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9 觀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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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4-16 13:19:34 字數：6051
來自天界的最美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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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三。
傍晚的王城籠罩在橘紅色的黃昏中，傾落獨自一人來到了聽風閣。
院門敞開著，她走進去，沒有看到任何人。站在院中央，她四處張望一番，卻只聽到輕風吹拂著滿樹白色的梨花沙沙的響聲，還有樹上吱吱喳喳的鳥叫。夕陽撒在整個院子，處處閃耀著橘紅。
“哥哥！”她邊朝客廳走邊輕聲叫著。
走到客廳門口，關婆婆正巧從裏面出來。
“落公主，您來了。”她向她恭敬地輕鞠躬。
傾落點點頭。
“關婆婆，哥哥他們在裏面嗎？”她問。
關婆婆看著她，原來她還不知道緣和黎月已經搬走的事。
“他們，離開聽風閣了。”
傾落一怔，“離開了？”
片刻，她的表情變得又沒有那麽驚訝，嘴角竟輕輕上揚。
“是為了幫黎月躲避父王吧……難怪今天一早父王就開始派人全城搜捕，原來是在找黎月。我也早該想到他們會離開了，畢竟，大家都沒有辦法，不是嗎……”她自語著，又像是在問面前的關婆婆。
她轉過身，面朝陽光照耀下溫暖的大院，向著那棵梨花樹走去。
走到樹下，她擡頭，片片雪白的花瓣順著她的臉頰、發絲、肩膀，輕輕滑落。輕風中彌漫著淡雅的花香。
“好美啊……”她微笑著，陶醉其中。
關婆婆仍站在那裏。
傾落閉上眼睛，表情中充滿向往。
“這麽美的樹，只有在天界才會看得到吧……天界月宮的月桂樹，開花的時候是不是比它還有美呢，關婆婆？”她突然說。
關婆婆怔住，眼神有些恍惚地望著她的背影。
她也還是擡著頭站在那裏。
“落公主進屋坐吧，我去給您沏茶。”關婆婆轉身走向廚房。
“害怕了嗎？”傾落又是一句，關婆婆徹底呆住。
這時，傾落轉過身來，遠遠地看著怔在那裏的關婆婆。
“其實我今天不是來找哥哥，而是來找你的。你，害怕了嗎？月神——觀若。”
……
周圍依舊安靜，聽得到片片梨花落地的聲音。
關婆婆笑了笑，“落公主真愛開玩笑，就算找不到那個月神，也不應該懷疑到我身上啊，我只不過是緣王子身邊的一個老仆人，怎麽可能是什麽月神。”
“還在裝嗎？”傾落接著說，“從你的相貌，體態，還有你所做的事，哪一件不是裝出來的？你這麽做到底有什麽目的，這麽多年來，你隱藏在哥哥身邊，到底想對他做什麽？”
聽了這話，關婆婆苦笑一聲。
“不要再跟我裝蒜了，我什麽都知道了，那次我來到聽風閣，只有你一個人在，我無意中看到的那道藍色的奇特的光芒，應該就是月神之眼所發出的光吧，我在冥界生活了五百年了，第一次看到那麽閃耀，奇異，又散發著聖潔的光芒，那種光是不與冥界相稱的，只有天界才會有的東西。”
“……”
“父王說的沒錯，觀若一直都在我們身邊，只有這樣我才會無論在冥界怎麽搜查都沒有結果，而可能的人就只有你一個。”
關婆婆擡起了頭，看著傾落，接著又是一聲冷笑。
“呵……這樣看來，冥王早就知道了，他知道所有的事……那為什麽還花了好幾年的時間大費周章的找我呢？”
傾落聽了她的話後微怔，關婆婆承認了，她真的就是月神觀若。
“因為我相貌的變化，他就一直不敢確定嗎？……說我的相貌是假的？呵……那我就告訴你，我的相貌、身形、體態，包括我所做的事，沒有一件是假的，統統都是真的。”
“那你為什麽五百年來都隱藏在哥哥的身邊？你到底想要對他做什麽？”
