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8-8 11:21:54 字數：3058

小樹苗種在劉言之就讀的小學背後的小山坡上，小學畢業以後她就沒回來過。

十多年後再回到這裏，記憶中的一切都完全變了模樣。學校的大門不但拓寬了，連位置也變了，原本兩層樓高的小教學樓已被推倒重建成了嶄新的實驗大廈，樓前的那棵桃樹早已不見蹤影。

劉言之每走到一處，就不禁要感嘆一次。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小時候，方浩仁跟在她身邊，絲毫不見煩躁，無論她說什麽，都認真的聽著。

方浩仁身上套著的是劉言之早上出門給他買的衣服，尺寸大小剛好合適。劉言之把衣服給他的時候，曾經擔心又被他嫌棄，誰知他什麽都沒說，穿上衣服後還顯得很開心。

劉言之和方浩仁且行且聊，慢慢地繞到了學校背後的小山坡。這裏已經修成了一個公園。

公園是免費的，樹木成林，遠處隱隱聽得到學生們的讀書聲。園裏，沿著山坡而上，一級級的石階規劃整齊，卻不是劉言之熟悉的那條泥濘小路，劉言之郁悶了起來。

“以前這裏被稱為決鬥坡，學生之間有什麽矛盾了就會相約這裏解決。我也在這裏和男生打過架！”劉言之回憶著，說完像是想到了什麽，長嘆了口氣。

“原來你真的會打人的？”方浩仁眼帶懷疑，笑著問她。

劉言之眨眨眼，有些赧然：“好吧，我被那個小男生惹急了，本來是打算和他來這裏決鬥的。誰知道，我們架都還沒開始打，他就跟我告白了……”

“哦？他就是你的初戀？”方浩仁挑眉。

“那個時候哪會懂得什麽叫喜歡……”劉言之頭低著，纖白的手指一下下點著臺階旁的木制扶手：“我們以為你借我把尺子，我借你塊橡皮就是愛情了。你知道，那個時候，小男生的個子總是比女生矮，他一直有個願望就是快快長得比我高，於是我就在我種的那棵小樹苗上刻上他的名字，希望他能像小樹苗一樣茁壯成長。”

“後來呢？”

“後來就沒有後來了。我小學畢業以後念了別的學校，再也沒回來過。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長高？”

方浩仁輕輕握住劉言之的手，這支手一直露在寒風裏，一握之下，只覺一陣冰涼：“你不回來，是怕遇見他？”

她擡頭看他，眼底顫動：“我答應長大了要跟他在一起，誰知卻一聲不吭去了別的學校，就好象是我違約了，我真的不敢回來啊！”

方浩仁微微一笑，握緊她的手：“走吧，一起去找你的樹！”

劉言之點頭，任由他拉著自己往前走去，似乎也忘了把手抽出來。

劉言之他們那次的植樹活動很有成效，整座山都已被這綠色覆蓋。這裏的樹，少說也有上千棵。

兩個人找了一個多小時，最後終於找到。

那棵小樹如今已茁壯成長為一棵大樹了，足有三四米高。現在這個季節，只剩一點沒掉光的枯黃的葉子還稀疏掛在枝上，風吹過又會刮下幾片來。樹幹的半腰上，有幾個淺淺的刻痕，那是被放大了的漢字，筆畫已隨著枝幹的生長而略散開，僅能隱約看出寫的什麽。

劉言之掂著腳，擡起脖子細看，一看之下，不禁悵然，只見那左邊是自己幼稚的筆跡寫著“韓磊”，在它的右邊一排比這略小的幾個字，書寫漂亮流暢，寫著“劉言之”。

後來寫字的那人在最初的時候，應該是把“劉言之”寫得緊挨著“韓磊”，可逐漸長大的小樹苗拉大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如今的“劉言之”和“韓磊”之間隔了足有四指的距離。

劉言之沒有說話，目光呆呆地停留在那刻痕上，方浩仁看著她，也沈默著，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一時間，萬籟俱寂。

“方浩仁，你為什麽跟我求婚？”劉言之突然出聲，看到方浩仁臉上的不解，繼續解釋說：“我的意思是，你明明可以先追求我，這樣說不定我早就答應跟你交往了！為什麽你一開始就求婚？”

“反正終點都是婚姻，為什麽要浪費時間呢？”方浩仁斜眼看她，深邃的雙眼裏似有暗潮湧動：“誰規定先談戀愛再結婚？規則是為懶惰者和膽怯者制定的。我更相信事在人為。”

“你認為互相了解的過程是浪費時間？”

“當然不是，相反，我認為這是很必要的過程。所以，我們才更要先結婚。”

“嗯？為什麽？”

