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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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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顏冉竹因為緊張,忐忑無法入睡,只在三更時分才勉強瞇著。而今夜另一個地方,另一個人因為一個別的原因也無法入眠。

那是一個池塘,池水清冽猶可見底,天佑莫雲站在池塘旁看著身前的女孩子。女孩子服裝奇異,看不清模樣,可是他卻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她的痛苦,仿佛曾經有一天他就是這樣站在她面前,看著她如此痛苦,聽著她聲嘶力竭的呼喊,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我愛你啊,我可以沒有自我,沒有尊嚴,可是我不能沒有你啊!我不是輸不起,只是我愛你超越一切。”

他靜靜地站著,聽著她泣血般的哭訴,他不禁想要走過去,想要抱抱她,卻不知怎麽明明幾步的距離就好像隔了千山萬水一般,無論他怎麽走就是走不到,無論他的手如何伸過去就是夠不著,摸不到她的臉龐,擦不掉她的淚水,甚至看不清她的模樣。他急切的想要走過去,突然腳底一空掉進了池塘,冰涼的池水瞬間淹沒了他,窒息的感覺讓他不禁張開嘴想要呼吸,然而卻只吸進去更多的水。

突然眼前一晃,一個小女孩兒拉住了自己給他渡氣,他看不清她的模樣,只知道她竟從一個小女孩兒變成了一個少女,女孩子的模樣很是朦朧,仿佛隔了層薄紗又仿佛是歲月相隔一般,但是他卻看見那因在水裏而被打濕的輕薄衣衫緊緊裹在她的身上,他恍惚間看見了女孩兒胸前一朵桃花。然而這一切卻在片刻後消失,那女孩兒仿佛從未出現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獨留他一個人在那冰涼的水裏苦苦掙紮,“不,不要。救命,救我!”

忽的睜開眼睛,入眼的是紅色的帳頂,這是他的房間。

天佑莫雲呼了口氣從床上起來下地走到桌前,倒了杯水走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懶懶的靠著身後的屏風,兀自出神,不知什麽時候才緩緩睡去。

夜悄然而過。天剛亮,顏冉竹就被人喚醒沐浴梳妝。因為昨夜失眠,她此時只覺很困,眼睛都睜不開,於是半瞇著眼,只將全身的重量倚在流蘇流螢身上,任憑她們擺布。

直到,溫熱的水漫過全身直到脖頸時,她才微微清醒,張開鳳眸看著這一切。還是自己以前沐浴的房間,只是,浴桶換了個更大的,她躺在裏面完全不會覺著狹小,水面上布滿玫瑰花瓣,自己的兩只胳膊正被兩個侍女抓在手裏細細擦拭,那認真的模樣讓她的嘴角不禁抽了抽,她此時的感覺就是自己好像一頭豬,這些人是要把自己的每一根汗毛都洗幹凈剃掉嗎?無奈的閉上眼睛,繼續睡覺,今天一天想必是要忙的很。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被流蘇喚醒。“啊?什麽時辰了?”迷糊的模樣讓一旁站著的人不禁笑了起來。

“小姐啊。沐浴完了,小姐,您自己出來吧,我們怕摔到您。”流蘇上前道。

“哦。”她搖搖頭,想要搖去睡意,可是效果不佳。她站起身,羊脂白玉一般的肌膚觸到空氣,她感覺到了些許涼意,也清醒了大半。流蘇忙遞來一件粉色紗衣披在她身上。她微微點頭,踩著流螢遞進來的臺階緩緩步出浴桶,玉色的肌膚上依然站著水珠,那美玉般的天足小巧玲瓏,它先一步踏出浴桶,緊接著是修長白潤玉腿,她緩緩步出,每一步,她走的隨意,卻每一步都像走在這些在場的侍女心上,那般自然,那般魅惑,那般美麗。

出了浴桶,侍女們就捧著一個個托盤,那上面放的都是她今日要穿的衣服。一個侍女走了過來,“王妃,換喜服吧。”說話的是皇後身邊的侍女黛蘭,皇後是天佑莫雲的親生母親。

“有勞蘭姑姑了。”顏冉竹輕輕頷首道,張開雙臂任他們擺弄,唇角微揚,想象著自己一會兒的模樣。

黛蘭攜一幹侍女細心地為她穿上衣服,拉著她走到梳妝臺前讓她坐下。

顏冉竹配合的坐下後就盡一切可能補覺,需知她現在真的很困。

一旁站著的全福嬤嬤走出來,為她梳理頭發。“小姐一看就知道是有福氣的人,日後一定會和夫君恩愛不疑,白頭到老。”全福嬤嬤笑著拿起梳子。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全福嬤嬤笑盈盈的念完就將她的頭發高高挽起,這次可不是顏冉竹平常簡單的發髻,那是王妃才能梳的鳳冠髻。梳好頭發,全福嬤嬤又給她絞了面後,才退到一邊讓其他侍女們給顏冉竹上妝。顏冉竹迷糊著,只知道別人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知道許久她才聽到一聲“小姐,好了。”

