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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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鬧得很晚, 溫寧再醒來的時候,床榻已經空了一半。

她睡得太沈,連謝景辭什麽時候出發的都不知道, 現在一清醒,只記得那落在眉心的一吻。

窗外已經日光大盛,院子裏極為安靜,陽光斜照在床頭,一枚瑩潤通透的玉扳指靜靜地放在了枕邊。

溫寧拿起那扳指摩挲了一會兒, 被陽光烘烤著, 玉石帶著些暖意,像是剛從他手上摘下來一樣。

細細打量了一番, 內側的一個小字忽然映入了眼簾——寧。

這是她的名。

眼睫微顫,她將那寬大的扳指套在了自己纖細的拇指上, 輕輕一握,那扳指便貼在了掌心。

這是……將她捧在手心的意思?

溫寧心中一動, 扳指與手心相貼之處傳來了一絲暖流。十指連心, 這字跡順著暖流仿佛也流到了她的心底, 一筆一劃地刻了上去……

院落很靜,在這久經戰亂的烽火之地是個難得的桃源。

戰事一開打, 陸陸續續便有流民和難民湧進來,不遠處的佛寺開門施粥, 溫寧也前去幫了忙。

施粥的時候,溫寧常常能聽見那些剛出來的或是和前線聯系緊密的人絮絮地討論著時局,因此也留了心。

從他們口中,她知曉了謝景辭和陽城的援軍已經與父親會合, 正在準備反攻。但對面也增了兵, 大有決一死戰的意思。一時間時局頗為焦灼, 溫寧也跟著提心吊膽。

不久,又聽說對面派來了一批不知疲倦的極為勇猛的死士,這支隊伍所向披靡,上次的涼城之戰中忠毅侯就是敗在他們手下。這次卷土重來,身邊的人又在議論紛紛。

不過,與上次截然相反,戰事開始不久,這次同樣是忠毅侯帶兵坐鎮,但卻巧妙地采用火攻和炸藥的方式,一舉將這些人全殲在了逼仄的峽谷。消滅這支戰無不勝的隊伍之後,他又趁機夜渡,聯合周圍的駐軍重創了西戎主力,將邊城又奪了回來。

如此一來,經過一個多月的輪番出擊,戰事尚未結束,西戎便遞上了降書,攪擾西境數年的戰事終於平定了下來。

前線的時局變化也影響著後方,烽火初燃,幾乎半個涼城的人都拖家帶口搬了出來,一時間佛寺施粥的人排的極長,溫寧也跟著忙碌起來。只是後來局勢漸漸扭轉,出來的人慢慢又重新回了去。

日覆一日,溫寧眼看著湧進來的難民越來越少,施粥的善舉也無需繼續,提著的心漸漸也松了下來。

和談和戰後處理仍需一段時日,隱約又聽見了查出了“叛徒”“內應”的消息,徹底弄明白了當初戰敗的緣由,洗清了忠毅侯通敵叛國的罪名,溫寧這才徹底放下了心,收拾起東西來。

果然,不多時,謝景辭便來了書信,讓她動身前往侯府。

在陽城耽擱了一個月,離開時溫寧歸心似箭,一接到消息連夜便趕了去。

一路行進,戰火一退,沿途的百姓也都遷了回來,時值金秋,田間頗為熱鬧,與當初人心惶惶的局面大相徑庭。

這是父親守了那麽多年的地方,看著這裏慢慢恢覆過來的樣子,溫寧也頗為欣慰。

剛進門,守門的老管家看到她回來,又驚又喜,忙叫人將行李搬了下來:“侯爺正在前廳呢,他若是知道您回來了定然十分高興。”

遠遠的,還沒見到人,聲如洪鐘的嗓音便傳入了耳中,像打雷了一般,電閃雷鳴。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溫寧莞爾一笑,心中也松了口氣,父親果然還是像從前那樣。

廳堂裏,忠毅侯正在和謝景辭討論著邊地軍防,說到盡興之處,他忽地站起了身,指著那地圖高聲談著自己的想法,像是逢到了知己一般。

直到身後傳來一聲輕柔的嗓音“父親”,忠毅侯全身一僵,一回頭看見了久別的女兒,激動地聲音都有些顫抖了:“阿寧,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話剛出口,他算了算時間,這一路上至少也得一個多月,估計女兒是聽到他出事的消息便立即趕回來了。

“爹爹,你沒事吧?”溫寧一看見他花白的發,頓時又有些擔心。

“沒事,都過去了,爹剛打了場勝仗!”忠毅侯精神矍鑠,中氣十足。

“我聽到消息了,爹爹真厲害!”溫寧發自內心的高興。

兩個人短短敘了一番,忠毅侯忽然想起來:“國公府的世子也在這裏,他也出了不少主意,要不然你爹爹我也不能那麽快就攻下來那幫難纏的人,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他說著,便轉身帶著溫寧走了過去:“他是你大表哥,在國公府裏你們也該認識了吧?”

