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第二十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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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無言的重逢~~~~~

拗不過清繼,螢舞還是跟著他一起回了東京。

看著這熟悉的街景,螢舞覺得自己好像從未離開過浮世繪町一般。

“後天早上10點在浮世繪町中學門口集合,明天我們兩個先和加奈聚一聚。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就先休息吧。”清繼將螢舞送到了自家經營的酒店之中,開了一間套房給她。

“謝謝你,清繼。”螢舞接過了他手中的鑰匙,轉身上了樓。

這房間是在27樓,可以俯瞰整個浮世繪町。

很少有機會能看到這樣的景色,螢舞此時才發現自己對這個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其實一點都不了解。

那被霓虹點亮的區域是屬於人類的,而那些黑暗的角落,則是屬於妖怪的世界。

統領著那黑暗世界的,就是陸生。

打了一個電話給媽媽,發現沒有什麽事情之後,螢舞決定出去走走。

因為晚上有些涼,螢舞特地穿了一件長袖的外套才出了門。

清十字家的這間酒店就在市中心,僅隔一個街區就是一丁目了。

螢舞記得自己是在這裏第二次遇上了夜晚狀態的陸生,他給自己的那件和服,還被她仔細地收藏在衣櫃之中。

站在街口,螢舞停下了腳步。她知道從這裏起,就是妖怪的領地了。如果貿然闖入,有可能就會被當做了送上門來的美味佳肴。但是她現在的狀況,估計一般的妖怪也分辨不出來,她是人是妖吧。

就在她躊躇的時候,不知道是什麽人從後面推了她一把,單薄的小身板一下子就跌了出去,踉踉蹌蹌了好幾步才停了下來。

待螢舞重新站直了身子,她才發現自己身處的這個世界是多麽的絢麗。

從街口看的話,這就是一條燈光昏暗的小巷子。但是身在其中,卻發現這裏根本不遜於心齋橋那種人類的大型購物街。

無數的燈籠漂浮在空中,照亮了整條街。密密麻麻的招牌掛在店鋪門口,好不熱鬧。

而自己的身邊,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妖怪。它們那可愛或猙獰的臉上都帶著微醺的表情,似乎只是身在這條街上就已經醉了一般。

空氣之中有一種甜香,好像是酒的香味,又好像是女子的脂粉味。只是聞一聞,便讓螢舞暈頭轉向了。

心跳得厲害,手腳卻愈發冰涼了。她呼吸也不敢太大力,生怕自己的人氣給露了出來。小心翼翼地走著,但是還是撞到了一人,或者說是一妖。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螢舞趕緊道歉,這是什麽衰運啊。早知道就不出來了,這下要是被纏上了,肯定會被吃掉的吧。

“你是誰?”那人應該是喝醉了,口齒有點含糊,一股酒氣撲鼻而來。他並沒有理會螢舞的道歉,反而是一把抓住了她右手的手腕。

“我……”螢舞嚇得冷汗都冒出來了,那舊傷口被牽扯到,還是會痛得厲害。她低著頭,在心中祈禱著,希望這只妖怪比較善良,不會直接把她給撕了。

...

陸生坐在一家居酒屋二樓的窗臺之上,拿著一瓶清酒,獨自啜飲著。

成為奴良組三代目已經三年多了,而正式統治這片土地也快滿三年了。在這三年裏,除了戰鬥,解決紛爭,就是去應付那如過江之鯽一般的提親者了。

奴良組的三代目,關東妖怪的統領,僅憑這個身份,就有無數的,來自全國各地的妖怪組來提親。

可是陸生都拒絕了,他無法忘記那個在夕陽的餘暉之中演奏大提琴的女孩,那個因為害怕而轉身離開的纖弱背影,那個明明答應他會保持聯系卻擅自更換了所有聯絡方式的大騙子。

不知道是酒精還是因為想起了那令人傷心的往事,陸生感覺到太陽穴突突跳得厲害。將手中那已經空了的酒瓶隨手扔到了地板上,他拂了拂長發,轉眼看向窗外那熱鬧非凡的街道。

心裏的寂寥越發鮮明起來,陸生有些煩躁,他轉過身,準備跳下窗臺離開這個地方。就在這一刻,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樓下經過。

不,其實也不那麽熟悉。她看起來十分嬌小,相比起現在年齡,那人不應該這麽矮的,明明在三年前就比自己高出那麽多了。那暗紅色的頭發十分鮮亮,在夜色之下發出誘人的光澤。而那人的長發是茶色的,溫暖又柔軟的茶色。

還有,那人沒有這麽瘦。在他的記憶裏,那人的身體一直都是軟軟的,充滿著少女的馨香。而她則瘦骨嶙峋,散發著死氣。

最重要的一點,她身上的妖氣濃重得不似一個人類。

“你是誰?”一時酒氣沖腦,陸生跳下了窗臺,幾步追到了那女孩的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沒有擡頭,反而是低下了頭。