“做什麽？哼……”關婆婆皺眉，“五百年了，你也一直都在他的身邊，你難道見過我對他做過什麽不好的事嗎？如果我想要對他怎麽樣，何必要一直在他身邊做他的侍仆，一做就是五百年……”
傾落細想，的確，關婆婆這麽多年一直都照顧著緣，對他的疼愛毫無二心，實在讓人無從挑剔。
“天界五百年前發生過那場變故，你被天神泰祀定罪，最後卻沒有死去，而是變了樣子來到了冥界，還莫名其妙地一直留在哥哥這個冥界的王子身邊，對他這麽好，到底是為什麽？”傾落問，她急切地想知道一切的緣由。
關婆婆輕輕嘆口氣，慢慢移動著腳步，“三界間，有太多事都是讓人無奈的，不是我們想要做什麽，而是是命運，它想讓我們做什麽。”
“……”
“我所做的一切，沒有理由，從一開始到現在我都只不過是走著命運的軌跡，也許是我一開始的錯造成了一切，但是也正因為這五百年的時間，我得到了作為一個母親該有的幸福感，那也是從前身為月神的我，從未敢於體會的情感。”
“母……母親？”傾落有些錯愕。
關婆婆卻點了點頭，“是的，我是緣的，親生母親……”
……
傾落徹底怔住，瞪大了眼睛看著她，驚訝地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關婆婆默默地低著頭。
“緣是我和聖樹護衛宇文鏡寒的兒子。”
“宇文鏡寒？就是那個曾被稱作‘三界美珀’的三界間最美男子的宇文鏡寒？”
關婆婆點點頭。
傾落呆在那裏。
“你想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嗎？”關婆婆問她。
傾落有些恍惚地點點頭。
關婆婆慢慢走到了梨花樹下。
“我們都是註定該一生寂寞，我的職責是守護冷寂的月宮，而他，守護的是天界源頭的聖樹。為了我的職責，我必須摒除一切雜念，守護月宮和整個冥界的聖潔，甚至不能與天界的任何人相見，除了每年固定的時間去天神泰祀府邸，我從不與任何人接觸，這就是身為月神該做的事。而這樣的一個我卻無意中結識了和我有同樣職責的同樣守護著天界聖潔的神明宇文鏡寒……”
傾落安靜聽著。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到和自己這麽像的人，我們都那麽寂寞孤單，幾千年來守著自己的責任，從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當我們見到彼此的時候，也第一次有了沖破自己命運禁錮的沖動。……我們相愛了，這對於紀律嚴明的天界來說，將是莫大的醜聞，於是我們保密再保密。然而後來，我們居然有了我們的孩子。”
“……”
“孩子生下來後，我給他取名叫椩兒，因為我和鏡寒是在聖樹下結識的。但是，由於這孩子是我和鏡寒兩個天神的結合體，他生下來身上便存在了巨大的法力，這法力甚至超越了天界除泰祀之外所有的天神。由於這突如其來的強大法力，天神泰祀立即開始調查。”
“……”
“如果泰祀知道了椩兒的存在，必將將他的法力和他一起銷毀，為了不讓他知道椩兒的存在，我把椩兒從天界與冥界的通道送了出去，心想這樣他會來到冥界，通過冥界的轉世離之門，洗脫自身法力，到達世間，成為一個普通的人。送走椩兒後，泰祀並沒有查出關於椩兒的事，只是認為那股強大的法力只是天界千年交界時裂縫產生的瞬間的能量，而然這一調查卻調查出了我和鏡寒私會相愛的事……”
她憂傷。
“我們違背了身為月神和聖樹護衛的職責，破壞了天界象征聖潔之光的靈魄，這對於天界和天神泰祀來說是巨大的恥辱，我們一下子成為了天界所有神明唾棄的罪人。所以很快地，按照天界的法規，我和鏡寒就被定了罪。鏡寒行刑那天，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兩人一起輕聲嘆氣。
“鏡寒死後，我也立刻便要受刑，而正在那個時候，泰祀卻接到上報說冥界變了樣，冥王吸收了一股強大的法力，利用它把冥界改造地如同世間一樣，還改變了冥界原本的輪回規則。由於天界此時沒有多餘的天神去往冥界處理此事，泰祀就把這件事交給了我，當做是給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而當時沒有了鏡寒的我，已經不在乎什麽戴罪立功，只想隨他一起消失在三界，但是泰祀卻執意讓我去完成這個任務。他沒有收回我的月神之眼，讓我帶著它來到冥界收回冥王的法力。但是作為對我應有的懲罰，他收回了我體內的法力，同時也毀掉了我的原有的容貌，沒有了法力的我，身體瞬間老化，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傾落怔怔地聽著。