當著父親的面,溫寧匆匆地掃了一眼謝景辭,見他精神奕奕,並無什麽異常才淺淺的一福:“大表哥安好。”

她彎身之際,謝景辭也一本正經地還了禮:“表妹好。”

起身時,兩人眸光相對,都沾染了些許笑意。

“快坐著吧,你這胳膊上的傷還沒好呢!”忠毅侯關切地催促道,隨即似是後怕似是嘆息,又轉身對溫寧說,“這次多虧了有賢侄,替我挨了一刀,要不然你爹這把老骨頭怕是真的散了架了。”

“侯爺過獎了,小事而已,這是晚輩應該做的。”謝景辭沈聲道。

“擋刀怎麽能算小事呢!正好這戰事還有一點沒處理完,這段時間你就安心地在我這侯府裏住下來吧,等養好了傷,再回京覆命也不遲。”忠毅侯勸說著,不等他應下,便叫了管家來,“去,把那東廂給好好收拾收拾,千萬不能怠慢了世子。”

言畢,又轉身看向謝景辭,熱情地安排道:“侯府簡陋,比不得你們國公府氣派,你若是住的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或是缺什麽少什麽的,盡管跟管家說。阿寧在你們府裏也住了這麽長時間了,正好這下到了我們府裏,換我盡一盡地主之誼。”

“侯府清幽雅致,比之國公府別有有一番特色,侯爺費心了,那晚輩便觍顏叨擾侯爺一段時間了。”謝景辭應聲道。

“安心住下養傷吧,我瞧著你對邊防之事也頗有見解,正巧我找不到志同道合的,這段時間我們也可以交流交流。”忠毅侯高興地說道。

聽著他們交談,溫寧微微有些詫異,沒想到父親竟然對謝景辭這麽器重。兩個都是偏執霸道的人,她原本還以為湊到一起了會起爭執呢。

不過一想到他受了傷,溫寧又稍稍有些擔心,用膳的時候悄悄打量了好幾眼,有一次正撞進謝景辭含著笑的眼神裏,頓時便紅了臉,埋下了頭去。

忠毅侯見她一直低著頭,這才想起來說親的事情,放緩了聲音問道:“之前你家信裏說老太君安排的幾個都不太合適,那後來這段時間有結果嗎?”

一提到親事,溫寧有些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沒有。”

“哦,沒事。”忠毅侯放下了筷子,捋了捋胡須,“這次行軍管後勤的有一個是從平京來的,聽說是什麽伯府的姓趙的小子。看著人模人樣的,但凈會偷奸耍滑,弄虛作假,被我打了三十軍棍,現在還下不了地。我聽說老太君曾經給你介紹過他,如果都是這樣的人,不成便不成吧!”

說到戰事,忠毅侯似乎被激起氣,冷哼了一聲:“這些世家子弟沒一個好東西!平時一肚子算計,搜刮油水,真到了上戰場的時候,又成了縮頭烏龜!還有的連人都沒殺過就敢拿著雞毛當令箭,大言不慚地跟我叫板,等到被打的落花流水的時候,才知道全是繡花枕頭——一包草!”

他說的正起興,溫寧卻聽得有些臉熱,忙扯了扯他的袖子。

忠毅侯這才想起來身邊的人也是出身世家,並且是平京頂級的世家,忙改了口對謝景辭道:“賢侄,我剛才的話可不包括你啊!你端莊持重,膽識過人,又立了那麽大功,和他們都不一樣,是當之無愧的國之棟梁!”

“侯爺謬讚了。”謝景辭聲音溫沈,配上他堂堂的儀表,又不禁讓忠毅侯心生好感。

“賢侄不必謙虛,你做事有分寸,又潔身自好,哪家女兒若是嫁了你定然是好福氣。”忠毅侯捋著胡須大笑。

端莊持重?潔身自好?

溫寧聽著父親毫不吝嗇的誇獎忍不住紅了臉,在她面前,謝景辭和這些詞可一個都對不上……

“不過啊,像賢侄這樣的畢竟還是少數,平京那地方離得又遠,你若是嫁過去了,爹爹也放不下心。我看啊,你既然回來了,也別找什麽世家子了,咱們西境多的好男兒,到時候爹爹替你把把關,選個真才實學的!”忠毅侯沈思了片刻,想了個絕佳的主意。

話音剛落,溫寧目光微擡,謝景辭也緊皺著眉,剛要開口,門外忽然來了一個身形魁梧的男子。

“侯爺,聽說您回來了,我第一時間就趕過來了!”那男子拎著酒叫道。

“韓驍,你怎麽來了,你不是被派到北面去了嗎?”忠毅侯騰地站了起來,聲音裏掩蓋不住的高興。

“調回來了,以後就待在涼城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聽說您之前出了事,一直不放心,想著回來也能幫襯著你,就遞了折子。”韓驍笑道。

“我果然沒看錯你,好小子!”忠毅侯拍了拍他的肩,介紹道,“這是我的弟子,跟了我好多年,阿寧,你還記得嗎?”

