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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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1-31 9:48:47 字數:5268

進入客房,唐子暇看到母親像只剛吃頓飽的貓咪,慵懶舒適地窩在沙發一角,合著美目似養神。此時的伍冬雅是那麽的平和,渾身散發著溫柔的氣息。在唐子暇的眼裏,真像一位可敬可親的母親。

“來了,就坐吧!”伍冬雅雙眼微張,動了嘴巴,沒動身子。

唐子暇依言在母親身旁的空位置坐下,心裏則免不了一陣上下,此刻她敢肯定母親是見著了她們。

“怎麽?你爸還不死心?”伍冬雅緩緩擡頭,雙臉微腫,張眼,眼裏布滿不悅。

唐子暇吞吞口水,心裏發寒。

“他只是請我代他來道歉。”唐子暇低著聲音選擇實話實說。她了解自己的母親,她肯定是讓人偷聽了她們的談話內容。這些都是她母親慣用的伎倆。

“我涼他也不敢了。”伍冬雅得意挑眉涼涼地道。這個男人一輩子休想逃出她的手掌心,也休想反抗她。一個人一旦有弱點,就會很容易被別人掌控,玩捏在手心。

伍冬雅說完話,動手在她紅色的包包裏拿出沓相片,放到面前的玻璃茶幾上。

“這個人叫謝標,是個有些名氣的小混混。上次龍紫曉就是在他的地下賭場,受人蒙騙,一夜之間輸了三百多萬。”伍冬雅修長白晰的手指指著謝標的頭像道。

唐子暇沒出聲,看著母親等著下文,她不明白母親突然拿出這些相片還對她說有關這個她不認識的謝標的事情。在她的記憶裏,龍紫曉的確曾因欠賭債向她求助過,她沒答應。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你猜這事是怎麽了的?”伍冬雅興致很好地問唐子暇。

“給錢贖人。”唐子暇答。龍紫曉身份不同常人,不然不會這麽風平浪靜。

“沒錯,是給錢私了,可這私了卻私得很不正常。”

“整件事的決策者就是這位龍家剛進門的媳婦。如果這件人是她一個人的想法,那這個女人還真聰明。”通過這件事,伍冬雅不得不對這個擺路邊攤出生的女子另眼相看。

“什麽意思?”唐子暇好奇。是對歐陽明月的好奇。

“謝標欠你舅舅高利貸公司將近四百萬,而這女人一口氣把這錢全部還清,還多還了幾十萬。然後空手,只帶個管家,正大光明地去要人,最後把人毫發無傷地帶回來。”伍冬雅佩服她的智慧和膽識。

“你意思是說他們認識?”唐子暇總算明白母親要對她說什麽了。

“他們不僅認識,而且還很熟。這些照片就是我派人跟蹤你父親拍回來的。是道上的保全人員把他認出來,我找人調查,才知有這一回事。我懷疑他們串通合謀,挖坑誘龍紫曉跳,來騙取龍家的錢財。”伍冬雅眼裏閃過一抹陰狠之色。這就是她今天特意把女兒請來的原因。

“這怎麽可能?”唐子暇震驚萬分地看著母親,太突然了,讓她不敢相信。

“你想一下,誰會這麽慷慨在完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多付這麽多錢給這種流氓,還要繞上這麽一個大圈子。何況龍家一向自命清高,不與這種不黑不白、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他們絕對不會肯便宜這種人。”伍冬雅用她聰明的腦袋細細分析給女兒聽,見到女兒嚇到傻的樣子,她很滿意地陰笑。

“如果真是這樣,她恐怕不會這麽輕易舍得罷手。她可是個一窮二白又低下的女人,好不容易攀上一個富貴之家,不撈夠貪飽是不會滿足的。”伍冬雅最了解這種人,欲望的大門一旦打開,是不會輕易合得上的。