“這就是我在來到冥界之前所發生的事，現在你明白了吧。”關婆婆說。
傾落輕點頭，卻皺著眉，努力想著什麽。
“那你為什麽確定緣就是你的椩兒？”她問。
“緣和鏡寒相貌越來越像，在三界間，能夠和鏡寒長的如此之像的除了他的兒子以外還能有誰？而且，我曾經用月神之眼試探過緣，那時他還小，當他把月神之眼放在手心的時候，它便像在我的手中一樣，閃耀著藍色光芒。守護法寶是認識主人的，只有在主人身上才會發光，所以緣一定是我的兒子。”
傾落眉頭皺得更緊，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一時間想不通。
“但是哥哥不是沒有法力嗎……”說到這，她突然一怔，瞪大了眼睛，似乎想到了，“五百年前父王突增的法力，難道就是吸收了椩兒的法力！？”
她的這一論斷讓自己嚇了一跳。
關婆婆點頭，“應該確實如同你所說的這樣……我把椩兒從天界送走的時候，由於緊急，並沒有想到他會給三界的秩序帶來這麽大的危害。而當泰祀交給我這個任務，他完全不知道椩兒的存在，以為冥王的法力只是吸收了千年交界裂縫的法力，讓我來到冥界也並沒有讓我調查冥王法力突增的原因，只是讓我用月神之眼收回他剛剛占用還沒能擁有的法力。而當我在冥界見到還在繈褓裏作為冥王收養的義子，並且沒有一點法力的緣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冥王法力突增的原因。而且三百年前的事你也經歷過，當緣傷心的時候，整個冥界繁盛的花海全體雕謝，就是因為被施在整個冥界的緣的法力會隨著自己的主人一同悲傷……”
傾落驚訝，“原來父王的這一身法力，都是哥哥的……”
兩人沈默。
“那麽現在你也該知道冥王為什麽一直把緣留在自己身邊了。”關婆婆說。
傾落看她。
“在這五百年的時間裏，冥王一直靠吸收每月月圓時月光發出的能量中獲取法力，就是為了增強他自身能量，用來控制住他體內那些強大的不屬於他的法力，讓它們真正屬於自己，而如果在他還沒有擁有這些法力之前，法力原本的主人從三界消失，那麽這些法力就會一同消失。冥王之所以會把緣收為義子，就是因為他必須想方設法保護緣的身體不能死去，這就是為什麽無論緣犯過什麽不可饒恕的罪過冥王都不會想要殺他，三百年前寧願殺死自己最愛的王後也不殺死他更痛恨的和他一點血親都沒有的緣。”關婆婆說。
“……”
“他吸收左茗的靈魂只是一個幌子，他想要的不僅僅是那身容貌，而是那些強大到足以超越三界間任何一位天神，可以令他控制一切的法力，就算是整個天界，只要他想要他都可以得到。這才是他隱藏在背後最深的目的。他之所以一直在尋找月神之眼，就是因為現在離他法力頂峰的時間越來越近，他更迫切地需要找到它，毀掉它，毀掉所有可能阻止他達到目的的東西，這也是為什麽他之前會等不及地給你提示，他早就想到我就是觀若了。”
聽了這話，傾落一驚，“是的，父王也說過，他的法力馬上就要達到頂峰了……就在後天，臘月十五，父王是不是就要成功了？他五百年的努力，在後天就要達到了，就要完全擁有哥哥的法力了？”
關婆婆點頭，“是的，也就是說，在那之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了這個對他來說已經毫無利用價值的緣……”
傾落差點昏倒。
她走上前來，伸手抓住了關婆婆的胳膊。
“你明明早就知道會這樣，為什麽現在才說，你明知道他們再找月神之眼，為什麽不把它拿出來？”
面對傾落的質問，關婆婆突然低下頭。
傾落接著說，“你不是說月神之眼在哥哥手中的時候也有反應嗎？他是你的兒子，一定也可以使用月神之眼，到時候他用月神之眼收回他的法力，事情不都就解決了嗎？”
