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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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遮住天空,彎月爬到楊柳梢頭。一個小廝提著燈籠跑到花廳,大聲道:“王秉筆快過來了,老爺讓夫人抓緊時間做準備。”

沈蓮蓉已經在花廳待了一下午,別說吃飯的用具,就連地上的花毯她都讓下人來來回回清理了十幾遍。

饒是這樣,她尤覺得不放心,繞著花廳仔仔細細打量了一圈,再次確定沒紕漏後,才揮手讓仆人退了出去。

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屋內眾人聽到那聲音立馬站了起來,眼睛直直地盯著門口。

最先進來的是身穿四品雲雁官服的趙殿華,他跨過門檻走到屋內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時王之禪從門外走了進來,他身穿靛青色常服,頭發半束半散,悠閑自得的坐到了主位上。相對於他的隨意,趙殿華那一身官服就顯得格外隆重。

王之禪坐下以後,眾人才按序位坐了下去。王之禪左手邊是以趙殿華為首的趙家男丁。

按理說作為一家主母的沈蓮蓉,應該坐到緊挨著趙殿華的右手邊,但因為她出身低賤,眼界狹窄,怕唐突了貴人,就把原屬於自己的位置讓給了趙時宜。

趙時宜坐到了主母的位置上,自然也要擔起主母的責任。

她擡頭看向王之禪,微笑著道:“青州是小地方,菜肴比不上京城,但也獨居風味,大人吃慣了山珍海味,今日就嘗一嘗青州的特色小菜吧。”

說完向沈蓮蓉使了個眼色,沈蓮蓉會意,拍了拍手,丫鬟們端著各色菜肴魚貫而入。

為了招待趙殿華,沈蓮蓉真真是下了功夫的,飯桌上的這些菜不僅味道好,賣相也是一等一的。

趙時宜胃口大開幹了大半碗米飯,她吃的正香,卻發現身旁王之禪放下了筷子。

王之禪是保佑趙殿華升官加爵的活菩薩,他放下了筷子,趙殿華也沒膽子獨自用飯,於是跟著放下了筷子。

長輩在飯桌上正襟危坐,小輩們自不能大快朵頤,所以此時此刻,一桌子人都把手中的筷子放下了。

趙時宜再次扯出了一個大方得體的微笑,她柔聲對王之禪道:“秉筆大人怎麽不吃了,是不是家裏的菜不合您的胃口?”

王之禪是趙家的客人,但他卻沒有客隨主便的自覺。

他道:“青州的菜甚是美味,但我吃慣了京城的菜肴,一時有點不習慣。”

這,這可怎麽辦?別說趙府了,哪怕把整個青州翻過來,也找不到京城的廚子呀!

這時趙殿華靈機一動,指著趙時宜道:“我這侄女是從京城來的,她的手藝雖然不佳,卻也能湊合,大人若是不嫌棄,我侄女可為大人效勞。”

世家小姐雖十指不沾陽春水,但為了成親以後能討婆母歡心,未出嫁時都會學幾道拿手菜。

趙時宜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她的拿手菜自然是京城常吃的菜肴。

若是旁人有機會給王之禪做菜,定會絞盡腦汁大展身手,趙時宜卻十分不樂意。

她開口道:“能為王秉筆做菜是小女的福分,奈何小女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做十次菜有九次都是糊的,實在不敢在貴人面前丟人現眼。”

趙時宜話說的委婉,意思卻很明確,明擺著就是不想為王之禪做菜。

這時原本言笑晏晏的趙殿華狠狠瞪了她一眼,說道:“你既然知道為王秉筆做菜是你的福分還不趕緊去做,在這兒啰嗦什麽。”

他的語氣已帶了微怒,趙時宜不好再拒絕,只好磨磨蹭蹭挪到廚房燒菜。

竈臺上有現成的五花肉,趙時宜剝了幾顆栗子,隨手炒了一道栗子紅燒肉,臨出門的時候看到窗臺上放著一罐巴豆。

巴豆與大黃、幹姜等物合用可改善寒積癥狀,但若是放到飯食之中讓人食用就會導致腹瀉。

趙時宜眼中靈光一閃,取了一小把巴豆細細研磨成粉,盡數摻到紅燒肉中。

王之禪從京城遠到青州,水土不服導致腹瀉也是極有可能的,與她的栗子紅燒肉何幹?