“有了這一紙契約，我們可以名正言順地了解對方，省掉那些試探和揣測的過程。更重要的是，我們不能因為僅僅了解對方的一些缺點就隨便放棄這段感情，我們必須更慎重，花更長的時間來驗證我們能不能在一起。”

劉言之又笑又氣，用沒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指了指他的腦袋：“方浩仁，有時我真想把它打開，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麽？”原來，這人把婚姻當成一張將兩個人綁在一起強制交往的契約。

方浩仁笑著用另一只手抓住她：“不用麻煩了，我的大腦隨時歡迎你光臨！”

劉言之怔住。這樣自然的一句話驀地闖進耳裏，如同一顆小石子跌進了平靜的湖面，她的心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劉言之為盡地主之誼，帶著方浩仁游覽了城區幾個歷史古跡。傍晚，兩人回到劉言之的家。劉子儒已做好一桌的菜，和孫玥兩人正等著他們。

一見這個架勢，方浩仁悄悄勾住劉言之的小拇指，伏在她耳邊問：“你家到底還有多少瓶二鍋頭？”

劉言之白他一眼，笑嘻嘻地坐上餐桌。方浩仁也就坐後，孫玥笑著喊了聲：“浩仁！”

劉言之驚得雞皮疙瘩掉滿地，她媽怎麽突然叫得這麽親密？

又聽到孫玥繼續和善地說：“昨晚真是不好意思，時間匆忙，沒能好好跟你接風！今天，咱們就好好吃飯，你別客氣，當成自己家就行了！”

方浩仁笑著點頭：“伯母，我不會客氣的！”語畢，又禮貌地跟劉子儒道謝：“伯父，今天勞您費心！”

這話語帶雙關，劉子儒“哼”了一聲，轉向一邊不看他。

孫玥一聲令下，眾人開吃。

“閨女，多吃點兒，你都瘦了！”劉子儒夾了一塊雞肉給劉言之。

劉言之夾了一個西蘭花送到孫玥碗裏。孫玥則殷勤地為方浩仁布菜。

方浩仁左看看，右瞧瞧，夾了個餃子給劉言之：“你的最愛！”

劉言之疑惑地瞅他，方浩仁朝劉子儒投去一眼：“伯父告訴我的！”

劉言之立刻轉頭望向劉子儒：“爸，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麽？你怎麽把我的事兒都告訴他了？”

劉子儒不答，一聲不吭地吃了口青菜。劉言之搖搖他的臂膀，劉子儒仍是一聲不吭。

兩人在一邊糾纏，那邊孫玥問方浩仁：“浩仁，你在家排行老幾啊？”

方浩仁規規矩矩地回答：“我是家裏的第二子，上面有一個哥哥。父親已經去世，母親尚在。”

“你哥哥在做什麽？娶妻了沒？”

“大哥大嫂五年前結婚了，他現在在幫助我母親管理家族的企業！”

“你以前交過幾個女朋友啊？”

“我……”

方浩仁還沒回答，劉言之已經聽不下去，插嘴進來：“媽，你查戶口呢？讓不讓人家吃飯了？”

孫玥剜了劉言之一眼，笑瞇瞇地對方浩仁說：“我家丫頭啊，從小到大就是這樣，對自己喜歡的男孩子維護得不得了！”

“媽……我哪兒有？”劉言之驚恐地連連擺手。

“怎麽沒有？你大學時候那個男朋友……”劉子儒說到這個話題，至今還憤憤不滿：“不過是生個小病住院，你就把家裏最貴的那些補藥輪番煮好給他送。松茸也就算了，一個男孩子還讓他吃什麽燕窩？”

“還有，兩年前那個，你明明對狗毛過敏，還幫人家照顧小狗，最後弄到自己進醫院！”孫玥也跟著爆料。

“二位大人饒命，小的不插嘴了，求你們轉移目標吧！”劉言之拱手作揖，拜向二人，孫玥和劉子儒相視一笑。

一塊魚肉進了她的碗裏，劉言之擡眼一看，方浩仁正瞇著眼看她，嘴角邊帶著春風般的笑容：“多吃魚，可以補腦！”

劉言之立刻夾了棵白菜給他，回擊道：“多吃素，可保心地善良。”

方浩仁淡然一笑，把菜吃了下去。這一頓，他胃口極好，竟吃了兩碗飯。劉言之印象中，他吃飯總是細嚼慢咽，菜一根根挑起吃，肉也是一塊一塊地夾，所以當他今天把青椒肉絲連青椒帶肉絲吞進嘴，又刨了一口飯的時候，劉言之驚訝得眼珠都要掉下來。

原來，方浩仁也是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吃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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