“不是我不想……只是，月神之眼一旦出現，冥界必將遭受劫難。我並不能確定你說的能不能真的實現，那些法力脫離緣的身體已經五百年了，如果到時候吸走了冥王身上的法力，卻進不了緣的體內，那些法力以及被同樣施在整個冥界用來改變冥界的法力就會因為沒有施用者而在瞬間消失，冥界也就會立刻恢覆成原來的樣子，在冥界的靈魂也會被迫通過轉世離之門回到世間。”關婆婆說。
“就因為這樣你才一直猶豫不決不敢拿出它嗎？”傾落問。
“……是的，”關婆婆目光微垂，“當初我奉天神泰祀的旨意來到冥界，原本是有收回法力的任務，可當我來到這裏，看到冥界變得如同世間一般美妙的景色，人們初來這裏重建家園的景象的時候，我就動搖了……後來我又發現這一切的緣由都是因為椩兒，我來到他的身邊，變成了照顧他的侍仆，一直在他的身邊照顧他，疼愛他，看著他一天一天地長大，我真的感覺很幸福。作為一個母親，能天天和自己的兒子在一起，看著他開心的笑臉，給他擁抱和關懷，真是莫大的幸福……所以我決定，我不會去破壞這一切，就算會受到泰祀的懲罰，就算緣永遠都不知道我是他的母親，我也一直會這樣下去，因為那樣的感覺真的讓我感到很滿足……你能明白嗎？”
傾落看著她，“……可是現在不同了，不是嗎？父王馬上要達到他的目的，到了那個時候，父王的法力那麽強大，誰都不可能阻擋得了他殺死哥哥！”
關婆婆依舊站在那裏，猶豫不定。
“你還在猶豫什麽？現在不拿出來還要等到什麽時候！你要眼睜睜看著哥哥被我父王殺死嗎？如果哥哥死了，你所守衛的冥界的現狀和所有的幸福不都沒有了嗎？！”傾落幾乎向她吼起來。
關婆婆一怔，擡頭看著她，然後眼神變得堅定。
她說了一聲，“跟我過來吧……”就帶著傾落走向了她的房間。
……
兩人進到房間，關婆婆打開鎖住的櫥櫃，從裏面拿出了一個小木盒，打開它，裏面有一個更小的精致木盒，再打開，裏面放著一個繡著月桂樹的紅色香袋。
拿出香袋，打開，她把月神之眼從裏面拿出來。
香袋裏的月神之眼在被關婆婆的手指觸碰的那一刻，立刻發出了藍色迷幻般的光芒，一閃一閃，非常耀眼。
傾落驚訝地看著，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奇妙的東西。
關婆婆把它捧在手心，深深看著，然後遞給傾落。
“緣和黎月現在就住在福西巷煬信和紫菀家裏，為了不讓冥王知道我把月神之眼給了他們，這次我不能出面，所以請你把它交給他們……讓緣知道他可以使用月神之眼，但是請不要告訴緣我是月神，並且是他母親的事……”
傾落接過月神之眼，同樣把它捧在手心，當關婆婆的手離開它，它的光芒立刻消失。
“關婆婆你這麽相信我嗎？我一直在幫父王做事，難道你就不怕我把月神之眼交給我父王？”
關婆婆看著她，“你也不希望緣死吧。剛才那麽極力地讓我拿出月神之眼，難道就是為了去交給你的父王嗎？我相信你和我一樣，所做的事都是為了緣。我會把所有的事都講給你聽，也是因為相信你，你是個好孩子，不要再讓冥王利用了。”
傾落點點頭，“謝謝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想辦法把月神之眼交到他手上的。可是，為什麽我不能告訴他關於你的事呢？”
“我是不想讓他心裏有所牽絆，當所有的事情都解決我們再告訴他，至於他會懷疑他為什麽可以使用月神之眼，就讓他們自己猜測吧，過了這兩天我自會告訴他。”
關婆婆把香袋也遞給她，讓她把月神之眼放進香袋。
“正因為冥王相信你，讓你去送月神之眼才最不會引起他的懷疑，但是只怕他是欲擒故縱，所以你也要小心點，最好不要親自去福西巷，現在冥王的所有護衛都在全城搜索緣跟黎月，雖然煬信那裏比較安全，但你最好還是不要讓別人看到你去那裏。月神之眼不用的時候必須放在這個月桂香袋裏，這樣月神之眼本身的散發的法力才不會被冥王發現。”關婆婆說。
傾落把香袋收好，裝進隨身的口袋。
“你放心吧，我會想辦法盡快把它交給哥哥的。”
“嗯。”關婆婆點點頭，“那你先走吧，時間不多了，他們必須在冥王的法力到達高峰之前吸收他的能量，所以務必盡快行動。還有，熙王子從嘉蓮回來了嗎？”
“按照行程今天應該會回來了。”傾落說。
“那就好，也要盡快把找到月神之眼的事告訴他，說不定到時候他的法力也會幫上忙。”
