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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拆骨錐心之痛

顏冉竹起先以為穆棱說拆骨錐心之痛是誇大了的,卻不想是真的。

那天穆棱在顏冉竹的請求之下終於答應收她為徒,然而穆棱卻說如今顏冉竹已經十八歲了,根骨已經長成,不適合習武。習武是從小練就的,人在少年時期,根骨還軟,適合習武,而顏冉竹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期。

對此,顏冉竹當然不甘心,終於在顏冉竹的請求下,穆棱說出了一法,那就是打通經脈,塑骨重生。

所謂打通經脈,塑骨重生就是說,要人為的替顏冉竹打通她的經脈,重塑筋骨,讓顏冉竹現在的身體可以承受的起日後學武帶來的負擔。

當然如今武林中有一件聖物,名曰通靈果,這種果子即使是不會武功的人吃了都會增加一甲子的功力,更別提什麽打通經脈了。可是聖物就是聖物,不是大白菜滿地都是。而顏冉竹當然也沒有那麽幸運,可以得到那顆武林中人視為至寶的通靈果。所以她只能接受穆棱的方法,打通筋脈。

而穆棱的方法雖然也是一種捷徑,但這個捷徑是要付出代價的。

此刻,顏冉竹退去外衣,背對著穆棱盤膝坐著地上的蒲團上,穆棱則盤膝坐在顏冉竹身後,穆棱的身側是一個托盤,盤子裏是一個金黃色的小包。

穆棱呼了口氣,聲音低沈,“準備好了嗎?”

“嗯。”顏冉竹此刻很害怕,她全身都在顫抖,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對馬上將要進行的事情的恐懼。

“放松。”穆棱也知道顏冉竹的緊張,所以他聲音輕緩了一點,“開始了。”

說著,伸出右手,撥開身側那個金黃色的小包,小包緩緩展開露出裏面一根根長長的銀針。穆棱深吸了口氣,撚起一根擡到眼前,加以內力插入顏冉竹背上的一處大穴。

顏冉竹只覺著那根銀針就仿佛插進了自己的骨頭裏一樣,仿佛一團火瞬間將她包裹進去。

穆棱將一根根銀針以同樣的辦法插進顏冉竹身上的各處大穴,在這個過程中他嚴謹,緩慢,深怕出現一絲錯誤,所幸所有的銀針插完沒有半絲不妥。

銀針插完,穆棱也緩緩的舒了口氣。此刻顏冉竹全身布滿了銀針,滿身通紅,身上不斷地沁出豆大的汗珠來。她緊咬著牙,為了不發出痛苦的嚎叫聲,她原本美麗的面容在此刻都扭曲了起來。

穆棱看著顏冉竹痛極了都咬牙堅持著一動不動的模樣,他的心裏升起一股不知道是欣慰還是佩服,亦或是擔憂的情緒來。深吸了口氣,緩緩閉上眼睛,雙手擡起,運氣置於掌心,掌心對著顏冉竹的後背,源源不斷的內力輸送出去。

顏冉竹此刻只覺著自己似是被熊熊的大火所包裹著,那火似乎下一秒就要吞噬掉她,似乎想要把她燒為灰燼一般。

她似乎看見自己的經脈在這熊熊的烈火中一寸寸的碎裂,一寸寸的重組,再碎裂,再重組。此刻她才知道穆棱所說拆骨錐心之痛不是誇張,而是事實,真實到此刻她都想要逃避,想要放棄。可是當這個念頭出現後,她就會看見那包裹著昀兒小小身體的烈火,那無情到極致的一腳,昀兒那茫然害怕的表情……這一幕幕畫面瞬間就好像是一盆冷水迎頭澆下,那已經處於崩潰的神經就會馬上回籠,那仿佛烈火一般的熱度再次把她包裹,那清晰的無法逃避的痛感會再度襲上她的神經。

痛,痛,痛,哪裏都痛,她想要張嘴叫喊,可是似乎嘴唇都無法張合,她的牙使勁咬緊嘴唇,一滴滴鮮紅的血液從她的唇畔滲出,在那蒼白的面上尤為突出。她長長的黑發此刻已經被汗水浸濕,濕噠噠的垂在胸前,她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她好想大聲咆哮,大聲哭泣,她好想就此放棄,可是那滔天的恨意不肯放過她,那難耐的過往不肯放過她,那些已經在她腦海裏根深蒂固的畫面不肯放過她!

她不知道這樣的痛苦持續了多久,似乎久過她活過的所有時光,似乎下一秒她就要死去,就要在沒有機會報仇,似乎她都可以看見昀兒那明媚的小臉,似乎她已經馬上就可以抱緊他,馬上……

穆棱收了內力,將針從她身體裏一根根的拔出,收拾好東西,站起身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等了一個時辰的周蕊趕緊問道,“怎麽樣?”