“她敢!”唐子暇義憤填膺地一手拍向沙發。全信了母親的說話,眼裏開始鄙視歐陽明月。

“她敢不敢,豈是我們能說,能阻止的。這可是人家的家事。”伍冬雅非常滿意女兒的表現。

“我絕不會給她這個機會傷害龍家的。”唐子暇憤恕萬分地道。沒說完就準備收拾相片離開。

“慢著,你這是幹什麽?”伍冬雅佯裝阻止女兒。

“我要問問她為什麽這麽做?”唐子暇氣不過。她起初還以為她是個善良的好人,沒想到自己看走了眼。

“我說你傻啊!她要是耍賴,來個不認帳,你咋辦啊!別到時還給人家反咬一口,說你誣陷她,你這臉在龍家人面前可就擡不起來了。依我看,你先跟龍騰越商量,看他有什麽想法和反應,再聽他的決定。這畢竟是他的家事,理應由他去出面解決。”伍冬雅把自己早就想好的法子說來。這一來唐子暇受到指責的風險就大大降低,真正在前面站到風口浪尖的人就會變成龍騰越,弄不好出了事他也得擋在前面擔著。

“嗯!”唐子暇想了一會,覺得母親說的在理。

伍冬雅送走女兒,再度輕攤回沙發裏,端起杯紅酒,輕輕地晃著,裏面的紅色透明汁液在光的照耀下顯得特別誘人,輕啜一口,露出滿意的陰笑。如果女兒這一仗打得漂亮,那可真是大快人心啊!她就是不甘心受的這兩巴掌,她要歐陽明月付出代價。

歐陽明月才剛安排好大伯的事,就接到龍家的電話,匆忙趕回。一進廳就明顯感覺氣氛凝重。龍家所有的成員都到齊了,龍騰飛和龍騰越都在。還有唐子暇居然也來了。歐陽明月本能地看向龍騰飛,在他臉上她看到陰沈的氣息,從他眼裏她還看到些許的擔憂。

“奶奶!出什麽事了嗎?”

“是我們想問你,發生了什麽?”龍老太太板著張黑臉指向臺面。

歐陽明月轉頭,彎腰,拿起相片一張張地翻看,每看一張臉色就多白一分。看完,放下。

“我不明白。”歐陽明月臉色蒼白地開口問。這些照片不是伍冬雅拍下的嗎?怎麽會在這裏,難道是唐子暇拿來的?她轉頭看一眼唐子暇,唐子暇刻意避開。

“我們更不明白。”龍老太太目光寒冷地射向歐陽明月。這個女人還真不簡單,看來她的直覺是對的。

“請奶奶有話能直說。”歐陽明月臉色凝重地看著龍老太太。她不喜歡當猴子被這麽多人不友善地盯著瞧。

“好,請你老實回答我,你有沒有和謝標串謀算計紫曉,騙取龍家的錢財。”龍老太太語氣逼人,眼光銳利地盯著歐陽明月。她現在只需要答案。

“奶奶……你……你們……”歐陽明月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唇哆嗦地難以成言,難以置信地看著一眾人等。淚水漸漸布滿震驚萬分的雙眸。心就像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地劃過,血流汩汩,痛入骨髓。

一廳的人都睜大猜疑的雙眼屏息地等待答案。歐陽明月始終無法回答,只有眼睛硬生生地在迅速滾淚。

“說吧!我們想知道真相。”龍老太太等不到答案,不悅地催促。

“我……我無話可說。”歐陽明月勉強從抖動的雙唇裏擠出話來。說完閉上眼,淚落得更大更兇。她能說什麽?她的心已痛得無話可說。如果他們信她,就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一起來逼問她,審訊她。她現在說什麽還有用嗎?

眼睛張開時,跟著轉身,步履艱難地走向樓梯。每上一步,她的心就痛一分,這就是她真心真意掏心換肺為龍家付出所得的報答。這報答真讓人震驚,讓她受不起啊!