傾落點頭，馬上離開了聽風閣。
……
離開時天已全黑，近滿的月亮掛在天邊，烏鴉撲閃著翅膀飛過，最近冥界的夜晚總是陰森，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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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三。
傍晚的王城籠罩在橘紅色的黃昏中，傾落獨自一人來到了聽風閣。
院門敞開著，她走進去，沒有看到任何人。站在院中央，她四處張望一番，卻只聽到輕風吹拂著滿樹白色的梨花沙沙的響聲，還有樹上吱吱喳喳的鳥叫。夕陽撒在整個院子，處處閃耀著橘紅。
“哥哥！”她邊朝客廳走邊輕聲叫著。
走到客廳門口，關婆婆正巧從裏面出來。
“落公主，您來了。”她向她恭敬地輕鞠躬。
傾落點點頭。
“關婆婆，哥哥他們在裏面嗎？”她問。
關婆婆看著她，原來她還不知道緣和黎月已經搬走的事。
“他們，離開聽風閣了。”
傾落一怔，“離開了？”
片刻，她的表情變得又沒有那麽驚訝，嘴角竟輕輕上揚。
“是為了幫黎月躲避父王吧……難怪今天一早父王就開始派人全城搜捕，原來是在找黎月。我也早該想到他們會離開了，畢竟，大家都沒有辦法，不是嗎……”她自語著，又像是在問面前的關婆婆。
她轉過身，面朝陽光照耀下溫暖的大院，向著那棵梨花樹走去。
走到樹下，她擡頭，片片雪白的花瓣順著她的臉頰、發絲、肩膀，輕輕滑落。輕風中彌漫著淡雅的花香。
“好美啊……”她微笑著，陶醉其中。
關婆婆仍站在那裏。
傾落閉上眼睛，表情中充滿向往。
“這麽美的樹，只有在天界才會看得到吧……天界月宮的月桂樹，開花的時候是不是比它還有美呢，關婆婆？”她突然說。
關婆婆怔住，眼神有些恍惚地望著她的背影。
她也還是擡著頭站在那裏。
“落公主進屋坐吧，我去給您沏茶。”關婆婆轉身走向廚房。
“害怕了嗎？”傾落又是一句，關婆婆徹底呆住。
這時，傾落轉過身來，遠遠地看著怔在那裏的關婆婆。
“其實我今天不是來找哥哥，而是來找你的。你，害怕了嗎？月神——觀若。”
……
周圍依舊安靜，聽得到片片梨花落地的聲音。
關婆婆笑了笑，“落公主真愛開玩笑，就算找不到那個月神，也不應該懷疑到我身上啊，我只不過是緣王子身邊的一個老仆人，怎麽可能是什麽月神。”
“還在裝嗎？”傾落接著說，“從你的相貌，體態，還有你所做的事，哪一件不是裝出來的？你這麽做到底有什麽目的，這麽多年來，你隱藏在哥哥身邊，到底想對他做什麽？”
聽了這話，關婆婆苦笑一聲。
“不要再跟我裝蒜了，我什麽都知道了，那次我來到聽風閣，只有你一個人在，我無意中看到的那道藍色的奇特的光芒，應該就是月神之眼所發出的光吧，我在冥界生活了五百年了，第一次看到那麽閃耀，奇異，又散發著聖潔的光芒，那種光是不與冥界相稱的，只有天界才會有的東西。”
“……”
“父王說的沒錯，觀若一直都在我們身邊，只有這樣我才會無論在冥界怎麽搜查都沒有結果，而可能的人就只有你一個。”
關婆婆擡起了頭，看著傾落，接著又是一聲冷笑。
“呵……這樣看來，冥王早就知道了，他知道所有的事……那為什麽還花了好幾年的時間大費周章的找我呢？”
傾落聽了她的話後微怔，關婆婆承認了，她真的就是月神觀若。
“因為我相貌的變化，他就一直不敢確定嗎？……說我的相貌是假的？呵……那我就告訴你，我的相貌、身形、體態，包括我所做的事，沒有一件是假的，統統都是真的。”
“那你為什麽五百年來都隱藏在哥哥的身邊？你到底想要對他做什麽？”
“做什麽？哼……”關婆婆皺眉，“五百年了，你也一直都在他的身邊，你難道見過我對他做過什麽不好的事嗎？如果我想要對他怎麽樣，何必要一直在他身邊做他的侍仆，一做就是五百年……”
傾落細想，的確，關婆婆這麽多年一直都照顧著緣，對他的疼愛毫無二心，實在讓人無從挑剔。
“天界五百年前發生過那場變故，你被天神泰祀定罪，最後卻沒有死去，而是變了樣子來到了冥界，還莫名其妙地一直留在哥哥這個冥界的王子身邊，對他這麽好，到底是為什麽？”傾落問，她急切地想知道一切的緣由。
