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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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 秘密
更新時間2014-6-17 12:51:52 字數：4054
我們的過去、現在、未來，皆因他量身訂做……
－－－－－－－－－－－－－－－－－－－－－－－－－－－－－－－－－－－－－－－－－－－－－－－－－－－－－－－－－－－－－－－－－－－－－－－－－－－－－－－
陽光公寓。
楚郁萱家。
藍絮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怔怔地看著面前虛弱躺著的楚郁萱。吃了藥，楚郁萱的神智清醒過來，卻咳嗽加劇，發起燒來。蓋著層厚被坐在窗上，卻控制不住身體虛寒。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下垂著目光。
片刻，藍絮突然站起來，走到窗邊，動作傳達著他此刻的憤怒和不解。
“他到底是誰。”看得出他努力克制自己，原本習慣柔和的神情也變得緊繃。
楚郁萱沒有說話，神情恍惚，十分疲憊的樣子。
藍絮又突然走過來，靠近，抓住她的肩膀，讓她的目光對著他，“告訴我！他到底是誰？！”他大吼起來。
楚郁萱仍舊呆滯地望著他。
良久，她張開嘴巴，輕輕呢喃著，“他是小秋……是小秋……”
藍絮憤怒地望著她。
她卻似有似無地接著說，“那麽，你呢……你是誰啊……”
你是誰啊。
這簡單的四個字讓藍絮徹底怔住，他驚訝又痛苦地看著楚郁萱，緊抓她肩膀的雙手漸漸松弛。
“我是誰……現在，你居然會問我是誰……我是誰，不是一直都是你來告訴我的嗎！”
他轉過身去，沒有看到此刻楚郁萱的眼中正嘩嘩落淚。
“呵……我懂了……原來她說的沒錯……”他站起來，冷笑著，也嘲笑著，諷刺著自己，“原來，一直都是你在編故事，告訴我我是因為腦瘤手術而失去了記憶……其實你說的那個人是他吧……”
楚郁萱沒有任何回應，閉上了眼睛。
這樣的毫無反應，在此刻的藍絮看來，就是默認。說到了痛處，藍絮心中的憤怒頓時再次燃燒，他轉回身來，再次用力抓起她的肩膀，抓的她緊皺起眉頭，卻始終沒有回聲。
“我的記憶，我的所謂回憶，全都是你告訴我的！全都是你硬安給我的！這一切都不過是你和那個人的往事！現在他回來了，你的他回來了，那麽，我是誰！你告訴我！我是誰！！”
他搖晃著她的身體，此刻面前的她，就像是一個一捏便碎的氣球，而盛怒之下，從前對她的愛戀和感情，瞬間蕩然無存，面前的她，是一個欺騙他如同玩偶一般的可惡之人。
“如果不是他今天出現在我們面前，你還想騙我到什麽時候！你說啊！”
說著，楚郁萱的身體突然癱軟，倒在了藍絮臂膀中，她終於昏了過去。
這時藍絮才意識到她身體的灼熱，整個身體如同火燒一般。
“郁萱！郁萱！”
他快速將郁萱扶趟下，大聲叫著她的名字，卻不見她有任何反應……
他怔住，卻來不及發楞，慌張地把她抱起來沖出了門外。
……
夜晚，松華醫院加護病房。
楚郁萱躺在病床上昏睡著，藍絮關切地幫她蓋著被子，一旁的護士幫忙掛上點滴。
“現在燒還沒退，好在病情控制住了，掛上點滴很快就會醒過來的。等她醒來記得叫我。”
護士說完便離開了病房，藍絮坐在病床邊，看著面色蒼白，昏睡在那裏的楚郁萱，想到剛才的激動，心中說不出的內疚，而想到他發怒的那些種種原因，他也始終不得平靜。
……
咚咚咚。傳來敲門聲。
沒等他起身，門就開了。
出現在門口的竟是景秋……
藍絮一怔，而後沒做任何反應。
景秋也就進來，輕輕關上門。
走到床邊，看著睡著的楚郁萱，眼中盡是溫柔和憐惜，卻也帶著些許距離感。
“她是急性肺炎，本來最近就有些虛弱，今天受了刺激，病情加劇了。不過掛了點滴，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了。”藍絮語氣平淡，目光冷漠。
