一點懷疑人生。

【驀然回首：嗯 】

【陽春面：跪.eip】

【陽春面：………】

【陽春面：靠，變！態！】

【陽春面:禽 ！獸！】

【陽春面:不！是！人！】

【陽春面:我遁了！】

【陽春面：告辭，下午見。】

傍晚18點，周春陽跟莫然說好出發時間，三人在新育路梅裏路交叉口公交站集合。

太陽已經落幕，西面的大半邊天被晚霞浸染成了橘色。

W市，自古就是魚米之鄉的歷史文化名城。又趕上周末放假，不可避免的會出現交通擁堵現象。道路兩邊的銀杏樹郁郁蔥蔥，隨著風吹過，枝葉婆娑起舞，放佛在向路上的行人揮手。

莫然到的時候，周春陽跟許笙兩人已經到了。

周春陽穿著一件花裏胡哨的短袖襯衫下面穿著一條藍色牛仔短褲。頭發還用發膠定了型，騷包又張揚。

許笙穿著一套黑白相間的運動套裝，帶了個棒球帽。莫然看到後一頓，若有所思，隨即想到原來半個月前的書店，那人是他。

三人來到燒烤店，剛找位置坐下，就聽道外面一陣吆喝：“小叔，給我烤一個雞腿，十串羊肉串。”

周春陽聽到聲音跟莫然互看了一眼，驚道：“姜智？”

“嗯。”莫然一噎。

“我出去看看。”

莫然看著對面坐著不說話的許笙，氣氛有點安靜，不自在的開口：“你喝啤酒還是飲料？”

許笙從菜單上擡頭，視線瞥向莫然，聲音寡淡又清冷：“你成年了？”

莫然有些炸毛：“瞧不起誰呢？沒成年就不能喝酒了？”

“我酒量很好的。”然後伸出了四只手指，對著許笙說:“四瓶啤酒不在話下。”

說完還有一些沾沾自喜，挑釁似的看著許笙。

許笙眼皮微掀瞅了他一眼，薄唇輕抿，從喉嚨處發了個“嗯”字，算是回應。

莫然也不等許笙回應，自作主張道:“喝冰啤酒吧，這天真瘠薄熱。”

沒過一會周春陽扯著姜智一起進來了。

周春陽罵道：“然哥，姜智這狗東西，上周在我面前說這家燒烤店超級好吃，誇上了天。TMD搞了半天這是他小叔開的。”

“這狗玩意整天一肚子花花腸子。”

然後扯著姜智說：“一起吃，反正都認識，拉上你，順便讓你小叔給咱們打個折。”

姜智有些心虛:“打折，打折，必須打折，不打折我擔心明天去學校你給我打骨折！”

幾個人沒喝多少酒，莫然淅淅瀝瀝的也就喝了兩瓶啤酒，除了臉頰跟脖頸泛著誘人的桃紅以為，顯得有一點微醺，那雙眸亮的杏眼還透著清醒。

酒足飯飽後，莫然跟周春陽他們幾個人打了聲招呼就提前回去了。

風從街道的四面八方灌了進來，21點多的街道，見不到幾個人。除了幾聲狗吠聲，一片靜謐。

夜色朦朧，月亮躲進了雲層。夜幕上方零零散散地綴著幾個星星，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忽明忽暗。

第二天，莫然在家吃過晚飯，才回學校。

晚上7點多的附中，靜悄悄的。寬敞的水泥路兩旁，路燈明亮。通往新宿舍樓的林蔭小道上，彌漫著梔子花的清香，令人心曠神怡。

路燈的照射下，把莫然的身影拉的又細又長，打在林蔭小道的梔子花上樹影斑駁。

不遠處少年右手揣兜，左手舉著手機，邊走邊接聽著電話，穿著淺灰色的休閑褲搭著白色的T恤，向宿舍樓方向走。

莫然距離隔的有點遠，只能看到少年單薄的身影。以及舉著手機的胳膊，在路燈的照射下有點白的反光的肌膚。

他突然就想到，許笙好像就挺白，也住校。

莫然加快了腳步。

前面的少年還在接著電話，沒有註意到身後的動靜。

“嗯，我知道了，您也多註意身體健康！”

距離逐漸縮短，莫然依稀能聽見少年的聲音，清冷沈冽。如風似海，在空中散盡。

莫然追上的時候，許笙剛好掛斷電話。側頭就看到了莫然。

“有事？”聲音一如既往的寡淡。

“額，沒事，我在後面看著像你，就追上來確認一下。”

“哦！”然後就沒然後了。

他看著走路有點緩慢的莫然，腳步一頓，放緩了步伐。

等著後面的人一起。

靜默無聲，莫然覺得有點詭異的尷尬。沒話找話的憋了一句:“你晚飯吃了沒？”

許笙聲音又輕又淡，他目視前方，路燈把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晚風在耳邊呼呼的刮過，悶熱又幹燥。