關婆婆輕輕嘆口氣，慢慢移動著腳步，“三界間，有太多事都是讓人無奈的，不是我們想要做什麽，而是是命運，它想讓我們做什麽。”
“……”
“我所做的一切，沒有理由，從一開始到現在我都只不過是走著命運的軌跡，也許是我一開始的錯造成了一切，但是也正因為這五百年的時間，我得到了作為一個母親該有的幸福感，那也是從前身為月神的我，從未敢於體會的情感。”
“母……母親？”傾落有些錯愕。
關婆婆卻點了點頭，“是的，我是緣的，親生母親……”
……
傾落徹底怔住，瞪大了眼睛看著她，驚訝地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關婆婆默默地低著頭。
“緣是我和聖樹護衛宇文鏡寒的兒子。”
“宇文鏡寒？就是那個曾被稱作‘三界美珀’的三界間最美男子的宇文鏡寒？”
關婆婆點點頭。
傾落呆在那裏。
“你想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嗎？”關婆婆問她。
傾落有些恍惚地點點頭。
關婆婆慢慢走到了梨花樹下。
“我們都是註定該一生寂寞，我的職責是守護冷寂的月宮，而他，守護的是天界源頭的聖樹。為了我的職責，我必須摒除一切雜念，守護月宮和整個冥界的聖潔，甚至不能與天界的任何人相見，除了每年固定的時間去天神泰祀府邸，我從不與任何人接觸，這就是身為月神該做的事。而這樣的一個我卻無意中結識了和我有同樣職責的同樣守護著天界聖潔的神明宇文鏡寒……”
傾落安靜聽著。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到和自己這麽像的人，我們都那麽寂寞孤單，幾千年來守著自己的責任，從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當我們見到彼此的時候，也第一次有了沖破自己命運禁錮的沖動。……我們相愛了，這對於紀律嚴明的天界來說，將是莫大的醜聞，於是我們保密再保密。然而後來，我們居然有了我們的孩子。”
“……”
“孩子生下來後，我給他取名叫椩兒，因為我和鏡寒是在聖樹下結識的。但是，由於這孩子是我和鏡寒兩個天神的結合體，他生下來身上便存在了巨大的法力，這法力甚至超越了天界除泰祀之外所有的天神。由於這突如其來的強大法力，天神泰祀立即開始調查。”
“……”
“如果泰祀知道了椩兒的存在，必將將他的法力和他一起銷毀，為了不讓他知道椩兒的存在，我把椩兒從天界與冥界的通道送了出去，心想這樣他會來到冥界，通過冥界的轉世離之門，洗脫自身法力，到達世間，成為一個普通的人。送走椩兒後，泰祀並沒有查出關於椩兒的事，只是認為那股強大的法力只是天界千年交界時裂縫產生的瞬間的能量，而然這一調查卻調查出了我和鏡寒私會相愛的事……”
她憂傷。
“我們違背了身為月神和聖樹護衛的職責，破壞了天界象征聖潔之光的靈魄，這對於天界和天神泰祀來說是巨大的恥辱，我們一下子成為了天界所有神明唾棄的罪人。所以很快地，按照天界的法規，我和鏡寒就被定了罪。鏡寒行刑那天，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兩人一起輕聲嘆氣。
“鏡寒死後，我也立刻便要受刑，而正在那個時候，泰祀卻接到上報說冥界變了樣，冥王吸收了一股強大的法力，利用它把冥界改造地如同世間一樣，還改變了冥界原本的輪回規則。由於天界此時沒有多餘的天神去往冥界處理此事，泰祀就把這件事交給了我，當做是給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而當時沒有了鏡寒的我，已經不在乎什麽戴罪立功，只想隨他一起消失在三界，但是泰祀卻執意讓我去完成這個任務。他沒有收回我的月神之眼，讓我帶著它來到冥界收回冥王的法力。但是作為對我應有的懲罰，他收回了我體內的法力，同時也毀掉了我的原有的容貌，沒有了法力的我，身體瞬間老化，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傾落怔怔地聽著。