景秋找了椅子，在床的另一邊坐了下來。
兩個男人同時心痛地望著病床上的楚郁萱。
……
良久，沒有人作聲，昏睡的楚郁萱卻迷迷糊糊有了點反應。
“小秋……小秋……”一張嘴竟是這樣叫著。
兩個男人又是同時怔住。
“為什麽……為什麽現在才回來……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說著，他們看到她的眼角流下一滴淚，從眼角一直流到耳後。
景秋心痛地看著她。
“姐……”他輕輕叫她，然後伸手溫柔地抹掉她臉上的淚。
“渴……好渴啊……”她輕聲道。
聽到這個，藍絮立刻站起來，從窗臺上拿起水壺走過來，而正當轉過身的時候，只見景秋從背包裏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小的保溫水壺，擰開蓋子，倒出一杯溫開水，又接著從包裏拿出一個新鮮的檸檬，熟練地剝開它，將裏面新鮮的檸檬汁擠到水中。
隨後，伸手扶起沈睡的她，讓她側倚在自己的懷裏，把水杯放到她的嘴邊，她就迷迷糊糊地把水喝了。
藍絮捧著水壺怔怔地看著，作為一個旁觀者看著這一切。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平常她就習慣喝檸檬水。
瞬間，心情竟然出乎意料的舒暢。
面前的景象，楚郁萱安心地躺在景秋的懷裏，景秋雙臂緊攬著她，就像那時的藍絮也是這樣緊緊抱著她一樣，仿佛現在這樣的場面才是原本該出現的，而藍絮自己，卻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旁觀者、局外人，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思路在一瞬間暢通，於是也沒了糾結。
輕輕放下手上的水壺，腦海中沒有任何念想，便隨著此刻的心情，打開病房的門，輕著腳步離開了。
……
“姐……那時候，為什麽不要我了呢……為什麽要拋棄我……”
……
“我還活著……你也快些醒過來吧……”
景秋緊緊抱著楚郁萱，如同用生命來珍惜此時的相聚。不去想任何現實的糾纏，只是希望此刻的她能安然無恙。
……
藍絮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街道。
昏暗的路燈，隱約搖晃著的樹影。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周圍再沒有別的聲音。
仿佛早已經習慣了走在這條通往陽光公寓的楓樹小道，記得那時，郁萱把他接出醫院的時候就是走的這條路，那時他什麽都不記得，只是聽她開心地說著，說著他們從小便相識，說著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那時候她臉上的開心，真的就像是失而覆得的喜悅，他喜歡看她這樣的笑容，這樣讓腦海中沒有絲毫記憶的他有了萬分的安心。
可如今想來，那些故事，原來都不屬於自己……
獨自走在空空如也的小路上，聽著自己的腳步聲，才發現原本以為擁有的都不是自己的，自己始終都是一個人在走，什麽都不曾擁有。
……
不知不覺走回了陽光公寓。
木之覺也地上了樓，打開郁萱家的大門。走進這個他曾經非常願意來的地方，那時他以為這裏也是他曾經的家。
在沙發上坐了一會，思緒很平靜。
又站起來，走向郁萱的臥室。
一進臥室門，不禁想起一件她曾經說過是屬於他們的，卻不讓藍絮碰的東西。那是個看上去舊舊的鐵盒子，被楚郁萱塞在床底下。
藍絮從床底下翻出了那個鐵盒子。
曾經知道這個盒子是她的秘密，而當現在所有的“謎底”解開，這個深藏在她心中的謎團也該呈現在藍絮的面前了。
坐在床邊，打開盒子。
……
盒子裏的是一摞有些泛黃的照片。
打開時出現在他眼前的第一張，是一女一男兩個孩子。這張照片和藍絮錢包裏的被楚郁萱說是他們兩個小時候照的那張，是一模一樣的。