“第一次施針結束了。”穆棱聲音也很疲憊,眼睛裏有掩藏不了的震撼與敬佩,“你進去吧,讓她躺一會兒,等她醒來,晚上的時候還有藥浴。”

周蕊聽完點點頭,走進房內。

房間裏,顏冉竹早已癱在地上,衣衫褪至腰間,從她的角度,她還可以看見顏冉竹後背上布滿了汗珠,全身通紅。長長的頭發散在地上,顏冉竹就枕在上面,臉色蒼白沒有血色,唇角還在沁出血珠,那鮮紅的血液此刻竟顯出無盡的妖嬈。

周蕊搖搖頭,快步上前,扶起她。當手觸上顏冉竹的皮膚時,周蕊才真正知道顏冉竹出了多少汗,此刻她就仿佛洗了個澡一般。周蕊無法想象顏冉竹到底經歷了怎樣的痛苦,但是拆骨錐心之痛肯定不足以描述就是了。

待將顏冉竹扶上床,周蕊才深吸了口氣,給她把衣服脫下來蓋好被子。

顏冉竹此刻只覺著全身緊繃的力氣轟的一下子散了開來,隨之而來的是無止境的疲勞,仿佛此刻動一動手指對她來說都是奢侈,都是妄想。

無止境的黑暗就好像黑洞一樣將她吸進去,而她無力反抗只能深深地墜下去,沈下去,直至再沒有任何思想,沈沈睡去。

這一覺絕對是她從王府出來後睡得最好的一覺。她,太累了。

周蕊看著顏冉竹的目光充滿了憐惜,她知道這個姐姐的心裏很苦很苦,她也知道外公說的絕不誇張,她知道那痛放在她的身上她決計無法承擔,可就因為這個原因,她才更加敬佩她,更加想要成全她。

還記得之前她問顏冉竹,“拆骨錐心之痛你真的不怕嗎?”

顏冉竹是這樣回答的,“不能報此仇,我要這命來何用?”

短短的一句話,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一句話,仿佛一只手瞬間抓住了她的心。緊緊地,澀澀的,讓她想要幫助她,沒有任何一絲餘地。

“姐姐。”周蕊伸手挑開顏冉竹臉上的頭發,心疼的擦掉她唇畔的鮮血。姐姐,以後的路,讓蕊兒陪你一起走,好嗎?

許久,周蕊嘆了口氣,起身離開。

房間裏,顏冉竹獨個躺在床上,睡得很沈。

穆棱回到房間打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去準備晚上的藥浴了。

所謂藥浴是穆棱自己研制的一種可以洗經易骨的藥浴,這藥浴與那金針度穴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那金針度穴旨在開通經脈,這藥浴卻是可以重塑筋骨,無論資質如何殘缺之人,亦能脫胎換骨,此藥浴若是流傳於江湖,定會引起軒然大波,這些,顏冉竹自然是不知的。

夜色朦朧,整個山谷一片沈靜。

顏冉竹換了身衣服,站在浴桶前面,現在陪著她的人是周蕊。

“姐姐,感覺怎麽樣?”周蕊擔心她的身體,緊張問道。

“沒事,這是我這許多天來睡得最好的一次。”顏冉竹向周蕊笑笑,面對周蕊,她的冷漠不知道什麽時候緩緩收了起來,這個女孩兒比那個人更有資格成為自己的妹妹。

“這樣我就放心了。”周蕊聞言點點頭,“姐姐,快進去吧,外公說要趁熱呢。”

顏冉竹看著那漂浮著各種藥材的浴桶,深吸了口氣,伸手脫下身上的外袍,走進浴桶裏。

才一進浴桶裏,顏冉竹的身體就下意識的緊繃了起來,然而片刻就放松了下來。這藥浴,不同於金針度穴,沒有前者那麽讓人感覺到疼痛。

顏冉竹只感覺,似乎真的有東西一點點鉆進她的身體,洗刷著她的筋骨,癢癢的卻莫名的舒服。

然而這舒服還沒有持續了一柱香時間,她就感覺身上奇癢難忍,全身上下的骨頭都似乎舒軟了下去,那感覺就好像無數小蟲子再爬。她深吸了口氣,雙手緊扣浴桶邊緣,死死地抓住它,仿佛那可以支撐著她撐下去,仿佛那可以給她無限的鼓勵一般。

她緊緊地咬著嘴唇,那才好些了的唇瓣再次沁出血來。顏冉竹雙目緊閉,全身顫抖著,只有那雙手緊緊地抓著浴桶邊緣。

“姐姐。”周蕊看著,不由的緊張了起來,她向前一步,帶著哭腔。

顏冉竹聽到周蕊的聲音,緩緩睜開了眼睛。見後者緊張的盯著自己,眼裏盡是擔憂,她不由的松開唇瓣,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聲音嘶啞微弱,“沒事。”

話才出口,那陣陣的奇癢就讓她不由牙齒戰栗起來,她只得閉緊嘴巴,死死咬住。再也無力擡起頭來。她只有一個想法,堅持,她要堅持。她要活下去,她要強大起來,她要報仇!

她心裏默念著,“天佑莫雲,天佑莫雲。”這個名字,她每念一次,心裏都會湧起一陣難掩的恨意,那恨意就仿佛一盆盆冷水迎頭而下,告訴她堅持,告訴她不能失敗,告訴她一定要強大!

周蕊看著,伸手捂住嘴,眼淚無聲的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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