“這就是我在來到冥界之前所發生的事，現在你明白了吧。”關婆婆說。
傾落輕點頭，卻皺著眉，努力想著什麽。
“那你為什麽確定緣就是你的椩兒？”她問。
“緣和鏡寒相貌越來越像，在三界間，能夠和鏡寒長的如此之像的除了他的兒子以外還能有誰？而且，我曾經用月神之眼試探過緣，那時他還小，當他把月神之眼放在手心的時候，它便像在我的手中一樣，閃耀著藍色光芒。守護法寶是認識主人的，只有在主人身上才會發光，所以緣一定是我的兒子。”
傾落眉頭皺得更緊，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一時間想不通。
“但是哥哥不是沒有法力嗎……”說到這，她突然一怔，瞪大了眼睛，似乎想到了，“五百年前父王突增的法力，難道就是吸收了椩兒的法力！？”
她的這一論斷讓自己嚇了一跳。
關婆婆點頭，“應該確實如同你所說的這樣……我把椩兒從天界送走的時候，由於緊急，並沒有想到他會給三界的秩序帶來這麽大的危害。而當泰祀交給我這個任務，他完全不知道椩兒的存在，以為冥王的法力只是吸收了千年交界裂縫的法力，讓我來到冥界也並沒有讓我調查冥王法力突增的原因，只是讓我用月神之眼收回他剛剛占用還沒能擁有的法力。而當我在冥界見到還在繈褓裏作為冥王收養的義子，並且沒有一點法力的緣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冥王法力突增的原因。而且三百年前的事你也經歷過，當緣傷心的時候，整個冥界繁盛的花海全體雕謝，就是因為被施在整個冥界的緣的法力會隨著自己的主人一同悲傷……”
傾落驚訝，“原來父王的這一身法力，都是哥哥的……”
兩人沈默。
“那麽現在你也該知道冥王為什麽一直把緣留在自己身邊了。”關婆婆說。
傾落看她。
“在這五百年的時間裏，冥王一直靠吸收每月月圓時月光發出的能量中獲取法力，就是為了增強他自身能量，用來控制住他體內那些強大的不屬於他的法力，讓它們真正屬於自己，而如果在他還沒有擁有這些法力之前，法力原本的主人從三界消失，那麽這些法力就會一同消失。冥王之所以會把緣收為義子，就是因為他必須想方設法保護緣的身體不能死去，這就是為什麽無論緣犯過什麽不可饒恕的罪過冥王都不會想要殺他，三百年前寧願殺死自己最愛的王後也不殺死他更痛恨的和他一點血親都沒有的緣。”關婆婆說。
“……”
“他吸收左茗的靈魂只是一個幌子，他想要的不僅僅是那身容貌，而是那些強大到足以超越三界間任何一位天神，可以令他控制一切的法力，就算是整個天界，只要他想要他都可以得到。這才是他隱藏在背後最深的目的。他之所以一直在尋找月神之眼，就是因為現在離他法力頂峰的時間越來越近，他更迫切地需要找到它，毀掉它，毀掉所有可能阻止他達到目的的東西，這也是為什麽他之前會等不及地給你提示，他早就想到我就是觀若了。”
聽了這話，傾落一驚，“是的，父王也說過，他的法力馬上就要達到頂峰了……就在後天，臘月十五，父王是不是就要成功了？他五百年的努力，在後天就要達到了，就要完全擁有哥哥的法力了？”
關婆婆點頭，“是的，也就是說，在那之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了這個對他來說已經毫無利用價值的緣……”
傾落差點昏倒。
她走上前來，伸手抓住了關婆婆的胳膊。
“你明明早就知道會這樣，為什麽現在才說，你明知道他們再找月神之眼，為什麽不把它拿出來？”
面對傾落的質問，關婆婆突然低下頭。
傾落接著說，“你不是說月神之眼在哥哥手中的時候也有反應嗎？他是你的兒子，一定也可以使用月神之眼，到時候他用月神之眼收回他的法力，事情不都就解決了嗎？”
“不是我不想……只是，月神之眼一旦出現，冥界必將遭受劫難。我並不能確定你說的能不能真的實現，那些法力脫離緣的身體已經五百年了，如果到時候吸走了冥王身上的法力，卻進不了緣的體內，那些法力以及被同樣施在整個冥界用來改變冥界的法力就會因為沒有施用者而在瞬間消失，冥界也就會立刻恢覆成原來的樣子，在冥界的靈魂也會被迫通過轉世離之門回到世間。”關婆婆說。
“就因為這樣你才一直猶豫不決不敢拿出它嗎？”傾落問。