兩個孩子坐在靜止不動的秋千上，小女孩懷抱著小男孩，而小男孩手裏抱著棕色的小熊玩具。女孩看上去比男孩大一些，兩個人都有著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臉上都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看上去真像是一對感情非常好的姐弟。
不經意間翻過照片，才發現照片的背面寫著字：
這是我和小秋第一次見面。那時的爸媽真的非常喜歡他，我也是真的很想要帶這個可愛的弟弟回家……
……
下一張照片。
兩個孩子都長大了些，男孩的頭上帶著紙制的“皇冠”，一個身著樸素的阿姨一邊一個攬著他們，三個人身上都掛著幾條彩帶，笑得開心極了。
背面也寫著字：
小秋六歲生日。爸媽不讓我再來找他了，我就偷偷跑過來，和劉院長還有小朋友們一起給小秋過生日，真的好開心。
……
藍絮一張接著一張靜靜地看下去……
……
小秋上三年級了，他說他最喜歡上的就是音樂課，還說以後要寫歌唱給我聽。小秋，我相信你，你一定會做到的。
……
小秋終於比我高了~，我買了新的球鞋給他做13歲的生日禮物，一定要好好鍛煉身體才行啊，嘻嘻~
……
……小秋進醫院了，從沒親眼看到他的病發作，我真的好害怕，小秋，你一定要好起來，不管要我做什麽，我都一定要讓你好起來……
……
從小時候，到慢慢長大，男孩的臉越來越熟悉，到了在醫院的這張，終於認清了景秋的模樣。從小到大陪著她的，真的只有景秋一個人……
藍絮感覺心中的壓抑又開始逐漸累加，於是深呼吸，接著看下去。
後面的十幾張似乎都是在醫院裏照的，看得出景秋的臉色越來越不好，而郁萱卻也在每次的照片中盡力笑著。
一張張看下去，藍絮的心情也隨著照片上他們的表情變得沈重起來。
……
最後一張。風華樂園，摩天輪。
郁萱和景秋兩個人互相摟著肩膀甜蜜地微笑，背景是風華樂園的摩天輪。
藍絮怔住。
指尖有些顫抖地拿著這張照片，這照片，除了景秋的那張臉，竟然和郁萱曾經給他的那張他們的合照一模一樣……
換了一張臉，就換了一切的事實……
顫抖著翻過照片，背後竟密密麻麻的寫了很多字：
風華樂園的摩天輪要拆了，這大概是我們最後一次來這裏了……下個禮拜，小秋就要手術了，我騙他說，風華樂園的摩天輪拆了，會改建成更大更漂亮的摩天輪，一切失去的東西，也都會回來的。可是，摩天輪拆了，不會再建新的……失去了的東西也不一定都會回來……小秋，你要堅強，就算你失去了所有，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你永遠都不會失去我……我們說好的，等你手術成功後，我們要一起去巴黎，看埃菲爾鐵塔，這是我們從小的夢想，一定會實現的。
在這一段字下面，換了筆的顏色，像是後來補上去的，又是短短一行：
小秋，我知道是你回來了……雖然你忘記了從前，可是我知道，你始終都在我身邊，始終都屬於我……
……
一個接一個的震撼襲擊著藍絮。
那麽深的情，那麽痛的愛，難道換了一張臉，就可以轉移給別人嗎？
她是欺騙了藍絮，可也欺騙了自己……
……
把照片一張張按順序放回去，蓋上盒蓋，把鐵盒子放回床底，也把這個原本就不屬於他的往事重新塵封。
想離開了，但是不知道到底哪裏才是屬於他的地方，他從哪裏來，又有著怎樣的往事，心情如同剛從醫院醒過來時一樣茫然。
但始終記得那首歌，那是他對從前之事的唯一記憶。
想到了在醫院禮堂用鋼琴彈唱那首曲子時的情景，記得當時那朵如花般的女子，帶淚閃爍的凝望……
他怎的，就遠離了她。
又想到了那本如同滴淚般寫下字字句句的紅皮本子，那一點一滴，一字一句，迷迷幻幻，難道都是真的嗎……
她說的那個美麗地方是不是才是他的家呢，他們是不是真的愛過呢……
……
最後一次關上楚郁萱家的大門，藍絮重新走進了無邊的月色中。
心中想著那個在他心中一直如同月色般隱約又不得忽略的女人。