溫寧點了點頭:“記得,驍哥哥。”

“阿寧妹妹還是那麽好看。”韓驍眼中盛著笑意,伸出手想去摸她的發頂。

本是再正常不過的舉動,但他的手一伸出來,溫寧便感覺到了從謝景辭那裏傳來的森森冷意,即刻便回了身:“驍哥哥遠道而來,我給你倒杯茶吧。”

那探出的手最終只是微微沾了些浮起的發絲,梁驍尷尬地收了回來:“多謝寧妹妹了。”

忠毅侯倒是並未發現這點尷尬,仍是樂呵呵地將人介紹給謝景辭。不過兩個人一對視,便明白了對方的心思,神色都有些冷淡。

師徒一見面,便有說不完的話,聊著聊著便扯到了終身大事上。

“你今年二十有二了吧?怎麽還未娶妻,我之前不是聽你母親說郡守有意和你結親嗎?”忠毅侯問道。

“嗯,二十二,郡守那個是母親亂說的,我並未答應。”韓驍解釋道。

“哦,那也就是你還沒定下?”忠毅侯捋了捋胡須,見他點頭,又接著開口道,“我們阿寧也跟一樣,看的都不太合適,也沒定下呢。”

“寧妹妹這樣的,想提親的人怕是能踏破了門檻,侯爺不必擔心。”韓驍笑著道。

“我現在算是看出來了,家世、樣貌,那都是其次,要緊的是品性好,知根知底的,才能待我們阿寧全心全意。”忠毅侯嘆了口氣,這麽一數落著條件,眼前人忽然越看越合適,便禁不住多聊了兩句。

聽見他們的談話,謝景辭神色平靜,淡淡地抿了抿茶,卻在他們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不知不覺將話題引到了邊防上,因此忠毅侯後半場又侃侃談起了軍事,才算把這婚事暫時揭了過去。

只是與之相應的,他也開不了口了。

休整了一下午,溫寧晚間有些睡不著。

白日裏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謝景辭傷的到底怎麽樣了。

想著想著,她禁不住有些擔心,叫了聲:“銀環,你去廚房吩咐著燉一盅雞湯。”

話音剛落,外面卻沒有傳來應聲,她有些奇怪又喊了一聲:“銀環?”

這次倒是有了應答,只不過傳來的不是銀環的回答,而是沈沈的男子聲音。

“燉湯?燉給誰喝?”

低沈的嗓音一入耳,溫寧一個激靈,立即拉開了床帳,卻見謝景辭不知何時進來了,正站在榻前。

他怎麽敢直接夜闖她的閨房,父親還在府裏呢!溫寧有些氣惱。

“你怎麽來了?”她心虛地環視了一圈,除了他沒看見別的人影,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我再不來,你怕是要被別人拐走了。”謝景辭神色微冷,一伸手便反客為主,抱著她坐在了床沿上。

“胡說什麽?”溫寧紅著臉推了推他抱的太緊的手,虧父親白日裏誇了他那麽多,人前一本正經,人後明明就是個□□熏心的禽獸!

“你之前叫他什麽?驍哥哥?”謝景辭忽然碾住了她耳垂,眸色有些陰沈,“我看是好哥哥才對。你還有多少這樣的好哥哥?”

耳尖又麻又痛,溫寧連忙開口:“沒有,我父親就這一個關門弟子。”

“關門弟子?怪不得這麽器重。”謝景辭仍是沒有放手,“那跟你有多熟,我看你這哥哥叫的挺順口的?”

“不熟!一點都不熟,都沒怎麽說過話。”溫寧格外坦誠,盈盈的雙眼格外動人,謝景辭這才松開了那被磨得通紅的耳尖。

“你的傷怎麽樣了?”她擔心地問道。

“好的差不多了。”謝景辭淡淡地開口,瞥見她眼中的憂色,又微微勾唇,“不信?那你要不要摸一摸?”

他說著便拉著她的手往那扣得緊實的衣領裏送去,溫寧沒想到他會這樣,又羞又氣,好不容易才掙開,可是指尖還是難以避免地擦過了他勁瘦的肌肉。

像是被燙著了一般,指尖的那一點熱意順著手臂一路蔓延而上,溫寧的頸側和頰邊慢慢都浮起了一抹紅暈。

謝景辭喉頭微動,一低頭吻上了那最為嫣紅之處,含著她的唇瓣廝弄、輾轉。

久別重逢,淺淺的吻控制不住的漸漸加深,溫寧無力地被他抵在了床柱上,兩個人的呼吸都纏繞在了一起。

吻的正動情之際,外面忽然傳來了一聲輕咳,謝景辭眸色一褪,驟然將人松了開來:“有人來了。”

溫寧眼神迷蒙,正小口地喘氣,一聽清他的話,嚇得立即屏住了呼吸。

這個時候過來,定然是父親……

來不及思考,溫寧慌亂地將謝景辭推上了床,帳子拉上的一瞬間,敲門聲隨即也響了起來。

“阿寧,你睡了嗎?”

作者有話說:

謝景辭:替老丈人挨了一刀,希望明天別揍的太狠。感謝在2021-08-01 20:09:54~2021-08-02 19:46: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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