“吃了！”

莫然見這人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也沒在開口說話。

到了5樓樓梯口，分開時。莫然直接對許笙擺了擺手，就回自己宿舍了。心嗤道，不吭聲，誰還不能把你當個啞巴？

第二天早讀課，莫然拎著早餐，踩著點進的教室。從桌肚裏掏出抹布，把桌面抹了一遍，又順手幫周春陽的桌子也擦了一遍，才把手裏的早餐放在課桌上。

周春陽這會還沒來，莫然已經料定班費在過幾分鐘會在新增一筆。

“聽班長說，下周要月考。期末考試前最後一次測試。”坐在後桌的兩個同學在小聲議論著。

“下周不是端午節嗎？”

“學校放假啊，放假還考試？”另外一個同學說。

周春陽進班裏的時候，老郜還沒進教室，他熟門熟路的走到墻角的收納箱，及其自然的投了5個硬幣進去，發出“鐺鐺”地響聲。

離收納箱最近的一個男生開口調侃道:“嘿，周老板又來無私奉獻了？”

“這個月第二十幾次了？”

周春陽不客氣的罵道:“滾你媽，今天才22號。”

“忽悠誰呢？”

他繞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後，唉聲嘆氣道:“我下學期幹脆也住校得了。”

莫然眉目上揚，沒把周春陽的話放在心上。

陽光不算熾熱，折射進教室，把教室襯的暖洋洋的。光輝映在班裏很多人的臉上，洋溢又活力。

莫然懶洋洋地用舌頭抵了下腮幫，唇角彎了彎:“下周要月考，關系到下學期的分班，你耗子餵汁！”

“…………月考？”周春陽傻了。

“不是才期中考完，怎麽又要考？”

“天要亡我？”

莫然挑眉：“怎麽？你還怕墊底不成？”

“放心，你除了英語跟物理，沒人能讓你墊底。”說完用舌頭抵了抵上顎，漫不經心地吸著手裏的豆漿。

周春陽耷拉著腦袋，小聲地嘀咕著:“#＊%&？”

莫然見他嘴唇蠕動，輕笑：“瞎嘀咕啥呢？”

“我這文不成理不就的，還沒考心態就要崩了。”

莫然翻著英語書，懶洋洋地嗤笑：“你可拉瘠薄倒吧！別在我面前哭慘，說吧，打哥什麽註意呢？”

周春陽眼睛一亮，“然哥，不如你這周給我強化訓練一下物理。周末兩天去我家，承包早中晚三餐如何？”

莫然成績在5班只能進前十左右，更不要說全年級十幾個班的排名了。他偏科嚴重，單獨把物理跟數學拎出來他算是學霸。換成英語跟政治那些，他就是個學渣。

“你為什麽不找你兄弟？”

“他成績應該不差啊！”

“肯定找，我讓他幫我強化英語。他物理沒你好，到時候咱們三也能互相交流一下學習。”周春陽說後又是一頓，“我可以幫你補化學。”仿佛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會占莫然便宜一樣。

“笙哥英語好，你到時候還能向他請教一二。”

莫然漫不經心的開口：“就你那兄弟，半天憋不出一句話的性子，你確定能請教？”

“還有，你化學雖然比我好，但是你確定我需要你給我補？”

周春陽沒在意他的冷嘲暗諷，悠悠地說：“笙哥不是不愛說話，他怕熱。一到夏天他就懶得動，也懶得開口說話。”

莫然：“毛病！”

“他就是天熱人懶話少，平時話很多的。所以給人感覺有點冷，其實他人很好，上初中的時候，很照顧我，幫了我很多。”

莫然沒太在意周春陽說的話，思量了一下，才緩緩的開口“行吧，下周去你家，星期天晚上請你倆吃小龍蝦。”

他眼尾輕佻，帶著三分漫不經心。

中午從食堂吃過飯，莫然直接回了教室，開始刷英語。教室裏學生不是在午休就是埋頭寫作業覆習。

晚上自習，莫然做完作業，挑了幾題往年考試題型，刷了幾題物理題。然後看著幾道難度系數不大的題又在旁邊用紅筆圈了起來。

第二天，莫然把昨天的題集扔給周春陽。“昨晚自習找的幾道題，你在草稿上試試，折起來的幾頁上面用紅筆標記的。”說著舌頭抵著腮又道：“我看過你期中考試的丟分部分，這幾題跟期中的測試題題型差不多。你先試試吧！”

“不懂再問我。”

然後也不在管周春陽死活，埋頭看英語。

徒留周春陽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當木偶。

教室裏除了寫字翻書的聲音，靜悄悄的，5班的學生都在備戰下周要來的考試。

就連姜智都臨時抱起了佛腳。

早自習下課，周春陽把草稿本拿給莫然，上面就寫了三道題，他能力有限。莫然給他圈了九道題，他半小時不到的時間完成三分之一。

莫然看著本子上面的字疏野狂放，就是他不太能認識。“你這字就不能勉強一筆一畫的寫？你這筆鋒清奇，當自己是藝術家呢？”

