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3 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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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4-16 13:13:38 字數：5103
永遠學不會的堅強。
－－－－－－－－－－－－－－－－－－－－－－－－－－－－－－－－－－－－－－－－－－－－－－－－－－－－－－－－－－－－－－－－－－－－－－－－－－－－－－－－－－－－－－－－－－－－－－－－－－－－－－－－－－－－－－－－－－－－－－
黎月和煬信一口氣跑回了聽風閣。
進到院子裏，黎月沒有停下，氣喘籲籲地直接沖向了大廳，煬信也趕緊跟上來。
進了大廳，燈光昏暗，有幾個人坐在客廳的木椅上，全都一言不發，這是聽風閣少有的壓抑。
聽到身後慌忙的腳步聲，顏熙回過頭來，他雙眼紅腫，像是剛剛哭過。
他看見黎月，先是一驚，接著表情又變回深深的悲傷，眼淚再次流下來。
“月姐姐……”
黎月沒出聲，瞪大了眼睛環顧著四周。
周圍坐著傾落、關婆婆，關婆婆身邊站著掩面哭泣的小蘭，小蘭一旁坐著搖頭嘆息的柯大夫。
聽到顏熙開口，他們一齊擡頭望向黎月，所有人悲傷的目光立刻刺入黎月的雙眼，她怔住。
他們驚訝地看著她，卻也沒有言語。
一旁的傾落站了起來，慢慢走向黎月，黎月也看向她。
傾落走到黎月面前，黎月正要開口。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黎月的左臉。
她的頭猛地甩向右側，臉上火辣辣地痛，左耳也開始嗡嗡作響。
“你回來幹什麽！你還回來幹什麽……！！不是答應過我了嗎？啊？不是說過你不會傷害哥哥的嗎？為什麽不守信用？你把他害成這樣！還回來幹什麽！？給我滾啊！滾啊！”傾落朝著她失控地大吼。
黎月呆在那裏，慢慢回過頭，對著傾落的目光沒有絲毫恨意。
“緣怎麽樣了……嗯？告訴我，他怎麽樣了……”她請求地看著傾落。
當她問完，她聽到耳邊顏熙、小蘭，還有關婆婆輕輕地啜泣聲。
這時傾落再次舉起右手扇向黎月的臉，此刻的她已經接近瘋狂。
而這次卻被煬信伸手攔住，他抓住了傾落將要下落的手。
“落公主，冷靜一下……緣王子他到底怎麽樣了？”
煬信剛問完，黎月沒有再看他們，轉身直接沖向了緣的房間。
……
停在緣房間門口，黎月呆站在那裏，眼前的一切使她在一瞬間瀕臨崩潰。
緣躺在**上，一點呼吸的聲音都聽不到，那麽安靜，安靜得像一株枯萎的樹，安靜得似乎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曾存在過這個人。
黎月慢慢走過去，在靠近他**邊的那一刻，她看著他已經變得比白紙還要蒼白的臉，那似乎永遠都不會再睜開的眼睛，嘴巴。
在那一瞬間，黎月只覺得大腦轟的一聲，幾乎要炸開，她幾乎控制不住地要大哭，要尖叫！
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喊出來，眼淚卻不停地噴湧而出，她感覺到全身都在發抖。
她蹲到緣的身邊，雙手抖動著去抓起他的手，這時她感到他的手上還有一絲溫熱，而似乎再過不了多久，這個虛弱的他連這一點點溫度也要保存不住了。
“緣……”
黎月輕輕叫他，希望他能睜開眼。可是他卻絲毫沒有反應。
“緣……你醒醒啊……”她又輕輕搖晃著他。
他仍然像一具死屍一樣毫無反應。