“……是的，”關婆婆目光微垂，“當初我奉天神泰祀的旨意來到冥界，原本是有收回法力的任務，可當我來到這裏，看到冥界變得如同世間一般美妙的景色，人們初來這裏重建家園的景象的時候，我就動搖了……後來我又發現這一切的緣由都是因為椩兒，我來到他的身邊，變成了照顧他的侍仆，一直在他的身邊照顧他，疼愛他，看著他一天一天地長大，我真的感覺很幸福。作為一個母親，能天天和自己的兒子在一起，看著他開心的笑臉，給他擁抱和關懷，真是莫大的幸福……所以我決定，我不會去破壞這一切，就算會受到泰祀的懲罰，就算緣永遠都不知道我是他的母親，我也一直會這樣下去，因為那樣的感覺真的讓我感到很滿足……你能明白嗎？”
傾落看著她，“……可是現在不同了，不是嗎？父王馬上要達到他的目的，到了那個時候，父王的法力那麽強大，誰都不可能阻擋得了他殺死哥哥！”
關婆婆依舊站在那裏，猶豫不定。
“你還在猶豫什麽？現在不拿出來還要等到什麽時候！你要眼睜睜看著哥哥被我父王殺死嗎？如果哥哥死了，你所守衛的冥界的現狀和所有的幸福不都沒有了嗎？！”傾落幾乎向她吼起來。
關婆婆一怔，擡頭看著她，然後眼神變得堅定。
她說了一聲，“跟我過來吧……”就帶著傾落走向了她的房間。
……
兩人進到房間，關婆婆打開鎖住的櫥櫃，從裏面拿出了一個小木盒，打開它，裏面有一個更小的精致木盒，再打開，裏面放著一個繡著月桂樹的紅色香袋。
拿出香袋，打開，她把月神之眼從裏面拿出來。
香袋裏的月神之眼在被關婆婆的手指觸碰的那一刻，立刻發出了藍色迷幻般的光芒，一閃一閃，非常耀眼。
傾落驚訝地看著，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奇妙的東西。
關婆婆把它捧在手心，深深看著，然後遞給傾落。
“緣和黎月現在就住在福西巷煬信和紫菀家裏，為了不讓冥王知道我把月神之眼給了他們，這次我不能出面，所以請你把它交給他們……讓緣知道他可以使用月神之眼，但是請不要告訴緣我是月神，並且是他母親的事……”
傾落接過月神之眼，同樣把它捧在手心，當關婆婆的手離開它，它的光芒立刻消失。
“關婆婆你這麽相信我嗎？我一直在幫父王做事，難道你就不怕我把月神之眼交給我父王？”
關婆婆看著她，“你也不希望緣死吧。剛才那麽極力地讓我拿出月神之眼，難道就是為了去交給你的父王嗎？我相信你和我一樣，所做的事都是為了緣。我會把所有的事都講給你聽，也是因為相信你，你是個好孩子，不要再讓冥王利用了。”
傾落點點頭，“謝謝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想辦法把月神之眼交到他手上的。可是，為什麽我不能告訴他關於你的事呢？”
“我是不想讓他心裏有所牽絆，當所有的事情都解決我們再告訴他，至於他會懷疑他為什麽可以使用月神之眼，就讓他們自己猜測吧，過了這兩天我自會告訴他。”
關婆婆把香袋也遞給她，讓她把月神之眼放進香袋。
“正因為冥王相信你，讓你去送月神之眼才最不會引起他的懷疑，但是只怕他是欲擒故縱，所以你也要小心點，最好不要親自去福西巷，現在冥王的所有護衛都在全城搜索緣跟黎月，雖然煬信那裏比較安全，但你最好還是不要讓別人看到你去那裏。月神之眼不用的時候必須放在這個月桂香袋裏，這樣月神之眼本身的散發的法力才不會被冥王發現。”關婆婆說。
傾落把香袋收好，裝進隨身的口袋。
“你放心吧，我會想辦法盡快把它交給哥哥的。”
“嗯。”關婆婆點點頭，“那你先走吧，時間不多了，他們必須在冥王的法力到達高峰之前吸收他的能量，所以務必盡快行動。還有，熙王子從嘉蓮回來了嗎？”
“按照行程今天應該會回來了。”傾落說。
“那就好，也要盡快把找到月神之眼的事告訴他，說不定到時候他的法力也會幫上忙。”
傾落點頭，馬上離開了聽風閣。
……
離開時天已全黑，近滿的月亮掛在天邊，烏鴉撲閃著翅膀飛過，最近冥界的夜晚總是陰森，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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