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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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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時宜來到暖閣,只見七娘和幾個丫鬟圍在墨菊邊上嘰嘰喳喳說笑。她開口道:“七妹妹好大的本事,寒冬臘月的,竟侍弄的墨菊開了花。”

七娘年芳十一,正是愛熱鬧的年紀。看到趙時宜過來十分高興,她遣散了一旁的丫鬟,拍了拍身旁的繡墩,對趙時宜道:“大姐姐快坐到這裏,這裏看的清楚些。”

趙時宜坐到她身旁,細細端詳面前的菊花,那菊花有碗口大小,花瓣繁覆,黑中透紅,開的很是明艷。

她不由讚嘆道:“這菊花開的真好。”

七娘道:“這墨菊雖好,卻不如六哥書房的蘭花清雅。也是奇了,咱們家裏人都喜歡蘭花,偏偏六哥養的最好。即使花匠精心打理的,也比不上他那盆。”

說完興致勃勃道:“大姐姐還沒見過六哥的蘭花吧,我帶你去看看。”

趙時宜對花草沒甚興趣,但見七娘興致高昂也不好拂了她的意,只好跟她去了六郎的書房。

一進書房就被墻上掛的字吸引住了,那副字剛柔並濟、古樸利落很有些意趣。字的右下方蓋著一方印章,印著如宴二字。如宴是六郎的小字。

趙時宜讚嘆道:“六郎好才情,這手字寫的真妙。”

七娘與有榮焉,昂著頭道:“六哥哥是咱們家裏最出色的一個,年僅十五就以貢生的身份進入國子監讀書了。可惜他才華橫溢,偏偏沒托生到大伯母肚子裏,真是……”

她年紀小心直口快,說到這裏才發現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於是捂住嘴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六郎的事趙時宜也聽說過一些,他的生母吳姨娘貌美如花,十分得李尚書的寵愛,她樣貌不錯,卻是個沒腦子的,仗著受寵處處與馮氏做對。

馮氏是世家大族養出來的嫡女,管理後宅的手段十分高明,面上不與吳姨娘計較,卻在李尚書外出辦差時,將吳姨娘綁起來賣給了人牙子。

李尚書回家後得知愛妾被賣了,十分氣惱,著實與馮氏生分了一段時間。馮氏也不與他硬著來,直接從娘家領了一個貌美丫鬟給他開了苞,小丫鬟嬌嫩,沒幾日李尚書就把吳姨娘拋在腦後了。

那時候六郎還不到一歲,馮氏因著厭惡吳姨娘,也連帶著厭惡六郎,直接將他扔給了奶媽子帶著。

李尚書常年在官場行走,李家內宅皆由馮氏把持,所以六郎平日的生活十分艱難,年少時缺衣少食也是常有,待他考上貢生後,日子才好過了一些。

趙時宜岔過這個話題,走到蘭花旁,說道:“這蘭花果真與別處的不一樣,十分雅致。”

七娘道:“真真是好看的,我與六哥討了好幾次,他都不肯送給我,我平日裏想看蘭花了,只能大老遠跑過來看。”

“七妹妹這是頗有微詞呀!”一道清朗的聲音驀然響起。

趙時宜擡頭一看,只見一個穿白衣的少年從多寶閣後面走了出來,那少年面如冠玉,發色如鴉,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翩翩公子一般。

七娘原本白皙的小臉立馬變得紅彤彤的,她半嗔半怒道:“六哥,你怎麽偷聽人說話呀!”

如宴嘴角上揚,開口道:“這可是我的書房,何來偷聽之說!”

他近日新得了一本古書,內容十分有趣。用完早飯,就匆匆來書房讀書,冬日寒冷,只多寶閣後面燒了地龍,於是他就窩到了多寶閣後面。

正讀到有趣處,聽到門咯吱一聲被打開了,接著趙時宜與七娘就走了進來。

七娘年紀小,性格又活潑,十分討人喜歡。心裏盤算著反正六哥已經聽到了自己的話,那就索性再向他討要一次罷。

她嘴角上揚,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討好道:“六哥,寒冬臘月的我為了能多看幾眼這盆蘭花,日日都要從東廂房往你這兒跑,跑的人都瘦了,你就把這盆花送給我吧!”

如宴無奈的笑了笑,對七娘道:“那就送你了,省的你天天往過來跑,莫凍壞了身子。”

七娘喜從心來,立馬跑到外面招呼婆子到書房搬蘭花。她出去以後,如宴才把目光投向趙時宜,他們二人小時候見過幾次,長大後倒是沒打過照面。

如宴道:“表姐近來可好?”