黎月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滴在她的手上，也滴在緣的手上。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呀……是在和我賭氣嗎？”
黎月深深地望著他的臉，“我不是怪你，不是恨你，更沒有要傷害你呀……”
“對不起……對不起……求你醒過來……好不好……醒過來……醒過來啊……”她泣不成聲。
可是無論她怎樣哭喊，他都不會再去理會了，現在的他立刻就要被病魔吞噬。
黎月曾以為自己會變得很堅強，堅強地面對左茗，面對緣，面對在這個世界所有的邪惡，可當她見到這樣一個人被她逼上了絕路，為了她把自己折磨地快要死去，她徹底崩潰了，原來自己從來都沒有堅強過，她所認為的堅強不過是對自己的苛求，她苛求自己獨立地面對這些人和事，可這些豈能是她這樣的一個女人所能面對的呢。
由於自己的苛求，她不停地傷害著身邊愛她的這個人，她也以為這個人是很堅強的，至少不會為了這樣一個根本不愛他的女人讓自己這麽痛苦，直到現在她才終於能夠體會從前對他的傷害究竟讓他多難過，他是在用死亡尋求解脫。
她後悔了，她以為自己從來不會後悔，可是這次她深深地後悔她在賞花節那晚不顧一切阻攔去王宮，後悔不聽任何勸阻答應冥王的求婚。
如果他死了，她該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
身後有腳步聲，微弱的燈光中，顏熙走進房間。
他流著淚走到黎月的身後。
他跪了下來。
這一舉動讓黎月怔住，她微微低下頭來，看著他哭得幾乎破碎的臉。
“月姐姐……”他輕輕說，哭得聲音不穩，卻努力讓自己鎮定，“月姐姐……哥哥，哥哥他……就要死了……剛才柯大夫說……哥哥吃不下藥，恐怕熬不過今晚了……”
黎月心中又是重重一擊。她看著顏熙，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怔怔地看著他，流著淚。
“賞花節那天晚上，哥哥一個人出去喝酒……後來……他淋了雨……他發高燒昏迷了六天了……一直都沒有吃藥，吃了藥就吐，他一直都在喊著月姐姐的名字啊……他一直在說……‘月，你回來吧，回來呀……’”
黎月哭得更加厲害。
“月姐姐，你是真的回來了嗎……？還要嫁給我父王嗎？我不懂月姐姐為什麽要嫁給我父王……可是我那麽希望月姐姐能幸福，同時也希望哥哥能幸福……我知道這也許不可能，可是至少月姐姐能留在哥哥身邊，不要離開他，我求你，不要再離開哥哥，哥哥已經不能沒有你了……”
黎月看著顏熙，他哭得像個被拋棄的小孩，那麽惹人憐惜。
她向他伸出了雙臂，俯下身，抱住了他。她把他攔在自己的懷裏，用手捋順他的頭發，像個長輩一樣安慰著這個孩子。
“姐姐答應你……姐姐會留下來，留在他身邊，永遠都不離開了……”
顏熙依靠在黎月的懷中，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是我對不起他……也對不起你們啊……”
……
顏熙的話讓黎月觸動，或許他想要的那種幸福真的不可能實現，可是就算她留在緣的身邊，到了這個時候，她又能做什麽呢？
他們站起來，在這個時候，他們必須首先振作起來，只要緣還活著，他們就一定不會放棄，這是他們最後能夠努力地機會了。
黎月擦幹眼淚，深呼吸讓自己鎮定，然後對顏熙說，“再讓小蘭煎些藥來，我來餵他，快點……”
顏熙點了點頭，顧不上擦幹臉頰便沖了出去。
“小蘭！再去煎點藥來！快點！”
小蘭應聲行動，關婆婆也跟了上去。
……
關婆婆和小蘭在廚房，沒有對話，只是緊張地忙碌著，顧不得廚房煙霧彌漫，嗆得人睜不開眼，小蘭拼命扇著爐火，讓火燒得再旺些。