她聞言站起身,緩緩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裏的人。

一件淡紅色裏衣,外穿一襲深紅色拖地華服。繡著鳳協鸞和的袖子上繡著幾朵牡丹,高貴華麗。面上胭脂淡掃,一朵牡丹綻放在眉心,只寥寥幾點便已美不勝收。三千發絲高高綰成一個鳳凰發髻,後面一半仍是垂順的披散在腰後,右邊從頭頂到耳邊壓著用珍珠和紅色寶石穿著的紅梅金絲鏤空珠花,那花蜿蜒盛開,更有幾朵開到了或是額邊、或是眼角、或是耳畔,那烏黑的頭發從間隙處露出來,更襯得“梅花”紅艷,而左側是那梅花琉璃釵,玲瓏剔透,渾然天成的紅色正好雕成了梅花瓣兒,下面墜著三股水晶珠和紅玉珠間隔的珠串,最下頭匯合在一起,懸著一顆東珠,竟有龍眼大小,更難得的是,那東珠的色澤竟泛出粉紅光暈。

這是自己嗎?她眨眨眼睛,心裏有些震撼,此刻那困擾了她很久的睡意也咻得跑的無影無蹤。她,終於要嫁人了嗎?

許久,她微微一笑,傾國傾城。

“王妃,吉時已到,我們要先進宮請安後才回王府拜堂,請王妃戴好喜帕。”黛蘭在一旁輕聲提醒。

“嗯。”轉過身,點點頭。黛蘭將一方繡著鳳凰的喜帕蓋在她的頭上。顏冉竹只覺眼前一片紅色,遮住了她回望過去的目光,帶著她走向新的生活,新的生命。

“王妃拿好。”她只覺著手裏被人放進一個東西,她不禁另一只手也擡起來抓住它,細細摸過才知是蘋果。

一旁,黛蘭扶著顏冉竹走出房門,踏著紅毯走出養了她十六年的家。她一出門就聽見喜娘喊道,“吉時已到,新娘子那蘋果平平安安!新娘子帶紅棗早生貴子!新娘子入轎了!”

喜帕下,她唇角微勾任由黛蘭扶她上轎。轎子旁,喜娘低低的聲音響起,“王妃請隨奴婢念:我是大紅花轎擡進門的,又不是走上門的。以此來炫耀高貴。”顏冉竹聞言不做他想隨著她念:“我是大紅花轎擡進門的……”

一旁等待已久的新郎官天佑莫雲見新娘入轎坐好,也不再多等快步向馬走去。只見他一襲紅色錦緞長袍,袖口,襟口,衣擺處繡著金色祥雲,腰上被黑色的腰帶束起,腰帶中央繡著一顆南海東珠,身上用金絲繡著麒麟,散發出淡淡的香。

隨著婚禮儀仗的遠去,站在丞相門口的顏升和顏冉清都微微嘆了口氣。顏冉清看著遠遠的紅色,腦海裏又浮現出了天佑莫雲的模樣。

丞相府的炮仗聲被遠遠的拋在了身後,儀仗一路吹吹打打到了皇宮。

此時皇後的鳳儀宮裏,皇後正端坐在鳳椅上等著天佑莫雲來請安。

只見皇後端坐在那裏精致的黃色鳳袍,百鳥朝鳳的圖案用金色的絲線勾勒,外面披著一層金色薄紗,寬大的衣擺上銹著鳳凰的花紋,顯得格外的雍容華貴,頭戴金晃晃鳳冠,插著鏤空飛鳳金步搖。其實皇後今年已經四十出頭,只是歲月匆匆都好像格外疼惜她,保養極好的她此刻看來也不過二十幾歲的年輕少婦。