周春陽有些心虛，半天憋了一句：“我這叫飄逸。”

莫然橫了他一眼：“那你可真的飄。”

上次周春陽被大餅叫到辦公室，就是因為字寫的實在讓葉秉看不懂。莫然有問起過，他覺得沒面子，所以當時含糊不清地就糊弄了過去。

時間過的非常的快，這一周在莫然給周春陽劃題型強訓中漸漸的走到尾聲。

莫然每天晚上會抽出半小時在各種習題冊上圈幾道題，第二天扔給周春陽。周春陽做題也樂在其中，有些不懂得，中午休息的時候，還能讓莫然給他講解。

5班看似團結和諧，但並不是每個人成績都好，都熱愛學習。

班裏有像陸凡跟李雅那樣積極努力好學派，也有像姜智陳磊這種玩物喪志，吊兒郎當臨時抱佛腳派。

好學生跟差生仿佛註定不會有多少學習上的交集。學習好的人可以因為“玩”能跟不愛學習的人玩起來；但是不愛學習的人不會因為“學習”而跟愛學習的人熟絡起來。

但也有極少數的人成績斐然，性格活絡，無論優異還是成績差，都能聊上幾句。

比如莫然跟周春陽。

莫然自我覺得他是性格比較開朗，周春陽呢，性格大條跟誰都是自來熟，加上有點中二，在哪都能吃得開。

5班成績第一的是班長陸凡，其次是學委、文委這些人。學委搞競賽，從上學期開始就神龍見首不見尾。莫然知道那人從初中就開始學競賽，只有沒競賽課或者集訓的時候，才能在5班叫到人。

有一次他上學期拿過一道競賽題問過學委，那時候學委跟陸凡幾個人講集訓時發生的事情，陸凡跟另外幾個人催促著他講完在說題，然後他在一旁默默的聽了半個多小時，被學委晾了半個多小時。直到下午第一節 課上課鈴響，他們也沒說完。

他模糊的記得後來學委拿著他的題目看了一眼，說了句:“哥們，抱歉啊，我學數競的，不懂物理！”

莫然當時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

再後來學委跟陸凡連著推脫了幾次，莫然也懶得低頭過去問了。

下午放學，周春陽打算今天的第五次提醒。

莫然見他這副表情，眼皮直跳：“周老板，明早8點30到你家胡同口打電話給你。”

“然哥，我物理能不能破百就指望你了。及格，我承包你一周早餐。”說的豪裏豪氣。

莫然沒在意。

姜智經過，一臉好奇的問道:“什麽一周早餐？”

莫然還沒開口，周春陽就道：“我讓然哥給我補補物理，下周考試及格，我承包然哥一周早餐。”

姜智聽了後眼睛一亮，打算開口就被周春陽堵了嘴。

“老姜別打然哥註意，周末然哥我已經征用了。”

“你去找班長他們。”

姜智一聽，看向莫然憤憤地來了句：“莫然，你這是區別對待啊！誰不知道，咱們班學委、班長、你，你們仨物理三巨頭。”

莫然腦殼疼，他懶得應付，就把鍋甩給了周春陽：“周老板周一就和我說了，去他家幫他補物理，管我一日三餐，你找他商量。”

然後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而且他找了3班的一個哥們給他補英語。”

姜智聽後一楞，有短暫的尷尬，畢竟他是想讓莫然給他惡補一下的，但是莫然早就答應去周春陽家裏。他要是跟著過去給周春陽補習還好，關鍵他那成績還沒周春陽好，去周春陽家就是□□地蹭飯。

周春陽看了眼尷尬的姜智，打算開口應道讓他也一起來吧。莫然就從桌肚裏拿出了一本知識解析跟一本筆記。

“這個給你，拿回去看。上面有標註知識點，你把知識點記住。然後看對應的例題，找幾題類似題型刷幾題，弄明白題目裏對應的知識點。然後去對答案。不懂到時候你就打電話問我。這連周老板都沒給的。”姜智欣然接過，順手拍了一下莫然肩膀，“夠兄弟，我要是能及格，我也包你一周早餐。”

莫然眉目輕佻，一副懶洋洋地說：“沒那麽神奇，就看你運氣好不好，考試的時候能不能碰到裏面的題型了。”

周春陽看著姜智，調侃道：“就算然哥給你押對了題，前提你會做嗎？”

這話無為不是紮心，把姜智原本熱血澎湃的心，紮的稀碎。

姜智瞪了一眼周春陽，上去就是一腳。

“就你期中英語三十多分好意思排貶我？”

“你要不要臉？”

作者有話要說：

周春陽:不要！

三章合一，終於修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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