在這個時候，她們都不知道為什麽要繼續這麽做，六天了，緣都沒有喝下過一滴藥，現在他又怎麽能喝下去呢，可是她們默默地做著這些，似乎把它當成是她們最後一件能為緣做的事一樣……
藥煎好了，端到了黎月手上。
黎月看著手上的藥，這藥是深深的褐色，看上去又濃又厚，上面飄著白色的熱氣。她舉起碗，抿了一小口，頓時覺得一股濃烈的苦味充滿她的口腔，她差點吐出來。
“不行，這藥太濃了。”她又看向小蘭。“小蘭，你現在趕緊去廚房煮點大米粥過來。”
小蘭一怔，黎月接著確定地朝她點了點頭，於是小蘭趕緊去煮。
一旁的顏熙也一臉疑問，“哥哥現在能喝下大米粥嗎？”
黎月把藥放到一邊，“不知道……小時候我和外婆住在一起，我記得每次我生病的時候外婆都會煎一些很苦的藥給我喝，我喝不下，外婆就給我煮大米粥喝，喝飽了才會喝下藥。”
顏熙看著她。
“不管怎麽樣我們都要試試。”黎月說。
……
大米粥煮好了，黎月接過來放到旁邊的小桌上，坐到緣身邊。
其他人都站在旁邊看著。
她舀起一小勺，吹了吹，然後伸向緣，用手輕輕撥開他的嘴巴，把米粥倒進去。
接著他喉頭微動，咽了下去，也沒有再吐出來。
“喝下去了！喝下去了！哥哥喝下米粥了！”顏熙興奮地叫起來。
身邊的關婆婆趕緊拍拍他，讓他別那麽高興，畢竟緣還沒有吃下藥。
黎月繼續給他餵米粥，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再也沒有吐出來。
半碗米粥喝完了，黎月把一旁的藥碗拿過來。
其他人又開始緊張起來。
這時黎月俯下身，靠近緣的耳朵，輕輕說著，聲音小到其他人都聽不到，“緣，你聽得到嗎……我回來了……你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說完，她直起身子，舀了一小勺藥，慢慢倒進了緣的口中。
所有人屏住呼吸註視著緣。
緣很平靜，並沒有什麽異樣，接著，就像剛才一樣，他的喉頭再次微動，把那口藥咽了下去。
“喝下去了！哥哥真的把藥喝下去了！沒有吐出來！”顏熙無法控制內心的激動。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接著黎月又餵了一口，他還是喝了，再一口，再一口……
一碗藥喝光了，他沒有吐出來，只是順從地接受，就好像已經沒有力氣反抗，沒有力氣吐一樣。
一旁的顏熙，傾落，關婆婆和小蘭露出了許久不見的笑容。
這時煬信問黎月，“黎月，你怎麽會知道喝了大米粥，緣王子就能喝下藥了呢？”
黎月看著他們，“我也不知道，只是我的外婆以前這麽做過，我想可能是因為緣這些日子都沒有吃過東西，胃都是空的，直接喝那麽苦的藥會刺激到胃，才會吐的吧。”
“月姐姐好厲害，只要月姐姐回到哥哥身邊，他真的就可以喝下藥了呢！”顏熙說。
傾落聽到這話變得一臉落寞，“可是，哥哥真的會好起來嗎……”
所有人又是一怔。是呀，緣喝下了藥讓他們看到了希望，可是他病成這樣，是不是就算喝藥都沒用了呢？他們的心裏再次糾結。
“我一定會讓他好起來的，”黎月對他們說，語氣堅定有力，“無論如何，我都會讓他好起來，就算是要了我的性命，我也要讓他活過來！”
他們怔怔地看著她，從未見過她如此下決心，就算是要救左茗，也沒有聽過她這麽堅定地語氣。
黎月握起緣的手，發現他的手變得溫熱起來，似乎是剛才的一碗藥挽回了他瀕臨消失的溫度。
“對，我們都應該振作起來，”關婆婆對大家說，“我們只有振作才有可能救回緣王子。小蘭，之前開的藥已經剩得不多了，你再去藥鋪拿些過來，從現在開始我們輪流值班照顧緣王子，要保證他按時吃藥和吃飯。”
煬信說，“取藥的事還是我去吧，會快一些，你們留在這裏照顧他。”
其他人向著煬信點點頭，煬信馬上行動。
“廚房裏的米粥還剩一些，正好小蘭再找幾個婢女做點飯菜，我們都得吃點，這幾天都沒怎麽吃過東西，有力氣才能照顧好緣王子。”