“娘娘,雲王來了。”門口等著太監跑回來道。

“來了?快,快請。”皇後聞言喜形於色的看向門口。

只見火紅的地毯上一對璧人緩緩走來,男子高大英俊,女子因為喜帕遮面看不清容顏,但單看那走路的儀態,窈窕的身段便知其大家閨秀,姿色可見一斑。

“兒臣給母後請安,願母後鳳體康泰。”走至皇後身前,天佑莫雲一撩衣袍跪下,接過宮女遞過來的茶將其舉過頭頂道。

皇後微笑著點點頭接過茶飲了一口,遞給一旁的宮女。

“臣媳給母後請安。”早都跪在一旁的顏冉竹遞上茶道。

皇後接過茶飲了口,柔聲道,“雲兒和竹兒起身吧。”

皇後話音落下,兩人謝了恩,顏冉竹由黛蘭扶著起了身。

“奴才(奴婢)參見雲王殿下,王妃娘娘,恭祝王爺,娘娘白頭偕老、永結同心。”見他們起身,滿宮的宮女太監行禮道。

皇後看著一身喜服的新人,恰到好處的微笑呈現於臉上,按照規矩,晴雨端上慶酒道,“今天王爺大婚,本宮賜你們一杯慶酒,願王爺和王妃花燭笑迎比翼鳥,洞房喜開並頭梅。”說完又指著晴眉手裏的紅棗蓮子湯道,“賜你們紅棗蓮子湯,願王爺和王妃同德同心,早生貴子!”

顏冉竹二人又行禮答謝。

在接受完宮裏眾人的祝福後,喜娘在一旁道,“王爺,已敬過早茶,請移駕至王府,進行大典。”

從宮裏出來,一路吹吹打打向王府行去,八擡大轎很穩,坐在裏面並不顯顛簸。然而此刻顏冉竹的心卻仿佛放在波動的水裏一般,隨風不停飄動。砰,砰,砰的跳個不停。

用力握住手裏的蘋果,就好像這樣就可以握緊自己的幸福一般,可是她越是想要握緊,掌心就越顯濕滑,那蘋果就越是抓不住。她的心忐忑不安,許久,她才呼了口氣,強迫自己放松,手緩緩放松,那蘋果也就乖巧的停在她的手裏,任她捧著。

心靜下來了,她也才聽到轎外看熱鬧路人嘰嘰喳喳的低語。

“王爺好俊啊,聽說這丞相家的小姐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呢。”

“聽說,這兩人還是青梅竹馬吧?”

“是皇上賜婚的吧?”

“哎呦,今兒不知道要有多少少女掉眼淚嘍。”

……

唇角微微勾起,鳳眸張開又閉上,心慢慢放了下來。

直到轎身緩緩落下,耳邊再次響起劈裏啪啦的鞭炮聲音,喜娘在這聲音裏高聲道:“請王爺射轎門。”

轎外,天佑莫雲結果隨從遞上來的弓箭,三支箭一並搭在弓上,搜的一聲,只聽一響,三支綁著紅綢的箭就紮在了花轎頂端,眾人見了紛紛稱讚,“王爺好箭法。”

“新娘下轎!”喜娘掀開轎簾,黛蘭扶著顏冉竹下轎。

顏冉竹被黛蘭扶著,走在紅毯上,“請新娘過火盆,婚後的日子紅紅火火。”

聽著喜娘這麽喊,她停下身,伸腿跨過火盆。

“新娘跨馬鞍,一世平平安安。”

微微一笑,伸腿跨過去,後腳還沒有落地時,就被一位全福嬤嬤把馬鞍抽走。顏冉竹心知這是“烈女不嫁二夫,好馬不配雙鞍”的意思。

隨後,她的手裏被遞上一根紅綢,她緊緊握在手裏。踏著紅毯,隨著紅綢那端的人一起步向他們的新房,兩個人共同的未來。

到了新房,她被扶著在床上坐下。

“請新郎新郎挑去喜帕,從此稱心如意!”聽著喜娘的聲音,她的心又砰砰的跳了起來。

知道忽覺眼前一亮,那遮著眼的喜帕被挑了開。她微微擡頭,因為緊張,臉上薄紅,看向他。

天佑莫雲看著顏冉竹嬌羞的樣子,輕輕笑開。

顏冉竹見他笑了,眼裏閃過絲羞惱,別過頭,輕輕一哼。

“請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從此長長久久。”

伸手拿起托盤上的酒,與那人雙臂相交飲下。

放下酒杯,喜娘過來,剪下她的一小撮黑發並天佑莫雲的一起放入錦囊。隨後,喜娘拿著一個托盤,托盤裏放著的是花生、黃豆、稻谷、松子、瓜子並在一起的五色果……洋洋灑灑撒進帳內,別撒邊唱撒帳歌。

