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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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徐提高聲音道:“現如今咱家還是王之禪的頂頭上司吶,下屬過來求見上司,你慌張個什麽勁兒?”他話說的中氣十足,攏在袖子裏的手卻不由自主發起了抖。甚至都顧不上處置跪在地上的小宮女了,捏著嗓子道:“讓王之禪進來!”

小黃門應聲而去,小宮女也趁機退了下去。因著是冬日,院子裏格外蕭條,用來養睡蓮的水缸結了冰,寓意多子多福的石榴樹也蕭瑟一片。

王之禪穿過院子,來到西暖閣,咯吱一聲推開了木門,門內光線昏暗,遲暮的張徐半倚在貴妃榻上,睜著渾濁的雙眼望向來人。

沒等他說話,王之禪就坐在了官帽椅上,他身姿挺拔、姿容清絕,如雪地裏的一棵松,張徐從內心生出一絲嫉妒之感,他不嫉妒他無上的權利,卻嫉妒他的年輕雍容。

張徐開口道:“王大人今日倒是清閑,怎麽想到來我這兒坐著了?”

王之禪不想跟他兜圈子,直言道:“你都半截入土的人了,貪那麽多錢有何用?”

張徐這次動作很大,貪的錢不計其數,他知道瞞不過別人,也沒想瞞著。他知道慶德帝是不會殺他的,只要王之禪勢大,慶德帝就會留著自己的命,無論哪一個皇帝在位,都不會眼睜睜看著某一個臣子獨大。

哪怕是為了平衡皇宮的勢力,慶德帝也不能殺他。

張徐呵呵一笑:“咱家年紀大了,也沒心思風花雪月,只有錢才能讓我感覺到自己還活著,只有錢能讓我快活。”

王之禪慢慢闔上了眼,繼而緩緩睜開,低聲道:“你可知你害死了多少將士?”

張徐拿起一旁的煙槍裝滿煙絲,劃著火折子將煙絲點燃,慢慢嘬了一口,開口道:“咱家害死的人很多,你害過的人更多,咱倆半斤對八兩,你有什麽資格斥責咱家?”

王之禪微瞇起眼,慢悠悠道:“我害過的人不少,但與張掌印相比卻是小巫見大巫,南下的王師足足有三十萬,因為張掌印喜歡財物,他們足足死了十萬吶!”

張徐覆又嘬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一陣煙霧,他道:“我倒是沒想到會死這麽多人。不就是三天沒糧吃嗎,不就是沒有棉衣禦寒嗎,怎麽就死了這麽多?”

王之禪揚起嘴角笑了笑,挑起一雙丹鳳眼,輕聲道:“張大人到地府問問他們就知道了?”他雖是笑著的,殺氣卻肆虐開來。

張徐知曉了他的意圖,十分恐慌,扯著嗓子道:“來……”話還沒說完,就軟軟的倒在了貴妃榻上,瘦削的胸脯中間插著一柄長劍。

庭院裏灑掃的小黃門似乎聽到了掌印的聲音,放下手中的掃把向西暖閣走去,一進門就聞到了一陣血腥味,王之禪站在屋子中間,黑黝黝的眼睛看著小黃門,沈聲道:“把張徐這個狗東西扔到亂墳崗。”

小黃門明明是張徐的人,卻不知為何,絲毫不敢違抗王之禪的命令,他點點頭,應了一聲“是!”就出去套出宮的馬車了。

張徐被王之禪殺死的消息傳遍朝野,有人歡喜有人憂。忠君愛國的仕大夫拍手稱快,只道張徐死的好,死的妙,死的酣暢淋漓。

慶德帝卻坐不住了,他在寢宮惴惴不安,不知該如何是好。他沈迷於丹藥時間已久,早不知朝中那些官員能用,那些不能用,事到如今竟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他對隨侍太監吩咐道:“快去請昭寧公主過來。”昭寧是他嫡親的妹妹,到了關鍵時刻,還是血濃於水的血緣關系就讓他覺得牢靠。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昭寧就過來了,近幾個月她沈迷於□□,日日昭幸不同的男子,有了男人的滋潤就連皮膚都比以往嬌嫩了很多。

她眼角眉梢都含著春意,眼神卻一點生氣都沒有。她進入萬壽宮,來到慶德帝面前,連禮都沒行,直接問道:“不知皇兄找臣妹有何事?”

慶德帝拉她坐到繡墩上,急言道:“王之禪把張徐殺了。”

昭寧輕輕嗯了一聲,似乎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妥。

慶德帝接著道:“張徐是王之禪的頂頭上司,他竟連眼睛都不眨就將他殺了。”說完眼中露出懼意“會不會有朝一日,他也會將朕殺了?”

昭寧輕輕拍了拍了慶德帝的脊背,柔聲安慰道:“皇兄是天子,有真龍護體,王之禪怎敢殺您?”