“嗯。”顏熙和傾落點頭。
“好了，我們出去吧，屋裏人太多不好，先讓黎月留在這裏吧。”
黎月回頭看他們，點了點頭。
關婆婆走過來，手輕輕搭上她的肩膀，“你要註意休息，等做好了飯我過來叫你。”
“謝謝你，我沒事，我要一直在他身邊。”黎月說。
關婆婆他們出了房間。
……
緣終於平安度過了這個夜晚。
……
之後的幾天，緣都按時喝了粥喝了藥，卻一直沒有要醒來的跡象。黎月，寸步不離地守在緣的病**旁，無論白天黑夜，這幾天她幾乎都沒有睡過，她一直看著緣，好像她只要一眨眼緣就會消失，她細心地給緣餵飯餵藥，自己卻只吃那麽一點點。其他人都勸她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可是她卻沒有聽，執意要一直守著他，只有這樣她才會有一點點的心安。
因為對外隱瞞了緣的病情，顏熙和煬信承擔起了所有原本緣的工作，所以不能常來聽風閣。傾落天天都會來，紫菀有時也趕來幫忙。關婆婆一直在廚房忙著。
緣只要一天不醒來，誰的心都放不下。
……
又是一天的清晨，黎月疲倦地爬在緣的**邊，她實在是太累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黎月……黎月！”聽到身旁有人叫她。
她猛地起身，眼前朦朦朧朧，她看到緣還是安靜地趟在那裏。
她回頭，紫菀站在旁邊。
“起來吃飯了。”紫菀沖著她淡淡地笑。
“吃飯？”黎月的思緒有些混沌，“不是剛剛才吃過……”
剛說完，她註意到門外透進來的光線，原來已經是早上了。
紫菀端過一碗已經微涼的米粥和幾碟小菜，放到旁邊桌上。
“緣王子的那份剛才我已經餵過了，這些是給你留的，看你睡得那麽熟，我們不忍心叫醒你，不過再不起來吃就要涼了，一定都得吃光，吃完好給緣王子餵藥。”
黎月點了點頭。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你也必須照顧好你自己才是啊。”
黎月目光垂下來，“我知道，可是我絕不可以離開，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從我眼前消失了……”
紫菀看著她。
“我很後悔，我不該去王宮，是我對不起他……”
“……”
“你知道嗎……當我知道緣出事，我那時候的感覺，就像我在世間，左茗出事後我接到那個電話時一樣，那個人告訴我，‘黎月，他死了……’”
紫菀眼神迷蒙。
“當我進到這個房間，看著快要死去的他躺在這裏，就像看到那時茗那冰冷的屍體，那種痛讓我撕心裂肺……也許那種痛並不是全都來源於我自己的心，而是來源於他們，是他們的痛苦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
“所以，我不能再讓任何人為我痛苦，不能讓他因為我而死去。”
紫菀輕輕嘆氣，低頭看著緣。緣王子，你聽得到嗎？黎月並不是不在乎你的呀，你一定要醒過來……
……
吃完了飯，黎月再次給緣餵藥。
她俯身靠在他的耳邊，還是輕輕地，對著他說，“緣，吃藥了……你一定要活下去，知道嗎，一定要活下去……”
……
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耳邊一直不停地重覆著這句話，這個聲音，那麽熟悉，那麽能激起人的生命力，他好想睜開眼睛看看，可是卻怎麽也睜不開。