他姿態悠然,大方沈穩,散發出一種讀書人才有的清貴氣息。若是不認識的人見了,定會誤以為他是家族精心培養出來的嫡子。

趙時宜道:“我近來蠻好的,表弟在國子監讀書可還順利?”

二人沒怎麽見面,並不熟稔,只客氣的寒暄了幾句,就各自離去了。

宴席已開,趙時宜隨著李氏在女客席上用飯,女客由馮氏招待,男客本應由李尚書招待,但李尚書身子不太爽利,遂派了他的長子如尚、幼子如宴陪客。

老太君五十大壽,場面十分宏大,來的客人也非富即貴。李如尚是李家長孫,他招待客人理所應當,只為何要讓如宴與他一同招待。

趙時宜聽到鄰桌的婦人絮絮低語:“李家怎麽讓幼子出來待客了?”

另一位婦人道:“李家這個幼子雖是妾生的,卻十分上進,行事做派比嫡子還要周全,年紀輕輕就考上了貢生,如今在國子監讀書吶。”

原先說話的貴婦接腔道:“這樣年輕,就如此上進,難怪李尚書讓他出來待客,只是……”

她拖長聲音,不懷好意的笑了笑,接著道:“只是不知馮氏作何感想?”

馮氏不喜幼子的事並不是秘密,與李家相交的人都知曉,主母打壓庶子並不罕見,大家都不當回事,只沒想到李家這個庶子如此有出息。

鄰桌的人越說越不像話,李氏輕咳一聲,她們這才發現李氏就坐在旁邊,這才換了話題。

吃完飯,趙家一家三口到正廳與老太君告了別,才登上馬車。還沒坐穩,就見一個書童捧著一個卷軸匆匆跟來。

那書童道:“表小姐,這副字是咱們六少爺送給您的。”

李氏看向趙時宜,疑惑道:“平白無故的,如宴為何要送給你字畫?”

趙時宜把上午發生的事細細說了一遍,她道:“六郎大約是覺得我喜歡他的字,所以就把這副字送給我了。”

李氏輕嘆一聲:“如宴倒是個妥帖的好孩子,模樣也周正,就是出身差了些,否則定能謀個好前程。”

李家與趙家離的不遠,沒一會兒就到家了,趙時宜一進家門就發現院內放著兩口紅木箱子,還未開口詢問,就聽管家道:“這兩口箱子是靜妃娘娘派人送來的,裏面放的是上好的絲綢。”

趙時宜撇撇嘴,趙時靜這個人她太了解了,無事獻殷勤絕對沒安好心。她開口問道:“靜妃娘娘可讓人帶話了?”

管家道:“送箱子的小黃門說靜妃娘娘病了,這幾日茶飯不思,十分想念親人,想請大小姐進宮陪她小住幾日。”

趙時宜看看身旁的李氏,詢問道:“娘親,我能不去嗎?”

李氏輕笑一聲:“你是靜妃娘娘的同宗姐姐,她身體有疾,想讓你進宮陪伴,你自是不能拒絕的。”

趙時宜原本喜笑顏顏的臉一下子就沈了下去,這個趙時靜真的是跟她過不去啊,好不容易清凈了兩個月,怎麽又想起她了。

她有氣無處發,郁悶的很,擡手指著院內的箱子對管家吩咐道:“快把那兩口箱子放進庫房,看的我腦仁疼。”

管家雖不知道小姐為什麽氣惱,但還是按她的吩咐把箱子放到了庫房。

夜靜極了,趙時靜躺在榻上怎麽都睡不著。如今她才算明白什麽叫深宮寂寥。

她進宮四個月了,剛來的那個月慶德帝十日裏有九日是宿在雨花閣的,他喜歡她的身子,日日與她歡好。

她夜裏承歡,白日裏就整點他的賞賜。那些賞賜像流水一般擡進雨花閣,羨煞旁人。旁的妃嬪,雖然心裏嫉妒她,見了面卻要小心翼翼的恭維她,她著實風光了一陣子。

第二個月,慶德帝來的就少了,少歸少,總歸還會來。她使出渾身解數想留住他,但他卻總興致缺缺。

最近的這兩個月,她幾乎見不到慶德帝,她借送點心的由頭到煉丹房,他倒也願意見她,但就是不再踏足雨花閣。

她沒想到,自己只風光了兩個月就徹底失寵了。

皇宮的宮女太監慣會捧高踩低,她得寵的時候恨不得給她提鞋,現在失寵了,連分例內的銀絲炭都要克扣。

她仗著位份高,倒也訓斥過掌事太監,起初還有些用,後來掌事太監知曉她無依無靠,也就不把她當回事了。

她是趙家嫡支的女兒,趙家若是肯幫襯她,那些狗仗人勢的太監哪裏敢不把她放在眼裏,她只是吃了無人幫襯的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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