慶德帝眼中的懼意更慎,先帝是天子,也有真龍護體不照樣被他殺了嗎?什麽真命天子那都是愚弄百姓,穩定朝綱的說辭,處於權利漩渦中的人,有幾個人會信這套說辭?

慶德帝扶住昭寧的雙臂,懇求道:“朕的好妹妹,你與王之禪是有情義的,你去他那兒探探底吧,若是他有二心,你就設計殺了他。”

昭寧毫無生氣的眸子更加沈寂了,心中五味雜陳,皇兄已經開始忌憚王之禪了,連他自己都不敢動他,卻想讓她殺掉他。她何德何能能殺掉皇帝都忌憚的人。

不知何時昭寧的眼中蓄滿了淚水,她低下頭,悄悄把淚水擦掉,最疼愛她的哥哥,在關鍵時刻毫不留情想把她推出去。這世間還有什麽值得相信?

她輕笑一聲,柔聲道:“王之禪的心裏沒我,趙家大娘才是他的心肝寶貝,皇兄若是怕王之禪有弒君的意圖,就將趙家大娘昭進皇宮,把她捏在手中,王之禪定不敢輕舉妄動。”

說完又加了一句:“皇兄可要註意分寸,做的太過了,即使那王之禪沒有反意,也會被逼著造反的。”

慶德帝瞪大眼睛,不可思議道:“你說誰?王之禪與趙家大娘有私情?”趙家大娘那樣清高的人,連貴為九五之尊的自己都不放在眼裏,又如何會委身給太監?

昭寧一字一句道:“我說的是趙家大娘趙時宜,她與王之禪有私情。不,現在已經不能說是私情了,趙大人已決定將大娘嫁給王之禪。”

她的眸子紅紅的,泫然欲泣。自王之禪將趙時宜帶到她面前,與她說清楚以後,她就決定不再惦記於他。

她日日與年輕男子男子廝混,只希望能把他拋在腦後,沒想到無論怎樣荒唐,都忘不了他。不僅忘不了他,還總有意無意的讓身邊的小廝打聽他的事情。

慶德帝提高聲音道:“你說什麽,趙殿勳願意將大娘嫁給一個閹人?趙家是什麽樣的人家,滿門清貴,書香傳世,怎麽可能將家中的嫡長女嫁給一個閹人?他們不要臉面了嗎?”

慶德帝十分激動,像是聽到了最滑稽的笑話一樣震驚不已。說完以後又有點後悔,趙時宜家世確實不錯,但昭寧比她更高貴,不也一直想和王之禪成為眷侶嗎?

王之禪連男人都算不上,也不知用了什麽手段,讓朝中的貴女競相淪陷。

昭寧像是沒聽到慶德帝的話一樣,慢慢站了起來,她再次提醒道:“皇兄莫要心軟,只要將趙時宜捏在手中,就相當於捏住了王之禪的命脈。”說完在宮女的攙扶下慢慢出了宮殿。

親事已定,趙時宜總算不用偷偷摸摸與王之禪相見,午後時分,她命下人套了馬車,徑直去了王宅。

到達王宅的時候王之禪還沒下值,她徑直進書房練了一會兒字。中午時分聽到了王之禪手刃張徐的消息,因為擔憂,她連午飯都沒用,此時倒覺得餓了。

她對門外垂立的丫鬟吩咐道:“命廚房做幾道小菜送到飯廳。”說是小菜,廚房卻很用了些心思,憑王秉筆對趙小姐的重視程度,無論他們怎麽用心都是不為過的。

飯菜剛剛端上桌子,王之禪就回來了。他眉目疏朗、臉上並無郁抑之氣,趙時宜卻能察覺到他十分不高興。

她盛了一碗清粥放到他跟前,柔聲道:“先用飯吧!”

王之禪用了幾口粥,然後把趙時宜抱到腿上,低聲道:“豫南軍隊驍勇善戰,王師估計連兩個月都扛不住。”江山與他無關,但他想在豫南軍隊進京之前給她一個盛大的婚禮。

趙時宜捏捏他的額角,輕聲問道:“豫南軍隊進京以後,你能否自保?”

王之禪道:“自保不難,只是要用些手段。”

趙時宜輕疏一口氣,只要能活下去就好,活著比什麽都好。她伏在王之禪肩頭,說道:“父親母親下個月就要出發前往禹州老家避難,他們想讓我一起去,我拒絕了。”

她語氣淡淡,像是在說最普通的事情,其實卻是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壓在了他身上,她要與他共進退。王之禪什麽都沒說,只緊緊抱著她,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一樣。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說道:“趙大人此刻恐怕都想把我殺了罷?”他不僅要以太監的身份迎娶人家的獨女,此刻還勾的人家女兒要留在京城和他共存亡。他簡直,簡直罪大惡極吶。

趙時宜抿唇輕笑,開口道:“父親現在的心情確實不甚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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