昏睡中聽到有人喊著黎月的名字，是她嗎……怎麽可能……為什麽睜不開眼睛，也說不出話。有人往他的嘴裏餵藥，好苦，一滴滴地流進喉嚨，他卻不想吐，機械似的一滴滴地咽下。接著他又昏睡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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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學不會的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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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到院子裏，黎月沒有停下，氣喘籲籲地直接沖向了大廳，煬信也趕緊跟上來。
進了大廳，燈光昏暗，有幾個人坐在客廳的木椅上，全都一言不發，這是聽風閣少有的壓抑。
聽到身後慌忙的腳步聲，顏熙回過頭來，他雙眼紅腫，像是剛剛哭過。
他看見黎月，先是一驚，接著表情又變回深深的悲傷，眼淚再次流下來。
“月姐姐……”
黎月沒出聲，瞪大了眼睛環顧著四周。
周圍坐著傾落、關婆婆，關婆婆身邊站著掩面哭泣的小蘭，小蘭一旁坐著搖頭嘆息的柯大夫。
聽到顏熙開口，他們一齊擡頭望向黎月，所有人悲傷的目光立刻刺入黎月的雙眼，她怔住。
他們驚訝地看著她，卻也沒有言語。
一旁的傾落站了起來，慢慢走向黎月，黎月也看向她。
傾落走到黎月面前，黎月正要開口。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黎月的左臉。
她的頭猛地甩向右側，臉上火辣辣地痛，左耳也開始嗡嗡作響。
“你回來幹什麽！你還回來幹什麽……！！不是答應過我了嗎？啊？不是說過你不會傷害哥哥的嗎？為什麽不守信用？你把他害成這樣！還回來幹什麽！？給我滾啊！滾啊！”傾落朝著她失控地大吼。
黎月呆在那裏，慢慢回過頭，對著傾落的目光沒有絲毫恨意。
“緣怎麽樣了……嗯？告訴我，他怎麽樣了……”她請求地看著傾落。
當她問完，她聽到耳邊顏熙、小蘭，還有關婆婆輕輕地啜泣聲。
這時傾落再次舉起右手扇向黎月的臉，此刻的她已經接近瘋狂。
而這次卻被煬信伸手攔住，他抓住了傾落將要下落的手。
“落公主，冷靜一下……緣王子他到底怎麽樣了？”
煬信剛問完，黎月沒有再看他們，轉身直接沖向了緣的房間。
……
停在緣房間門口，黎月呆站在那裏，眼前的一切使她在一瞬間瀕臨崩潰。
緣躺在**上，一點呼吸的聲音都聽不到，那麽安靜，安靜得像一株枯萎的樹，安靜得似乎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曾存在過這個人。
黎月慢慢走過去，在靠近他**邊的那一刻，她看著他已經變得比白紙還要蒼白的臉，那似乎永遠都不會再睜開的眼睛，嘴巴。
在那一瞬間，黎月只覺得大腦轟的一聲，幾乎要炸開，她幾乎控制不住地要大哭，要尖叫！
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喊出來，眼淚卻不停地噴湧而出，她感覺到全身都在發抖。
她蹲到緣的身邊，雙手抖動著去抓起他的手，這時她感到他的手上還有一絲溫熱，而似乎再過不了多久，這個虛弱的他連這一點點溫度也要保存不住了。
“緣……”
黎月輕輕叫他，希望他能睜開眼。可是他卻絲毫沒有反應。
“緣……你醒醒啊……”她又輕輕搖晃著他。
他仍然像一具死屍一樣毫無反應。
黎月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滴在她的手上，也滴在緣的手上。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呀……是在和我賭氣嗎？”
