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奮力一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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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4-18 16:42:21 字數:3294

她頭枕在冰涼的地面上,風吹起了她幾縷發絲,眼睛在痛苦中合合張張,從無數的眨眼中,她看到老婦人知道她受傷害時的死命掙紮,嗚咽悲鳴,心突然很痛,淚掉得更兇猛。

“你放了她,見到你的主人,我什麽都說。”歐陽明月氣若游絲,奄奄一息地勉強看著男子懇求道。

男子頭沒入黑夜中,似乎聽不懂她的說話,雙手插進褲袋裏無動於衷地看著她。

“難道你想讓多一個人看見你這殺人兇手行兇嗎?還是想讓你的主人多一個指證他害人性命的證人?今天我虎落平川,栽在你這條犬手裏,我認了,認了。”歐陽明月有氣無力地服輸求道,說完整個人完全軟癱在地上,白光下的自己確像一條狼狽不堪,奄奄一息的落難狗,只有那起伏的胸膛證明她還活著。

“把她帶走。”男子揮手。

“嗚……嗚……”老婦人掙紮著想向前沖,沖向歐陽明月,死活不肯走。

“大媽,你快走,小恩他在森哥家裏等著你呢?等著你回去,回家給您燒水洗澡呢!”

“大媽,對不起。”歐陽明月對著被架著走的老婦人淚流滿面地喊著,忍不住哭出聲。平白無故在月黑風高裏要她擔驚受怕,自己有愧,牽連了無辜的她。

歐陽明月已經被疼痛折磨得麻木了,只能靠著喘氣來平伏。老婦人走不到一會,壩上便又閃起數束光亮,光亮向下一路移來,從半閉的眼簾裏,她知道主角來了,真正的好戲上場了。

“把她扶起來。”男子開口吩咐。

兩男子把歐陽明月從地上拖起來,可惜她已經因疼痛而無力站立,那把刀至今還穩當地插在她血肉裏,她只能癱軟跪坐在地上,因移動扯得更痛的傷口,讓臉色更白。

“你就是這條狗的主人?”歐陽明月死到臨頭之際仍不改毒辣的舌頭,眼睛斜高睨著黑暗中隱約可見的熟悉面孔。沒有了老婦人在身邊的威脅,她的心仿佛安定了許多。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伍岳榮頭臉沒在黑夜中,嗓門低低,富有磁性地開口,目光如炬地盯著她。

“哈哈哈!”歐陽明月突然仰天冷笑。在寒風黑夜裏特別驚心刺耳,讓很多人驚訝之餘,還迷惑不解。

“你笑什麽?”年長男子禁不住開口怒喝。不明白這個死到臨頭的人的笑聲從何而來。

“笑你主人的話直白羅!”歐陽明月斂起笑,冷冷地嘲諷。

“你……”男人被嘲弄得臉色大變,怒不可遏,正想上前作威作福。

“退下。”伍岳榮身邊的莊文出聲喝止。男子立馬夾著尾巴大氣不敢出,退到一邊去。

“你到底是誰,為何兩次三番地難為我?”歐陽明月沈下聲問,眼睛緊緊盯著伍岳榮。

“別在我面前裝瘋賣傻,你做了什麽好事你自己心知肚明。”伍岳榮從牙縫裏擠出聲音。這是他第一次與她正面相視對決,那張面孔真的讓他禁不住憶起故人往事。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狗狠狠地咬了我。”歐陽明月怒目轉到年長男子身上,恨之入骨地道。

“你耍我?”伍岳榮陰森地瞇起眼,方臉不悅。若不是聽他們說人找著了,她還願意開口,不然他也不會三更半夜地跑到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鬼地方吹冷風,如今她卻裝瘋賣傻,守口如瓶起來。

“不敢,就算是耍你,也是被你的狗屈打成招的。”歐陽明月憤然地提示道。意思即是她受不了男子的酷刑,才迫不得已胡言亂語的。

“伍爺,你別聽她胡說八道,她明明……”男子趨上前,面如土色地急聲辯解。

“伍爺?原來你就是伍冬雅的大哥,子暇的舅舅,就是本城大名鼎鼎,叱咤風雲,權勢傾天的‘土皇帝’伍爺?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久仰大名啊!”歐陽明月恍然大悟,然後不忘略帶譏諷之意大加崇拜讚賞一番。

“清楚了我的身份,就應該知道得罪我的下場。”伍岳榮陰森恐怖地提醒。

“我說了多少遍了,那些舉報信真與我無關。要是你氣我燒了那幢別墅,最多我賠給你總成了吧!”歐陽明月有些火大地看著伍岳榮道,像是認栽求情的樣子。

“爺,雅姐說過,抓到了人如果她不肯承認就滅了她,眼不見為凈,寧可錯殺也不放過。”助手莊文壓低聲音提起之前伍冬雅的囑咐。

“她這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抓不到真正黑手就拿我解氣,以求自我安慰。你們怎麽可以這麽冷酷無情,隨隨便便就草菅人命。”歐陽明月聲音尖銳無法置信,他們憑什麽這樣視人命如草芥,如糞土,隨隨便便就目無法紀,自下毒手。

“費話少說。”莊文陰冷地出聲,從腰間撥出一黑物來,是一把手槍。

面無表情,走到歐陽明月身邊,槍口對準她的腦門。

“說不說?”