不管你說的是不是真的，至少我現在，是愛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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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公寓。
楚郁萱家。
藍絮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怔怔地看著面前虛弱躺著的楚郁萱。吃了藥，楚郁萱的神智清醒過來，卻咳嗽加劇，發起燒來。蓋著層厚被坐在窗上，卻控制不住身體虛寒。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下垂著目光。
片刻，藍絮突然站起來，走到窗邊，動作傳達著他此刻的憤怒和不解。
“他到底是誰。”看得出他努力克制自己，原本習慣柔和的神情也變得緊繃。
楚郁萱沒有說話，神情恍惚，十分疲憊的樣子。
藍絮又突然走過來，靠近，抓住她的肩膀，讓她的目光對著他，“告訴我！他到底是誰？！”他大吼起來。
楚郁萱仍舊呆滯地望著他。
良久，她張開嘴巴，輕輕呢喃著，“他是小秋……是小秋……”
藍絮憤怒地望著她。
她卻似有似無地接著說，“那麽，你呢……你是誰啊……”
你是誰啊。
這簡單的四個字讓藍絮徹底怔住，他驚訝又痛苦地看著楚郁萱，緊抓她肩膀的雙手漸漸松弛。
“我是誰……現在，你居然會問我是誰……我是誰，不是一直都是你來告訴我的嗎！”
他轉過身去，沒有看到此刻楚郁萱的眼中正嘩嘩落淚。
“呵……我懂了……原來她說的沒錯……”他站起來，冷笑著，也嘲笑著，諷刺著自己，“原來，一直都是你在編故事，告訴我我是因為腦瘤手術而失去了記憶……其實你說的那個人是他吧……”
楚郁萱沒有任何回應，閉上了眼睛。
這樣的毫無反應，在此刻的藍絮看來，就是默認。說到了痛處，藍絮心中的憤怒頓時再次燃燒，他轉回身來，再次用力抓起她的肩膀，抓的她緊皺起眉頭，卻始終沒有回聲。
“我的記憶，我的所謂回憶，全都是你告訴我的！全都是你硬安給我的！這一切都不過是你和那個人的往事！現在他回來了，你的他回來了，那麽，我是誰！你告訴我！我是誰！！”
他搖晃著她的身體，此刻面前的她，就像是一個一捏便碎的氣球，而盛怒之下，從前對她的愛戀和感情，瞬間蕩然無存，面前的她，是一個欺騙他如同玩偶一般的可惡之人。
“如果不是他今天出現在我們面前，你還想騙我到什麽時候！你說啊！”
說著，楚郁萱的身體突然癱軟，倒在了藍絮臂膀中，她終於昏了過去。
這時藍絮才意識到她身體的灼熱，整個身體如同火燒一般。
“郁萱！郁萱！”
他快速將郁萱扶趟下，大聲叫著她的名字，卻不見她有任何反應……
他怔住，卻來不及發楞，慌張地把她抱起來沖出了門外。
……
夜晚，松華醫院加護病房。
楚郁萱躺在病床上昏睡著，藍絮關切地幫她蓋著被子，一旁的護士幫忙掛上點滴。
“現在燒還沒退，好在病情控制住了，掛上點滴很快就會醒過來的。等她醒來記得叫我。”
護士說完便離開了病房，藍絮坐在病床邊，看著面色蒼白，昏睡在那裏的楚郁萱，想到剛才的激動，心中說不出的內疚，而想到他發怒的那些種種原因，他也始終不得平靜。
……
咚咚咚。傳來敲門聲。
沒等他起身，門就開了。
出現在門口的竟是景秋……
藍絮一怔，而後沒做任何反應。
景秋也就進來，輕輕關上門。
走到床邊，看著睡著的楚郁萱，眼中盡是溫柔和憐惜，卻也帶著些許距離感。
“她是急性肺炎，本來最近就有些虛弱，今天受了刺激，病情加劇了。不過掛了點滴，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了。”藍絮語氣平淡，目光冷漠。
景秋找了椅子，在床的另一邊坐了下來。
兩個男人同時心痛地望著病床上的楚郁萱。
……
良久，沒有人作聲，昏睡的楚郁萱卻迷迷糊糊有了點反應。
“小秋……小秋……”一張嘴竟是這樣叫著。