黎月深深地望著他的臉，“我不是怪你，不是恨你，更沒有要傷害你呀……”
“對不起……對不起……求你醒過來……好不好……醒過來……醒過來啊……”她泣不成聲。
可是無論她怎樣哭喊，他都不會再去理會了，現在的他立刻就要被病魔吞噬。
黎月曾以為自己會變得很堅強，堅強地面對左茗，面對緣，面對在這個世界所有的邪惡，可當她見到這樣一個人被她逼上了絕路，為了她把自己折磨地快要死去，她徹底崩潰了，原來自己從來都沒有堅強過，她所認為的堅強不過是對自己的苛求，她苛求自己獨立地面對這些人和事，可這些豈能是她這樣的一個女人所能面對的呢。
由於自己的苛求，她不停地傷害著身邊愛她的這個人，她也以為這個人是很堅強的，至少不會為了這樣一個根本不愛他的女人讓自己這麽痛苦，直到現在她才終於能夠體會從前對他的傷害究竟讓他多難過，他是在用死亡尋求解脫。
她後悔了，她以為自己從來不會後悔，可是這次她深深地後悔她在賞花節那晚不顧一切阻攔去王宮，後悔不聽任何勸阻答應冥王的求婚。
如果他死了，她該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
身後有腳步聲，微弱的燈光中，顏熙走進房間。
他流著淚走到黎月的身後。
他跪了下來。
這一舉動讓黎月怔住，她微微低下頭來，看著他哭得幾乎破碎的臉。
“月姐姐……”他輕輕說，哭得聲音不穩，卻努力讓自己鎮定，“月姐姐……哥哥，哥哥他……就要死了……剛才柯大夫說……哥哥吃不下藥，恐怕熬不過今晚了……”
黎月心中又是重重一擊。她看著顏熙，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怔怔地看著他，流著淚。
“賞花節那天晚上，哥哥一個人出去喝酒……後來……他淋了雨……他發高燒昏迷了六天了……一直都沒有吃藥，吃了藥就吐，他一直都在喊著月姐姐的名字啊……他一直在說……‘月，你回來吧，回來呀……’”
黎月哭得更加厲害。
“月姐姐，你是真的回來了嗎……？還要嫁給我父王嗎？我不懂月姐姐為什麽要嫁給我父王……可是我那麽希望月姐姐能幸福，同時也希望哥哥能幸福……我知道這也許不可能，可是至少月姐姐能留在哥哥身邊，不要離開他，我求你，不要再離開哥哥，哥哥已經不能沒有你了……”
黎月看著顏熙，他哭得像個被拋棄的小孩，那麽惹人憐惜。
她向他伸出了雙臂，俯下身，抱住了他。她把他攔在自己的懷裏，用手捋順他的頭發，像個長輩一樣安慰著這個孩子。
“姐姐答應你……姐姐會留下來，留在他身邊，永遠都不離開了……”
顏熙依靠在黎月的懷中，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是我對不起他……也對不起你們啊……”
……
顏熙的話讓黎月觸動，或許他想要的那種幸福真的不可能實現，可是就算她留在緣的身邊，到了這個時候，她又能做什麽呢？
他們站起來，在這個時候，他們必須首先振作起來，只要緣還活著，他們就一定不會放棄，這是他們最後能夠努力地機會了。
黎月擦幹眼淚，深呼吸讓自己鎮定，然後對顏熙說，“再讓小蘭煎些藥來，我來餵他，快點……”
顏熙點了點頭，顧不上擦幹臉頰便沖了出去。
“小蘭！再去煎點藥來！快點！”
小蘭應聲行動，關婆婆也跟了上去。
……
關婆婆和小蘭在廚房，沒有對話，只是緊張地忙碌著，顧不得廚房煙霧彌漫，嗆得人睜不開眼，小蘭拼命扇著爐火，讓火燒得再旺些。
在這個時候，她們都不知道為什麽要繼續這麽做，六天了，緣都沒有喝下過一滴藥，現在他又怎麽能喝下去呢，可是她們默默地做著這些，似乎把它當成是她們最後一件能為緣做的事一樣……
藥煎好了，端到了黎月手上。