“撒帳東,簾幕深圍燭影紅,佳氣郁蔥長不散,畫堂日日是春風。

撒帳西,錦帶流蘇四角垂,揭開便見姮娥面,輸卻仙郎捉帶枝。

撒帳南,好合情懷樂且耽,涼月好風庭戶爽,雙雙鄉帶佩宜男。

撒帳北,津津一點眉間色,芙蓉帳暖度春宵,月娥苦邀蟾宮客。

撒帳上,交頸鴛鴦成兩兩,從今好夢什維熊,行見玭珠來入掌。

撒帳中,一雙月裏玉芙蓉,恍若今宵遇神女,戲雲簇擁下巫峰。

撒帳下,見說黃金光照社,今宵吉夢便相隨,來歲生男定聲價。

撒帳前,沈沈非霧亦非煙,香裏金虬相隱快,文簫金遇彩鸞仙。

撒帳後,夫婦和諧長保守,從來夫唱婦相隨,莫作河東獅子吼。”

撒完賬,天佑莫雲就出去招待賓客了。

顏冉竹回頭看向這張大床,床上除了剛剛撒上的五色果還有荔枝,桂圓,棗子,蓮子等,看著滿床的好彩頭,心裏一陣甜蜜。

“小姐,餓了吧,現在還不能吃東西,先墊些糕點吧。”一旁流蘇遞上一盤糕點給她,她偷偷看了眼喜娘,見她並未說話,就拿起一塊吃了起來,說真的她真是餓了。

墊了點糕點,她就端坐在那裏等天佑莫雲回來,這一等就是一下午,天佑莫雲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房間裏也點上了龍鳳花燭。

顏冉竹坐在床上只覺著腰好痛,脖子好痛,那裏都痛,她好想站起來走走,可是不行。

一會兒一陣哄笑聲從門外傳來,“三哥,今天你大婚,這鬧房,你是怎麽也逃不過去的。”眾人你擠我我擠你哄得一下擠開了房門。

床上的新娘子聽到聲音,頭緩緩擡起,見到眾人那擠來擠去的模樣忽的一笑,她笑的並不誇張,只是嘴角輕勾,露出六顆牙齒,一雙鳳眸因染了笑意熠熠生輝,額間,眼角,耳畔的梅花因她這一笑更顯嬌艷,就著那昏黃的燭光只覺著此女只因天上有。眾人不覺看癡了。

“新嬸嬸好漂亮……”這時一道稚嫩的童音打斷了室內的安靜。

“是啊,新嫂子好美。”小男童的母親,就是寧王天佑莫言的王妃慕容凝析抱起兒子微微一笑。

經她一眼眾位皇子王妃皇孫們都笑了起來,“是啊,三哥好福氣。”

“知是好福氣,你們還這麽鬧!”天佑莫雲從人堆裏走出來走到顏冉竹旁邊道。她今天好美,連他都不禁看癡了。

“那可不行,我們還得翻帳呢,博個好彩頭,讓咱們這些還沒娶親的兄弟沾沾三哥的光,以後啊,也娶個像三嫂這麽美得王妃!”人堆裏一位皇子出言後立刻引來中尉兄弟的附和。

天佑莫雲聽他們這麽說立刻拉起顏冉竹站到一旁,那些皇子們沖到床邊翻婚床,那些小孩子們也跟著湊熱鬧在一起唱起了喜娘教的翻床歌:

“一翻金床得貴子,二翻珍球鋪滿床,

三翻三元及弟,四翻子孫滿堂,

五翻五子登料,六翻黃金萬兩,

七翻仙鹿獻瑞,八翻吉福呈祥,

九翻一禾九穗,十翻世代團圓。”

那些人將床裏面翻出來的桂圓荔枝什麽的分給孩子們吃,孩子們見了又歡快笑道,

“再來翻,再來翻,翻了床裏翻床前。

翻你豆子兩三鬥,翻你花生兩斤半。”

等見翻出來想要的東西後一哄而上,搶花生搶豆子。顏冉竹在一旁看了,只覺著雖然有些鬧,但真的很快樂。

等人鬧過洞房,流蘇流螢換了被褥,整理好床鋪才退了下去。

喜房裏只留下天佑莫雲與顏冉竹兩人。兩人相對而立,天佑莫雲眼神迷離,顏冉竹俏臉微紅。

“竹兒,你好美。”天佑莫雲上前擁住自己的新娘子低聲呢喃。

今夜的星空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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