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8-14 9:13:08 字數：3186

回家後，外婆第一件事便是夾豬毛，她用專用拔毛器將豬毛一根根的拔幹凈，然後再燒肉，怎麽燒呢？將是把買回家的豬肉的豬皮先放在煤氣竈用火燒一下，然後再在煤氣竈上燒一鍋子開水，將被燒過毛的豬肉切成幾段，放在洗菜的盆子裏浸泡一會兒，再用刀子將肉皮洗刮幹凈了，就這樣連續的清洗幹凈後，再放在淘菜的籃子裏將水氣晾幹後，最後才準備做各種喜歡吃的菜肴，用不完的肉再放進冰箱裏。

拿著菜籃子，宣和藍兩人在外婆他們後門自己家的那片菜園子裏拔了些時令蔬菜，然後到清澈見底的河邊去洗菜，洗好菜後兩人便脫了拖鞋，坐在幹凈的青石板上，將雙腳泡在微微有點涼的水裏。

幾條細小的魚兒在青石板下的縫隙裏歡快的嬉戲著，兩人就像小孩子似的在水裏追逐著那些細長身軀的小魚兒，無奈那些小東西們非常的靈巧，它們在水裏飛速的逃竄著，結果弄得兩人褲子衣服都濕透了都抓不到一條。

端著洗凈了的蔬菜，踩著用青石板鋪成的狹窄的田坎路，兩人雖然渾身濕透了但仍然有說有笑的。田坎路兩邊的水田裏，青綠色的秧已抽穗了，一陣陣夾著魚腥味的涼爽的河風吹來，兩人顯得分外的興奮。

最喜歡門前那被外婆拖得幹幹凈凈亮晃晃的地板以及淺灰色的羅馬柱了，萱跟藍各搬了一張竹制躺椅，並排的放在走廊上，拿著兩本書兩人並排的躺靠在一起看書。在外婆眼裏她們兩個就像是親姐妹一樣，兩人每時每刻都黏在一起，親熱得不得了。

“萱，你外婆晚飯還沒有燒好嗎？”這時隔壁的三婆婆端著飯碗（萱看到她碗裏就只有一個素菜）笑瞇瞇的站在兩人面前。

“嗯，外婆正在燒。”“你說什麽啊？我耳朵聾，你大聲點！嗯，還沒燒好啊。”萱對著聾子阿婆大聲的說話。

“她燒的啥子菜喲？她比我先燒飯，她都沒燒好，我後燒的我都在吃了。張嫂，你在燒龍肉嗎？”三婆婆一邊說一邊朝屋裏走去，她滿臉的雀斑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多更黑了，門牙一顆都沒有的嘴不停的咀嚼著飯粒。

聽外婆講過她的故事，說她的命很苦，比黃連都還要苦。外婆一直很同情她，有好菜的時候，外婆老是偷偷給她端過去。

三婆婆年輕的時候，嫁給了現在的丈夫做小老婆（丈夫早已作古幾十年了，大老婆沒有生育），在跟她生了一個女兒，兩個兒子以後，丈夫便撒手歸西了，留下了三個沒成年的子女。由於妾的身份，沒有丈夫庇護的阿婆及其三個孩子在他們家肯定備受冷落的了。

為了養大三個孩子，三婆婆像個丫鬟一樣的在他們家不停的做，末了，大老婆還把她管得死死的，就連吃飯都不讓她們母子四個吃飽。後來大老婆生病死了，她們母子的處境才得到了改善。一個年輕女人拖著三個未成年的孩子過日子，在那個年代是多麽的艱難啊，況且也不能改嫁，好女是不能嫁二夫的。也不能偷漢子啊，如果與人通奸被人發現的話，那當然要被同宗祠的長輩處死的，因此再苦再累她也只能一個人承受。

後來子女們一個一個的都長大成人了，大女兒嫁人了，兩個兒子也都相繼娶了老婆，分了家，她就跟著小兒子過，後來小兒子在三十五歲那年，因為觸電而身亡了，那當然，死了兒子的三婆婆那可就更苦了，媳婦本來就不是好脾氣的主，因此田裏地裏的農活，家裏的豬牛羊啊什麽的，她一樣的都沒讓婆婆少做。

這且不說，媳婦還老給她臉色看，她自己不開心的時候，老是罵她婆婆（年紀輕輕就守寡，三婆婆知道這個滋味，她也希望媳婦去找一個男人，可媳婦就是嫌她累贅。），像罵小孩一樣的，孫子，孫女也很嫌棄她的，也嫌她聾嫌她累贅。

看著三婆婆進了屋裏，宣和藍兩人手拉手的也跟著進去，還沒到廚房，她們就聽到三婆婆和外婆兩人的大嗓門，不知道底細的人以為她們是在吵架呢。

終於吃晚飯了，桌子上擺了一大桌的菜，外婆換不同的花樣做了好幾道葷菜，桌子上葷多素少，這幾天頓頓都吃葷菜，弄得萱她們一看見葷菜就一點食欲都沒了。

外婆叫住了欲回家的三婆婆，外婆給她盛了一碗飯，並叫她就坐在這裏吃，雖然三婆婆年紀那麽大，但胃口卻出奇的好，加剛才那一碗兩大碗飯，她吃了一點心事都沒有，令萱她們不得不佩服她。還有她吃肉吃起來也特別的厲害，本來像萱她們看都不敢看的肥肉，她就連著吃了好幾塊，就像吃蘿蔔一樣的。

