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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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抱著鴨子站在大街上等?”

墨胖子點點頭。

祝久辭嘆口氣, “你就是傻乎乎在這裏抱一天也賣不出去呀。”

“嘎。”墨胖子和胖鴨一同皺起臉。

祝久辭突然有些同情夏老爺子,祖產怕是要斷了。

他拉著墨胖子在街上走起來,細細分析道:“你爹讓你賣掉這只胖鴨子, 並非是想讓你掙錢, 只是想讓你看看夏家板鴨來往商運的一套規程,你想想夏家的這些鴨子都送到哪兒去了?”

“噢!”夏自友一點就通, 只是小圓臉又皺起眉頭,“我明白小公爺的意思,今天上午我也抱著小鴨去了醉仙樓, 只是那後廚……”

墨胖子垂下頭, 胖乎乎的臉貼住胖鴨子毛茸茸的腦袋, “太殘忍了。”

這麽可愛的小鴨子送到醉仙樓裏,無非是被活生生拔毛扒皮下鍋的下場。

祝久辭一楞, 倒是沒想到是這麽個結果。

平日裏吃食倒沒註意到其後這一層, 如今面對活生生的小動物, 著實有些不忍。

然而夏家以板鴨為業, 夏自友不可能不面對。

金陵板鴨聞名全國,夏家的板鴨尤勝。一是鴨子養得好, 產地金陵, 肉質肥而不膩, 嫩而不散, 二是夏家掌京杭大運河的優勢, 來往船運將沿河北上的所有板鴨貨源壟斷。京城裏一年不知有多少鴨子在夏府魂飛魄散。

也當真天意弄人, 以板鴨起家的夏家唯一的小公子竟然是不忍殺生的乖寶寶, 祖產當真要斷了,也難怪夏老爺子著急。

但細細想來夏自友對茸鴨的惻隱之心亦是良善,他也沒有錯, 只是二者之間總要找個平衡。

“回不了家了。”墨胖子郁悶垂下腦袋。

“嘎。”毛茸茸的小鴨子擡起頭,伸著脖子往墨胖子下巴蹭。

“事情總有轉機的,放心吧。”祝久辭一邊說一邊在心中細細盤算。

墨胖子亮起眼睛滿是期待,胖乎乎的小臉白中透粉,軟糯可愛,“小公爺知道怎麽賣掉這只鴨子了?”

祝久辭笑著點點頭,“不止這只小鴨子,此後的你都不用發愁了,不過還得仔細籌劃一番。”

墨胖子還未來得及驚喜,祝久辭拉著他進了一間臨街小院。

得先把手邊這只小鴨子解決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夏自友回不去家,若是他把墨胖子領回去,哪裏照顧得來,畢竟家裏還有一位等著他照顧,那當真是吃不消了。

祝久辭敲門進去的是一茹素人家,離國公府隔兩條街,平日裏祝久辭也能和他們碰上一兩回面。

裏面住著一對夫妻和兩個小孩子,篤信佛法,平易近人,他們的生活很是安寧,再添一只小鴨子應也能帶來一些歡樂。

和夏自友辭別後,祝久辭慢悠悠回到國公府,見時日尚早,應能來得及量下尺寸再去一趟綢緞坊。

祝久辭走進西苑,暮春的暖風緩緩拂過庭院,青花水缸裏波紋四起,攪碎了湛藍的天空和淺綠樹影。

雕花木窗半開著,映出屋內一墨青側影。

墨發如瀑,遮住些許臉頰,隱約能見到一點光潔的額頭,那扇卷曲的睫羽,高挺的鼻尖,還有一點紅唇。

美人身影動了動,向窗外看來,祝久辭被抓包。

“小公爺。”

祝久辭暗嘆他是如何發現的,一邊挪著步子走到窗邊,隔著雕花木窗沖梁昭歌打招呼。

“小公爺不進來?”梁昭歌起身不便,仍坐在原來的位置,離窗口不遠不近,光影若淺若淡映在臉上。

“這就進去。”祝久辭仍戀戀不舍而往窗口望一眼。

雕花木窗規格繁覆花紋典雅,一方紅木將美人圍困其中,自成一幅美卷,人間難得此美景。

祝久辭跑進屋中與梁昭歌說明來意。

“小公爺要量衣?”梁昭歌抱著古琴斜身倚著茶案,微微挑起鳳眸。

祝久辭點點頭,“很快便好!”

“小公爺會量嗎?”梁昭歌把古琴輕輕放在案上,轉過頭來問他。

“好像,不太會。”

梁昭歌笑起來,沖他勾手,“我教你。”

祝久辭秉著認真學習的態度挪步過去,走近,忽然被那人掐住了腰。

“昭歌!”祝久辭尖叫著要往旁邊跳開,可是那人力道恰到好處,生生束縛著他腰身不讓他動彈。

腰上手掌綿潤手指修長,帶著一點點涼意,雖然隔著一層衣衫,但他卻幾乎能感到指腹按在腰間的觸感。

紅意爬上臉頰,腰上的力道卻突然撤去。

梁昭歌一臉認真教學態度問他,“學會了嗎?”