兩個男人又是同時怔住。
“為什麽……為什麽現在才回來……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說著，他們看到她的眼角流下一滴淚，從眼角一直流到耳後。
景秋心痛地看著她。
“姐……”他輕輕叫她，然後伸手溫柔地抹掉她臉上的淚。
“渴……好渴啊……”她輕聲道。
聽到這個，藍絮立刻站起來，從窗臺上拿起水壺走過來，而正當轉過身的時候，只見景秋從背包裏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小的保溫水壺，擰開蓋子，倒出一杯溫開水，又接著從包裏拿出一個新鮮的檸檬，熟練地剝開它，將裏面新鮮的檸檬汁擠到水中。
隨後，伸手扶起沈睡的她，讓她側倚在自己的懷裏，把水杯放到她的嘴邊，她就迷迷糊糊地把水喝了。
藍絮捧著水壺怔怔地看著，作為一個旁觀者看著這一切。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平常她就習慣喝檸檬水。
瞬間，心情竟然出乎意料的舒暢。
面前的景象，楚郁萱安心地躺在景秋的懷裏，景秋雙臂緊攬著她，就像那時的藍絮也是這樣緊緊抱著她一樣，仿佛現在這樣的場面才是原本該出現的，而藍絮自己，卻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旁觀者、局外人，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思路在一瞬間暢通，於是也沒了糾結。
輕輕放下手上的水壺，腦海中沒有任何念想，便隨著此刻的心情，打開病房的門，輕著腳步離開了。
……
“姐……那時候，為什麽不要我了呢……為什麽要拋棄我……”
……
“我還活著……你也快些醒過來吧……”
景秋緊緊抱著楚郁萱，如同用生命來珍惜此時的相聚。不去想任何現實的糾纏，只是希望此刻的她能安然無恙。
……
藍絮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街道。
昏暗的路燈，隱約搖晃著的樹影。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周圍再沒有別的聲音。
仿佛早已經習慣了走在這條通往陽光公寓的楓樹小道，記得那時，郁萱把他接出醫院的時候就是走的這條路，那時他什麽都不記得，只是聽她開心地說著，說著他們從小便相識，說著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那時候她臉上的開心，真的就像是失而覆得的喜悅，他喜歡看她這樣的笑容，這樣讓腦海中沒有絲毫記憶的他有了萬分的安心。
可如今想來，那些故事，原來都不屬於自己……
獨自走在空空如也的小路上，聽著自己的腳步聲，才發現原本以為擁有的都不是自己的，自己始終都是一個人在走，什麽都不曾擁有。
……
不知不覺走回了陽光公寓。
木之覺也地上了樓，打開郁萱家的大門。走進這個他曾經非常願意來的地方，那時他以為這裏也是他曾經的家。
在沙發上坐了一會，思緒很平靜。
又站起來，走向郁萱的臥室。
一進臥室門，不禁想起一件她曾經說過是屬於他們的，卻不讓藍絮碰的東西。那是個看上去舊舊的鐵盒子，被楚郁萱塞在床底下。
藍絮從床底下翻出了那個鐵盒子。
曾經知道這個盒子是她的秘密，而當現在所有的“謎底”解開，這個深藏在她心中的謎團也該呈現在藍絮的面前了。
坐在床邊，打開盒子。
……
盒子裏的是一摞有些泛黃的照片。
打開時出現在他眼前的第一張，是一女一男兩個孩子。這張照片和藍絮錢包裏的被楚郁萱說是他們兩個小時候照的那張，是一模一樣的。
兩個孩子坐在靜止不動的秋千上，小女孩懷抱著小男孩，而小男孩手裏抱著棕色的小熊玩具。女孩看上去比男孩大一些，兩個人都有著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臉上都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看上去真像是一對感情非常好的姐弟。