就在龍老太太臉色越變越難看其它人疑惑之際,龍紫曉尖銳刺耳的聲音打破沈重的僵局。

“等等,你不能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就轉身走掉;你不能每一次別人欺負完你你都這樣忍氣吞聲狼狽地走掉。”

歐陽明月搖晃著欲墜的身子,扶著扶手停下,只停下,不敢回頭。她怕自己回頭會控制不住大哭出聲。

“是誰對我說做人要自信,要自強,要擡頭挺胸;要得到別人的尊重,首先要自重。又是誰說過一家人應該互相信任,互相幫助;遇到難事要團結一心去解決,不放棄,不拋棄。”

“如果你是清白,你就應該大聲說出來,我們信你。”龍紫曉站立在大廳中央,對著她狼狽的背影激動地邊說邊流淚。

“如果你們信我就不會一起來質問我。”

“如果你們信我,那我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歐陽明月一字一字地哭著說完舉步繼續上樓梯。她只想逃離這個讓她傷透心肺的地方。

“我還沒說完呢?不準你走。”龍紫曉對著她移動的背影憤恕地喊。她不說完就不準她走。

“這件事的合謀者還有她。”龍紫曉轉身伸手指向唐子暇。

唐子暇立即吃驚不已,倒退一步,還一臉茫然。

“唐子暇和他的父親唐敬德才是真正想要謀害我的兇手。”

所有人都因龍紫曉的指控震驚不已,都將信將疑地改將目光看向唐子暇。歐陽明月停下腳步,聽著。

“紫曉,不準你胡說。”龍騰越低聲喝斥。

“你給我閉嘴,沒你這幫兇說話的份。”龍紫曉氣沖沖地向龍騰越不客氣地恕吼。她不會忘記是誰把唐子暇這壞女人領來的。

龍騰越一聽龍紫曉的指責,臉色即刻刷變通紅,有羞愧,有憤恕,覆雜得很。

“這照片是你拿來,照片上有你的父親,你怎麽解釋?”龍紫曉抓起照片就用力狠狠砸向唐子暇的臉面。

“我……”唐子暇臉色發白,無言以對。裏面確實有她父親唐敬德,是照相時他們站在一起攝進去的,如果單憑一兩張相片定罪,那她父親確難逃罪責。

“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們認識至少有二十年了吧。我一直沒敢對家人說,出事的當晚,我第一時間求救的人是你,可你無情地拒絕了我,對我不聞不問,棄我於不顧。你知道你把我傷得有多痛嗎?”龍紫曉捂著心口淚眼婆娑地質問。那裏現在還隱隱作痛。所謂患難見真情,果然是真的,果然讓她見到了好朋友的真情實意。

龍家所有人都被龍紫曉的話震驚,都不可置信又難免責怪地盯著唐子暇。

“對不起。”唐子暇白著臉,捂嘴道歉。她自己也不知道當時為什麽會這樣做。

“對不起,我的命就值一句對不起嗎?”龍紫曉雙眼寒光逼問唐子暇。

“是這個女人,是這個我一直厭惡至極、橫豎都看不起的女人去求這個冷漠狠心的老太婆,求她出錢贖我的。”龍紫曉走到龍老太太面前,用手指幾乎指到老太太的鼻尖兒憤恕地說。

龍老太太僵臉愕然地受責。其它人都不敢吱聲。

“是這個女人憑她的智慧和勇敢只身闖賭場把我毫發無傷地救回來。她當時還讓我先走,完全不顧自生的安危。”龍紫曉邊說邊感動得哭起來。她對她這麽好,可是回來後她還罵她,給她臉色看。

“哥,你只是腿傷了,腦袋沒壞,你連自己的妻子都不信,你不配做她的丈夫,將來你們若離婚,我會替她高興;奶奶,你也只是老了,可沒聾沒瞎,見人多過我食米,你不配做她的長輩。”龍紫曉指著龍騰越和龍老太太毫無客氣不留情面地指責。