她喜滋滋的端著盤子走回花廳,只見趙家眾人正在陪著王之禪閑聊,飯桌上的菜肴與她離去時別無二致。

她將盤子放到王之禪面前,滿面笑容道:“這道栗子紅燒肉是小女的拿手菜,現在剛出鍋還熱乎著吶,大人快嘗嘗味道如何。”

王之禪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眼看著就要放到口中了,卻突然把那塊肉放到了趙時宜面前的碟子裏。

他開口道:“大小姐辛苦了,你到廚房忙了這許久,這道菜理應讓你先吃。”

趙時宜不自在的笑了笑,推辭道:“大人是貴客,貴客還沒動筷子,哪有小女先吃的道理。”

王之禪道:“請大小姐先吃。”他的語氣不慍也不怒,卻無端的生出了幾分壓迫感。

此時眾人直楞楞的盯著趙時宜,似乎都在責備她怠慢貴客,尤其是趙殿華,眼神銳利的像是要把她戳穿一樣。

趙時宜是真的不想吃加了巴豆的紅燒肉啊,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蒸鱸魚,放到口中慢慢咀嚼了幾下,伸出大拇指,語氣誇張道:“這鱸魚的味道真不錯。”

大家族講究顏面,趙時宜本以為會有人附和她,沒想到她一說完話就冷場了,偌大的飯桌此刻變得鴉雀無聲。

這時王之禪把手中的筷子放到了飯桌上,那聲音很輕,卻重重敲打著趙殿華的心。

他板起臉,沖著趙時宜訓斥道:“你今日怎麽如此不懂事,王秉筆讓你先吃菜是體恤你做菜辛苦,你怎麽能拂了大人的好意?”

坐在一旁的沈蓮蓉附和道:“大娘不要任性,快吃了王秉筆給你夾的肉,你是識大體的姑娘,莫要做上不得臺面的事。”

趙時宜此時變成了眾人的眼中釘,她不吃那塊肉,王之禪就不動筷子,王之禪不動筷子,其他人就不敢動筷子,所以這頓接風宴能不能愉快的吃完就取決於趙時宜了。

她眼一閉,心一橫,顫巍巍地把碟子裏的紅燒肉放到了口中。

這時面若冰霜的王之禪倏的笑了起來,他的笑很淡,如初春的輕風,雖不著痕跡,卻讓一桌子人安了心。

趙殿華站起身來,親自給王之禪布菜,王之禪除了不吃趙時宜做的紅燒肉,其他菜都多多少少吃了一些。

趙時宜心有不甘,說道:“王秉筆不是說想吃京菜嗎?小女給您做好了,您怎麽不吃呢?”

王之禪道:“我那會子想吃,這會子又不想吃了。”

好吧,你有權你有理,你想怎麽著就怎麽著,只是能不能不要再給我夾紅燒肉了。

轉眼間趙時宜面前的碟子裏就堆滿了紅燒肉,王之禪端著長輩架子,十分和藹地說道:“大小姐實在是太清瘦了,需得多吃些肉補補身子。”

趙時宜欲哭無淚,這頓飯吃完估計自己得瘦好幾斤。

王之禪心情好了,飯桌上的氣氛也輕松起來,沈蓮蓉拍了拍手,十幾個衣袂飄香的年輕女子魚貫而入。

這些女子身輕如燕,在鼓樂中急速起舞,像雪花一樣飄飄搖搖,左旋右轉不知疲倦。

這些跳舞的女子都穿著白色衣衫,只最中間那個身穿一身紅衣,明媚耀眼,如紛紛白雪中盛開的紅色牡丹。

那女子隨著鼓點越舞越快,最後旋轉到王之禪身旁,輕輕伏到了他的膝上。

紅衣女子長著一雙豐滿的月匈脯,一團雪白凝脂倚在王之禪大腿上,擠出了大半個渾圓。

趙時宜低頭一瞧,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那衣衫暴露的舞女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堂妹趙時靜。

趙時靜擡起頭挑起眉梢,嫵媚的看著王之禪,軟著嗓子道:“小女子不慎歪了腳,王秉筆能不能送我回房?”

三叔父一家是瘋了嗎?為了巴結權貴竟把自己的女兒送給太監褻瀆,趙時靜可是趙家正經的小姐,怎麽能被人如此侮辱。

不待王之禪說話,趙時宜“嗖”的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拽起趙時靜就往門外走。

坐在外側的沈蓮蓉眼疾手快,快速起身攔住趙時宜,急切道:“大小姐這是在做什麽,快坐回去,莫要擾了王秉筆的雅興。”

趙時宜懶得跟她廢話,伸手把她推到一邊,拽著趙時靜回到了後罩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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