陸生一急,直接抓住了她的右手手腕,迫使她擡起頭來。

沒想到這人會問這種問題,螢舞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是好。

她幹脆擡起了頭,迎上了那人的目光。

陸生……

這熟悉的兩個字在喉間徘徊著,但卻就是喊不出口來。

“你叫什麽名字?”看清了螢舞的臉之後,陸生的手情不自禁地抓得更緊了。

面前的女孩分明和螢舞有著一樣的容顏,但是那被妖氣縈繞的憔悴臉龐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艷麗,和他記憶裏那個永遠明朗璀璨的螢舞又是完全不同的。

難道今天喝太多了嗎,他居然會將一個和她相似的妖怪認成是本人。

螢舞動了動嘴唇,還是沒能發出聲來。她看著陸生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失望就知道,他覺得自己是認錯了。

是啊,就連照鏡子時她也不敢相信,那個形若鬼魅的人居然就是自己。

“滾!”陸生大手一揮,就把螢舞推到了一邊。知道自己曾經喜歡過一個人類的女子,想方設法搞到照片後來引誘自己的,大有人在。

這也許只是又一個蠢貨罷了。

喝過酒的陸生下手並沒有輕重,身形單薄的螢舞被他一推直接就跌坐到了地上。

周圍的妖怪們都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似乎都已經很習慣奴良組的三代目這樣做了一般。那些不自量力的女妖,確實是太煩人了。

怕引起更多的妖怪圍觀,螢舞趕緊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她擡頭看向陸生,但是他早已不見了蹤影。

嘆了口氣,螢舞離開了這個不屬於她的世界。

...

頭暈腦脹地回到了奴良組,陸生發現自己的手機有兩條未讀的郵件。一封來自清繼,通知他後天要在浮世繪町中學進行最後一次的清十字怪奇偵探團的活動。另一封來自加奈,她只發了五個字,螢舞回來了。

心臟被沈重的一擊,陸生突然覺得自己不能呼吸了。

拿起手機,他又回到了一丁目,循著那微弱的妖氣,他找到了螢舞落腳的酒店。

而此時的螢舞正在房間裏換衣服,今天這一次重逢把她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勇氣都給擊潰了。過了今晚,她就打算坐明天最早的一班新幹線回大阪。

這一面見不見都沒有意義了,只不過是徒增傷悲而已。

就讓他心中的自己永遠保持著最美好的容貌,也許她才會比較好受一些。

但是就是這一點渺小的願望,她都沒辦法如願得了。

“螢舞……”

那個熟悉的嗓音在露臺外響了起來,還是和三年前一樣溫柔,只不過現在卻添了幾分沈穩和沙啞。

猛地回過頭,螢舞看到陸生就站在露臺外。和三年前一樣,他始終學不會敲門。

“回來了為什麽不告訴我?”陸生借著酒勁,徑直走到了螢舞的身邊。他一手環住了她的腰,一手撫上了她的腦袋,讓她緊靠在了自己的胸前。

陸生那微燙的手心印在了腰間的皮膚之上,螢舞這才想起自己僅穿著內衣,還沒來得及換上睡裙呢。

“陸生,放手。”螢舞試著將他推離開來,但是他反而抱得更緊了。她都可以聽得到,他咚咚作響的心跳聲了。還有那濃重而微香的酒氣,包裹著自己,好像她也喝醉了一般。

“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的新地址?”仿佛是沒聽到螢舞的話一般,他繼續開口問道,“為什麽這三年裏都不聯系我?你真的害怕到這種程度嗎,連一個電話都不給我?”

“陸生……”螢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只有嘆息著輕喚著他的名字。

被他抱著,身體變得溫暖起來,這三年裏始終冰冷的手指終於能感受到熱血的流動了。無法拒絕這樣的擁抱,螢舞也伸出手,抱住了他,“我要去英國了。”

“英國?”陸生摸著螢舞那細滑冰涼的發絲,有些意亂情迷,“去旅游嗎?”

“不,去留學。”螢舞感覺到他那滾燙的唇落到了自己的額頭之上,然後沿著眉,眼,頰一直延續到了唇角,“和清繼一起。”

聽到清繼的名字,陸生停下了那細密的吻,他緩緩地放開了螢舞。

感覺到身上那份熱度慢慢地消失掉,螢舞冷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

“清繼嗎……”似乎是承受了相當大的打擊,陸生的聲音微弱到幾乎聽不見了。

拖著沈重的步子,陸生轉過身,朝著露臺走了出去。

“陸生!”螢舞知道陸生的酒還沒醒,她趕緊追了出去。

但是趴在露臺邊上,她所能看見的,只有濃重的夜色而已。

白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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