黎月看著手上的藥，這藥是深深的褐色，看上去又濃又厚，上面飄著白色的熱氣。她舉起碗，抿了一小口，頓時覺得一股濃烈的苦味充滿她的口腔，她差點吐出來。
“不行，這藥太濃了。”她又看向小蘭。“小蘭，你現在趕緊去廚房煮點大米粥過來。”
小蘭一怔，黎月接著確定地朝她點了點頭，於是小蘭趕緊去煮。
一旁的顏熙也一臉疑問，“哥哥現在能喝下大米粥嗎？”
黎月把藥放到一邊，“不知道……小時候我和外婆住在一起，我記得每次我生病的時候外婆都會煎一些很苦的藥給我喝，我喝不下，外婆就給我煮大米粥喝，喝飽了才會喝下藥。”
顏熙看著她。
“不管怎麽樣我們都要試試。”黎月說。
……
大米粥煮好了，黎月接過來放到旁邊的小桌上，坐到緣身邊。
其他人都站在旁邊看著。
她舀起一小勺，吹了吹，然後伸向緣，用手輕輕撥開他的嘴巴，把米粥倒進去。
接著他喉頭微動，咽了下去，也沒有再吐出來。
“喝下去了！喝下去了！哥哥喝下米粥了！”顏熙興奮地叫起來。
身邊的關婆婆趕緊拍拍他，讓他別那麽高興，畢竟緣還沒有吃下藥。
黎月繼續給他餵米粥，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再也沒有吐出來。
半碗米粥喝完了，黎月把一旁的藥碗拿過來。
其他人又開始緊張起來。
這時黎月俯下身，靠近緣的耳朵，輕輕說著，聲音小到其他人都聽不到，“緣，你聽得到嗎……我回來了……你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說完，她直起身子，舀了一小勺藥，慢慢倒進了緣的口中。
所有人屏住呼吸註視著緣。
緣很平靜，並沒有什麽異樣，接著，就像剛才一樣，他的喉頭再次微動，把那口藥咽了下去。
“喝下去了！哥哥真的把藥喝下去了！沒有吐出來！”顏熙無法控制內心的激動。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接著黎月又餵了一口，他還是喝了，再一口，再一口……
一碗藥喝光了，他沒有吐出來，只是順從地接受，就好像已經沒有力氣反抗，沒有力氣吐一樣。
一旁的顏熙，傾落，關婆婆和小蘭露出了許久不見的笑容。
這時煬信問黎月，“黎月，你怎麽會知道喝了大米粥，緣王子就能喝下藥了呢？”
黎月看著他們，“我也不知道，只是我的外婆以前這麽做過，我想可能是因為緣這些日子都沒有吃過東西，胃都是空的，直接喝那麽苦的藥會刺激到胃，才會吐的吧。”
“月姐姐好厲害，只要月姐姐回到哥哥身邊，他真的就可以喝下藥了呢！”顏熙說。
傾落聽到這話變得一臉落寞，“可是，哥哥真的會好起來嗎……”
所有人又是一怔。是呀，緣喝下了藥讓他們看到了希望，可是他病成這樣，是不是就算喝藥都沒用了呢？他們的心裏再次糾結。
“我一定會讓他好起來的，”黎月對他們說，語氣堅定有力，“無論如何，我都會讓他好起來，就算是要了我的性命，我也要讓他活過來！”
他們怔怔地看著她，從未見過她如此下決心，就算是要救左茗，也沒有聽過她這麽堅定地語氣。
黎月握起緣的手，發現他的手變得溫熱起來，似乎是剛才的一碗藥挽回了他瀕臨消失的溫度。
“對，我們都應該振作起來，”關婆婆對大家說，“我們只有振作才有可能救回緣王子。小蘭，之前開的藥已經剩得不多了，你再去藥鋪拿些過來，從現在開始我們輪流值班照顧緣王子，要保證他按時吃藥和吃飯。”
煬信說，“取藥的事還是我去吧，會快一些，你們留在這裏照顧他。”
其他人向著煬信點點頭，煬信馬上行動。
“廚房裏的米粥還剩一些，正好小蘭再找幾個婢女做點飯菜，我們都得吃點，這幾天都沒怎麽吃過東西，有力氣才能照顧好緣王子。”
“嗯。”顏熙和傾落點頭。
“好了，我們出去吧，屋裏人太多不好，先讓黎月留在這裏吧。”
黎月回頭看他們，點了點頭。