祝久辭滿臉通紅點點頭。

“那請小公爺量吧。”梁昭歌伸展手臂,露出勁瘦的腰肢。

祝久辭:“……”

空氣靜默三分,祝久辭終是搓搓爪子附了上去。

美人腰肢看著細若易折不擋柳風,實際摸起來卻是勁瘦有力,不見軟肉,手感極佳。

祝久辭的爪子上下胡嚕一番,不自覺出神,難怪梁昭歌的腰肢如此好看,應當是多年練舞的緣故,肌膚緊致不見一點贅肉,但又由於常年刻苦,腰肢要比旁人細上許多,憑空臆造出病弱之感。

祝久辭突然有點後悔沒有聽國公爺的話去練練刀劍,若是他能堅持十幾二十年舞劍,想來腰肢也可如此勁瘦有力。

“小公爺量好了嗎?”耳邊那人突然問。

祝久辭噌地收回手,“量好了!”

“我走了!”量尺寸事小,忘記尺寸事大。祝久辭連忙往綢緞坊趕。

“多細?!”綢緞坊主鼻子一噴氣,兩撮八字胡朝天上飛去。

祝久辭仍伸著手模仿掐腰的動作,再現那人瘦腰。

坊主白眼飛上天,他平日裏難得出山,要不是今日聽夥計說小公爺今天來坊裏邊,他是絕對不會出來的,不過這小公爺當真胡鬧!

“小公爺您看。”綢緞坊主隨手拿來一個蜜餞盤子往祝久辭雙手上一放,盤子穩穩落住。

“您比劃的腰肢可比這蜜餞盤子還細啊!”

祝久辭乖乖托著盤子,“可真的是這麽細呀!我剛量完就跑來了!”

綢緞坊主嘆口氣取走蜜餞盤子,拉著祝久辭到旁邊茶桌坐下,“小公爺,並非我不接您這生意,只是但凡常人哪有這麽細的腰身,萬一做出來不合身,這不是砸我自己招牌嘛。小公爺您體諒體諒?”

“再通融通融罷,我今天都跑兩趟了。”祝久辭捧出笑臉。

坊主揪住八字胡,深呼一口氣,“那只好——看茶。”

京城人嘴貧是有傳統的,從黃毛小兒到耄耋老人,從城角乞丐到皇宮貴族,碎嘴的毛病可謂一以而貫之。

許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不知是豆汁兒起了主要作用,還是鹵煮深得真傳,京片子從沒在惡勢力面前低下頭。

不過究其根源,也許還真不能把嘴貧功勞全部冠到豆汁兒身上,京城畢竟是北虢國文化政治經濟交融中心,門裏門外臥虎藏龍,但凡懂一點門道的都要說上兩句,你不知我我也不知你,誰也保不齊方才一起蹲在門口侃大山的人就是哪方神聖。

綢緞坊主能在京中以第一綢緞的身份立足京城,自然絕非等閑之輩,嘴貧的功底更不能等閑視之。

黃昏將近,祝久辭迷迷糊糊抱著軟繩踏出綢緞坊,感覺左半邊耳朵幾乎要聾了。

貢獻出半邊耳朵的結果是免費獲得了一卷量衣繩,然而他還是沒能說服綢緞坊主相信梁昭歌的腰真實存在。

祝久辭飄到牌坊前面,無力地回頭望眼綢緞坊,坊主暴雨似劈裏啪啦的話語還在耳邊回響。

他深覺坊主沒去當說書人當真是京城一大憾事,他若是踏足說書界那定是要掀起一番不小風雨,想來也能為京城說書界乃至全國說書藝術奠定裏程碑式的進步。

祝久辭一路擁著黃昏暖風飄回西苑,進得屋子後把軟繩扔到梁昭歌身上,自己一下撲倒在榻上,臉埋進綢緞裏面。

背上覆了一只手,不輕不重溫柔地拍著。

“耳朵疼……”

兩只耳朵尖尖被冰涼的手捏住,“可要喚郎中來?”

祝久辭仍埋在被子裏,聲音悶悶的,“不用……就是坊主太吵了。”

梁昭歌在身後笑起來,“那確實難為小公爺。”

祝久辭翻過身手臂撐起身體,想到梁昭歌此前那麽多身華貴的衣裳,應該不少出自綢緞坊,梁昭歌應也沒少受過坊主語言荼毒。

“昭歌也知道?”

“略有耳聞罷了。雖有幾件綢緞坊的衣裳,但並非自己前去。”

祝久辭嘆口氣,覆又埋到綢緞被子裏面,聲音氣若游絲,“那還是早早勸昭歌一句,能少去便少去吧。”

“嗯。”

耳朵上那雙冰涼的手又攀附上來,不輕不重揉著。

祝久辭愜意得幾乎要睡著,後背突然感受到一股壓力伏下,視野中墨發在自己臉側如瀑布一般散下來,緊接著耳朵旁邊,昭歌說:

“小公爺,昭歌想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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