歐陽明月嚇得直哆嗦,驚恐萬狀,眼睛忽睜得死大,想出聲,話卻硬生堵在喉嚨說不出來。心裏只能默默念著一個人的名字。

“不要!不要!舅舅住手!住手!”突然唐子暇尖銳急促的呼喊聲從黑暗中傳來,不一會人就驚慌失措,跌跌撞撞地沖入人群中。

歐陽明月一聽到唐子暇的叫聲,整個人就完全軟化下來,彎曲著背,臉色蒼白如紙地大喘著氣,深有大難不死之快感,如果唐子暇遲來些她或許就成了他們槍下的亡魂了。她相信,絕對相信他們敢開槍。

莊文連忙把槍收回西裝外套下,不讓唐子暇看到。伍岳榮則驚惶回過身。

“你怎麽跑來了?”伍岳榮連忙彎身想扶起由於過度急慌疾跑以致跌在地上的唐子暇,驚訝不已又局促地問。她一個女子三更半夜不呆在暖被窩裏,怎知他的行蹤!

“是我打電話叫她來的。”歐陽明月勉強地擠出聲道。眼睛裏有著欣喜。

“舅舅,舅舅你在幹什麽?你怎麽可以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啊……”唐子暇全身顫抖地痛哭失聲,仰起頭,淚水漣漣,對著伍岳榮就是一連串的疑問。

伍岳榮被唐子暇問得無活作答,他是想不到她會看到自己殘忍的一面。

“是我得罪了他與你母親,他們要殺我滅口。我前段時間就是遭了他們的綁架。”歐陽明月稍稍松氣,看著眼前的一幕,悠悠地開口道。

“你住口。”伍岳榮轉頭惱羞成怒喝止,面目的猙獰瞬間即逝。

“怎麽,敢做不敢認,想在外甥女面前披上人皮,充當好人。”歐陽明月鄙視的聲音涼涼地傳來。他也不害臊,做了婊子的人,還想自命清高。

“舅舅,原來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做的?你怎麽可以這樣?就算她做錯事,你也用不著傷她性命!”唐子暇不願相信地哭喊著質問,臉色異常蒼白。雖然她知道自家舅舅一直在做見不了光的行當,但似乎沒想到他真的會動手傷人性命,幹這種犯死罪,要槍斃的事情。

“今天我來,就知道回不去,所以我想見你最後一面,因為我放心不下我兒子,想將他托付給你,如果我死了,請你從今往後好好待我兒子,視他如己出,釋心將他培育成人。”歐陽明月突然悲傷地看著唐子暇淚流滿面地交待後言。她決定賭一把。

“不……不……舅舅你快放了她,她可是天麒的母親。”聽到歐陽明月悲傷的遺言,唐子暇驚慌失措,不惜下跪,淚涕交加地哀求。

伍岳榮放開扶著她顫抖嬌柔的身子,直起身,面無表情別開臉,他是不忍看唐子暇楚楚可憐的面容,不想聽她苦口婆心的哀求。他一直不忍心讓她知道甚至目視自己兇狠殘忍的一面,可惜今天似乎不能如他所忌,不能避免了。

“子暇,不是舅舅冷血無情,而是情非得已,不是她死就是我與你母親亡。”伍岳榮有些苦澀地開口。他也是人,也不想老來雙手還沾滿血腥,還要在自己最最疼愛的唯一的外甥女面前,可是他不敢搏,火已經燒他身了,除非他不想活,不然除了撲滅沒別的辦法。

歐陽明月聽到伍岳榮的說話後,心瞬間冰涼了下來,全身一瑟縮,眼睛即布滿恐懼,原來他們殺她的心早已堅如磐石,無可改變了,她以為招來唐子暇,伍岳榮會忌憚,會愛屋及烏,會顧及到她的感受而放過自己,沒想到做到這一步她還是沒活路。

“不……嗚……”唐子暇聽到伍岳榮的話後,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巴,連連地搖著頭,看著同樣跪倒在地的歐陽明月,驚駭得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別求了,多謝你今日能來送我最後一程。不用他們動手,如果天麒知道我是死在你舅舅手裏,他會恨你一輩子的,而龍家的人也會怨你一輩子。”歐陽明月稍稍擡頭,慘白著雙唇,面孔,淚水在下巴如斷珠般續落,對上唐子暇蓄滿淚水的眼睛萬念俱灰、悲涼道。

“老天爺,你睜大眼睛看看,我冤啊!”歐陽明月突然仰天悲愴大喊,喊聲淒厲,粗沙,震耳欲聾,響徹雲霄。喊完奮力一躍,一頭紮進身後冰凍的海水裏,水花四賤,人瞬間便被海水淹沒,只留下汙染水面越化越大的血色。

“不……”唐子暇瞠目驚聲大喊,但聲音嘎然而止,整個人軟倒下,不醒人事。

在場所有人似乎對眼前發生的景象始料不及,目瞪口呆。最先回過神來的是伍岳榮,他彎身抱起唐子暇軟綿綿的身子,回頭看一眼微波蕩漾的那處海面,臉上有瞬間即逝的不忍,之後大步離去。其它人接著陸續離去,只留下地上快被風幹的血跡。黑夜又恢覆了黑的平靜,風繼續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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