關婆婆走過來，手輕輕搭上她的肩膀，“你要註意休息，等做好了飯我過來叫你。”
“謝謝你，我沒事，我要一直在他身邊。”黎月說。
關婆婆他們出了房間。
……
緣終於平安度過了這個夜晚。
……
之後的幾天，緣都按時喝了粥喝了藥，卻一直沒有要醒來的跡象。黎月，寸步不離地守在緣的病**旁，無論白天黑夜，這幾天她幾乎都沒有睡過，她一直看著緣，好像她只要一眨眼緣就會消失，她細心地給緣餵飯餵藥，自己卻只吃那麽一點點。其他人都勸她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可是她卻沒有聽，執意要一直守著他，只有這樣她才會有一點點的心安。
因為對外隱瞞了緣的病情，顏熙和煬信承擔起了所有原本緣的工作，所以不能常來聽風閣。傾落天天都會來，紫菀有時也趕來幫忙。關婆婆一直在廚房忙著。
緣只要一天不醒來，誰的心都放不下。
……
又是一天的清晨，黎月疲倦地爬在緣的**邊，她實在是太累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黎月……黎月！”聽到身旁有人叫她。
她猛地起身，眼前朦朦朧朧，她看到緣還是安靜地趟在那裏。
她回頭，紫菀站在旁邊。
“起來吃飯了。”紫菀沖著她淡淡地笑。
“吃飯？”黎月的思緒有些混沌，“不是剛剛才吃過……”
剛說完，她註意到門外透進來的光線，原來已經是早上了。
紫菀端過一碗已經微涼的米粥和幾碟小菜，放到旁邊桌上。
“緣王子的那份剛才我已經餵過了，這些是給你留的，看你睡得那麽熟，我們不忍心叫醒你，不過再不起來吃就要涼了，一定都得吃光，吃完好給緣王子餵藥。”
黎月點了點頭。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你也必須照顧好你自己才是啊。”
黎月目光垂下來，“我知道，可是我絕不可以離開，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從我眼前消失了……”
紫菀看著她。
“我很後悔，我不該去王宮，是我對不起他……”
“……”
“你知道嗎……當我知道緣出事，我那時候的感覺，就像我在世間，左茗出事後我接到那個電話時一樣，那個人告訴我，‘黎月，他死了……’”
紫菀眼神迷蒙。
“當我進到這個房間，看著快要死去的他躺在這裏，就像看到那時茗那冰冷的屍體，那種痛讓我撕心裂肺……也許那種痛並不是全都來源於我自己的心，而是來源於他們，是他們的痛苦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
“所以，我不能再讓任何人為我痛苦，不能讓他因為我而死去。”
紫菀輕輕嘆氣，低頭看著緣。緣王子，你聽得到嗎？黎月並不是不在乎你的呀，你一定要醒過來……
……
吃完了飯，黎月再次給緣餵藥。
她俯身靠在他的耳邊，還是輕輕地，對著他說，“緣，吃藥了……你一定要活下去，知道嗎，一定要活下去……”
……
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耳邊一直不停地重覆著這句話，這個聲音，那麽熟悉，那麽能激起人的生命力，他好想睜開眼睛看看，可是卻怎麽也睜不開。
昏睡中聽到有人喊著黎月的名字，是她嗎……怎麽可能……為什麽睜不開眼睛，也說不出話。有人往他的嘴裏餵藥，好苦，一滴滴地流進喉嚨，他卻不想吐，機械似的一滴滴地咽下。接著他又昏睡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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