“紫曉,夠了。”李素青終於忍不住起身低聲喝斥。認為女兒對長輩過分無禮了。

“媽,您更過分,連事非都不分。”龍紫曉完全沒給母親面子,更加大聲地責怪。

李素青當場僵立住,臉色發白。

“上次她上深圳去求大哥回來幫助龍家,病倒不起,而我們居然認為她挾款潛逃。”龍紫曉繼續慚愧說著他們一家人對她的不公。

“哈哈哈!想來都覺得可笑。”龍紫曉突然像瘋了般又哭又狂笑。

“除了我大哥信她,我們這些人都是狼心狗肺、忘恩負義、不識好歹的狗東西。”狂笑完,居然罵出讓自己和龍家人顏面掃地的難聽話來。

“我罵得對嗎?說話呀!”罵完龍紫曉居然帶著譏諷之意大聲問起家人來。

龍老太太咬著牙握著拐杖的手在顫抖;龍騰越低下頭似是無臉面對;只有龍騰飛目光正正地對上龍紫曉的目光;李素青自是不敢吱聲。

“二十八歲了,我渾渾噩噩不要臉不要皮地活了二十八年。這些年來,我的親人口口聲聲要為我好,可是又有誰是真真正正把我放在心上,真真正正地用行動為我付出過?只有你,只有你這個不知打哪冒出來的可惡至極的鄉野女人,真心真誠地用心用行動為我默默地付出。是你讓我重拾自信,讓我明白生的意義,讓我成為一個真真正正受人尊重的人。”

“我龍紫曉今生都將對你感激不盡。”龍紫曉淚流滿面,今天她終於有勇氣問心無愧地對她說出隱藏心中已久的滿腔謝意。

“嗚……嗚……”歐陽明月感動得捂著嘴,微彎著抖動的身子,難以抑制地痛哭出聲。

指責完家人,又該論到唐子暇了,她還沒替歐陽明月修理完唐子暇,是不會輕易收口的。

“唐子暇,你還真不要臉,處處處心積慮地來陷害我家嫂子,破壞她的家庭。你就那麽地迫不及待地想登堂入室,取而代之嗎?”龍紫曉一步步逼近唐子暇。她一直知道她是個覆雜自私的女人,是她自己傻,以為她真把自己當朋友,當知己,她只不過是為了接近龍騰越而利用她罷了。

“我……我……”唐子暇被逼得連退數步,退離龍騰越的身邊,不知所措地掉下淚來。

“告訴你,你還不配,你也還沒有資格坐上那個位置,因為你德行不夠。”

“出去,滾出龍家去。下次再想做這種骯臟齷齪的事,請一起把謝標找來,好當場對質,別像現在這般口說無憑,有口莫辯。還有,在你還沒有成為一個真正的人之前龍家永遠不歡迎你。馬上給我滾出去,滾得遠遠的,別臟了我家的地。”龍紫曉仿佛像個潑婦使盡全身的力氣扭曲著臉大吼,手無情地指向大門口。一個沒德的人是算不得是個完整的人。

唐子暇毫無反駁之力,無言以對,更受不了這眾目睽睽之下的羞辱,哭喊著掩面狼狽不堪地沖逃出龍家。

眾人面對唐子暇所受的狼狽,沒敢出聲。

“我不聰明,也不傻,只是不夠用心。是非黑白,好人壞人,我還是能分得清楚的。”龍紫曉最後對著歐陽明月的背影,輕聲感嘆,然後謝幕離場。她想要去好好靜一靜。

歐陽明月突然破涕為笑。誰說她的付出枉然,得不到回報了。龍紫曉的成熟、長大、改變就是對她付出最好的犒賞和安慰。

歐陽明月和龍紫曉走後,廳裏剩下的人個個神色極差。

“奶奶,我說過您不該。”龍騰飛口氣沈重冷漠地說完,憤然轉身大步流星離去。他是心疼她的委屈,替她不值。還好今天有龍紫曉替她鳴不平,替她解圍。

龍老太太頭痛胸悶地閉上眼,再沈重嘆息一聲。

“老胡,送騰越回醫院吧!”老太太吩咐。

龍騰越一直看向樓上,似有悔意,似有不舍。

“別看了,別想了,回去吧!這是你和我的選擇。傷害誤會已造成,事後後悔於事無補。”既然作出選擇,不管後果好壞,都只得接受。

“奶奶,我們真錯了。我們應該信她。因為她把我們的紫曉教育得很好。”龍騰越現在是真的後悔莫及了。他起初也是不願相信,但是聽了唐子暇言之鑿鑿的話,他不得不起猜疑。才造成現在這場鬧局。

“值不值得信,不是你我說了便算的。因為這人心隔肚皮,覆雜得你我根本看不透。有時人連自己都不了解,別人更是如何曉得。”龍老太太依然認為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對聰明又有能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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