看萱她們驚奇的眼神，外婆解釋說三婆婆一天要幹很多的事情的，家裏養豬養牛燒飯幫孫女帶孩子坡上墾地，她樣樣都做，因此她吃飯和年輕人一樣吃得。

“就知道你在這裏，都找了你一圈了，端起個碗就到處亂跑，你是叫花子變的嗎？家裏沒有飯沒有菜了嗎？不曉得的人，以為我在虐待你呢，快點回去，幫忙把芬的孩子抱一下。”大家正在吃飯的時候，三婆婆的媳婦從門外走了進來，看到阿婆也坐在桌子上吃飯，她媳婦本來是笑瞇瞇的進來的，這時她的臉拉得老長老長的，她說話聲音很大也很難聽的。

芬是三婆婆已經嫁出去的大孫女，她因為想生兒子，已經連續偷偷的超生了二個女兒，偷偷生的女兒都放在娘家，靠吃奶粉長大，這是第三個女兒，才九個多月大。

“哪有這樣子跟婆婆說話的啊？雖然她兒子你老公已經死了，在法律上她還是你的媽呀，小輩尊敬長輩是應該的啊。你將來也要老的啊，你現在在做榜樣哦，你對你婆婆不好，你將來的媳婦也會學你的樣子哦，你不怕你媳婦也這樣對你啊？”見她媳婦說話這麽不客氣，外公火死了，他板著面孔狠狠的把她訓了一頓。

外公的輩份在現在院子裏活著的人當中算是最高的，加之家裏又搞得好，因此他說話特別有份量。

一席話說得她媳婦啞口無言的，她臉色緋紅一聲不吭的掉轉身離開外公家，看到媳婦臉色很難看的離去，三婆婆咚咚的拔腳便往家跑，那樣子看起來好可憐的，回家肯定少不了媳婦的一頓臭罵。

“你是出氣了，心裏舒服了，那三嫂（阿婆）可要遭罪了，你看她回去不被秀（阿婆的媳婦）罵死喲，我跟你姓。人家屋裏的事情你管那麽多做啥子，你以為還像解放前嗎？給她治罪，把她關起來吊起來打嗎？現在都啥子年代了，各吃各的飯各管各的事，你只能好好的勸，人家都是做外婆的人了，你也要給她面子啊，當著小輩的面說她，你說她的臉往哪裏擱啊？”三婆婆剛走，外婆沖著外公就是一頓怒喝。

被外婆一陣兇後，外公也就不作聲了。想想也是啊，如果外公當真插手的話，那倒黴的還不是三婆婆啊，到時候她媳婦罵她，外公他們倒沒辦法幫她了，如果幫她的話，她媳婦就會把三婆婆往外婆家攆，說你稀罕你就養她吧，那到時候，外公該怎麽回答呢，說好啊養就養吧，不就多一張嘴嘛，哪有這麽簡單的！嘴巴是長在人家的身上的，到時候也不知道人家該怎麽說哦。“三婆婆看起來好可憐哦，她的女兒兒子不管她嗎？”萱忍不住了，但凡有同情心的人是不忍看著年老的阿婆受苦的。

“都是有家庭的人家了，並且他們日子也都不好過，如果說有錢倒好一點，把她接到家裏去住一段時間或者說拿點錢給她，都日子難過啊。”一提起三婆婆，外婆就嘆氣。

“把她弄到養老院去嘛。”藍也接著說道。

“她沒資格啊，她有兒子媳婦啊，如果她沒有後人的話，那倒好說了。”說著說著外婆的眼圈就紅了，外婆也是一個心腸軟的人，萱看到過外婆看電視的時候，也會跟著電視裏的人流眼淚，弄得外公直說外婆刀子嘴豆腐心。

“怪只怪秀，她自己也是女人啊，不知道孝敬老的，如果換作是我的話，我早就把她趕出去了。”外公忍不住又說了。

“還趕出去！她不把三嫂趕出去才對。三嫂把她趕出去了她倒日子好過了，有男人靠著那日子不是好過得很嗎？可三嫂誰來養她啊，你養嗎？說得輕巧！秀年紀輕輕的老公就已經死了，又拖兒帶母的，她不嫁人也算是對得起她了，家裏那麽多的田地，沒有一個男人幫忙，家裏的孩子除了芬大點嫁出去以外，其他的幾個都還在讀書，你說三嫂不幫忙做，誰來做啊，你心腸好你去幫忙到坡上去做，你嘴巴說得漂亮。”

本來剛才大家都義憤填膺的，聽了外婆的一席話啊，大家都不響了：這一家的女人怎麽都這麽倒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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