不經意間翻過照片，才發現照片的背面寫著字：
這是我和小秋第一次見面。那時的爸媽真的非常喜歡他，我也是真的很想要帶這個可愛的弟弟回家……
……
下一張照片。
兩個孩子都長大了些，男孩的頭上帶著紙制的“皇冠”，一個身著樸素的阿姨一邊一個攬著他們，三個人身上都掛著幾條彩帶，笑得開心極了。
背面也寫著字：
小秋六歲生日。爸媽不讓我再來找他了，我就偷偷跑過來，和劉院長還有小朋友們一起給小秋過生日，真的好開心。
……
藍絮一張接著一張靜靜地看下去……
……
小秋上三年級了，他說他最喜歡上的就是音樂課，還說以後要寫歌唱給我聽。小秋，我相信你，你一定會做到的。
……
小秋終於比我高了~，我買了新的球鞋給他做13歲的生日禮物，一定要好好鍛煉身體才行啊，嘻嘻~
……
……小秋進醫院了，從沒親眼看到他的病發作，我真的好害怕，小秋，你一定要好起來，不管要我做什麽，我都一定要讓你好起來……
……
從小時候，到慢慢長大，男孩的臉越來越熟悉，到了在醫院的這張，終於認清了景秋的模樣。從小到大陪著她的，真的只有景秋一個人……
藍絮感覺心中的壓抑又開始逐漸累加，於是深呼吸，接著看下去。
後面的十幾張似乎都是在醫院裏照的，看得出景秋的臉色越來越不好，而郁萱卻也在每次的照片中盡力笑著。
一張張看下去，藍絮的心情也隨著照片上他們的表情變得沈重起來。
……
最後一張。風華樂園，摩天輪。
郁萱和景秋兩個人互相摟著肩膀甜蜜地微笑，背景是風華樂園的摩天輪。
藍絮怔住。
指尖有些顫抖地拿著這張照片，這照片，除了景秋的那張臉，竟然和郁萱曾經給他的那張他們的合照一模一樣……
換了一張臉，就換了一切的事實……
顫抖著翻過照片，背後竟密密麻麻的寫了很多字：
風華樂園的摩天輪要拆了，這大概是我們最後一次來這裏了……下個禮拜，小秋就要手術了，我騙他說，風華樂園的摩天輪拆了，會改建成更大更漂亮的摩天輪，一切失去的東西，也都會回來的。可是，摩天輪拆了，不會再建新的……失去了的東西也不一定都會回來……小秋，你要堅強，就算你失去了所有，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你永遠都不會失去我……我們說好的，等你手術成功後，我們要一起去巴黎，看埃菲爾鐵塔，這是我們從小的夢想，一定會實現的。
在這一段字下面，換了筆的顏色，像是後來補上去的，又是短短一行：
小秋，我知道是你回來了……雖然你忘記了從前，可是我知道，你始終都在我身邊，始終都屬於我……
……
一個接一個的震撼襲擊著藍絮。
那麽深的情，那麽痛的愛，難道換了一張臉，就可以轉移給別人嗎？
她是欺騙了藍絮，可也欺騙了自己……
……
把照片一張張按順序放回去，蓋上盒蓋，把鐵盒子放回床底，也把這個原本就不屬於他的往事重新塵封。
想離開了，但是不知道到底哪裏才是屬於他的地方，他從哪裏來，又有著怎樣的往事，心情如同剛從醫院醒過來時一樣茫然。
但始終記得那首歌，那是他對從前之事的唯一記憶。
想到了在醫院禮堂用鋼琴彈唱那首曲子時的情景，記得當時那朵如花般的女子，帶淚閃爍的凝望……
他怎的，就遠離了她。
又想到了那本如同滴淚般寫下字字句句的紅皮本子，那一點一滴，一字一句，迷迷幻幻，難道都是真的嗎……
她說的那個美麗地方是不是才是他的家呢，他們是不是真的愛過呢……
……
最後一次關上楚郁萱家的大門，藍絮重新走進了無邊的月色中。
心中想著那個在他心中一直如同月色般隱約又不得忽略的女人。
不管你說的是不是真的，至少我現在，是愛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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