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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N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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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Nine

皮諾特國自第三任君主——威森一世後皇帝的權力就開始被內閣成員竊奪, 到如今的第十四任皇帝威森三世權力已經喪失大半,雖然保有部分話語權,可依舊與傀儡皇帝無外, 多數時候只是被推出去做吉祥物與兩大教會周旋。

當然, 話語權也並非來自皇帝本身,而是來自整個王室的支持與幫助。好事輪不到皇帝, 出了壞事倒要推皇帝上去。所以比起皇帝,皮諾特真正有話語權的實際上是貴族掌握的內閣與王室的自身力量,皇帝只是二者協調後推出來的象征意義符號,多由王室中最弱小的人擔任。

利於掌握, 也利於廢立,到成了皮諾特上層人員不必言說的潛規則。

年邁的老人坐在王座之上,他謙卑的低下頭顱, 頭頂的金色王冠幾乎是搖搖欲墜,卻只是耷拉著眼皮聽著下面貴族與親人間的利益沖突。

好像……是關於奴隸貿易的。

許多老牌貴族是靠著奴隸貿易起家, 而王室這邊卻突然提出要廢除奴隸的存在,註重一種更為平等、更為和諧的社會關系。

看似是內部的矛盾,可雙方勢力背後隱隱可以窺見宗教勢力的身影。

黑暗教會與光明教會的角逐——據說光明教會給王室提供了什麽條件, 所以這群懦弱的親人們才會如此的“強硬”呢。

老人聽的昏昏欲睡,卻忽然被一句“陛下,請您決斷”驚醒,踉蹌著擡起眼皮掃了眼四周。

兩邊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隱隱有著劍拔弩張的氣勢, 看來並沒有像以前那般是一方壓倒另一方勝利呢。

好難辦, 按理來說他這個傀儡皇帝只要看人眼色宣布勝利者的名字就可以了。

“啊……這樣嗎?”威森三世吞吞吐吐的說“各位卿家說的都很有道理與遠見性見解,不如日後再定,此事看來還需要細細斟酌一二。”

“……是, 陛下。”

雖然對這種和稀泥的態度有所不滿,但現在的局勢確實沒辦法完全擊潰另一邊,只好暫且放下爭執,重整旗鼓。

打發走那群吵吵鬧鬧讓人頭疼的家夥們,老人再一次疲倦的癱倒在椅子上。侍衛官很有眼見的為這位皇帝按摩放松,並有女官流利的為其讀起了新一期的《fire》雜志。

“這位勇敢的奴隸舉起手邊的鐮刀,在隱秘的夜色中沖殘暴的惡魔揮去……”

故事不算新奇,與大陸上流傳的那種勇者故事套路沒什麽不同,但故事的主角卻不是被神明恩賜力量的貴族,而是一個下賤的奴隸。沒有華麗的詠嘆調,沒有晦澀的言語,語氣直白到連普通的平民也可以輕易閱讀——

但威森三世依舊很喜歡聽聽這樣的故事,畢竟被那群蒼蠅煩了一天後可沒什麽力氣閱讀什麽高雅文學,這樣各處給人以代入感與興奮感且不用動腦子的爽文小說反而更為合適。

《fire》雜志據說是神學院一位名不經傳的老師所辦,最初也僅僅是在學院內部流傳,直到有人將這本雜志推薦給威森三世後才得以推廣到整個大陸。

而這僅僅花費了半個月時間。

“藤條哢的一聲斷掉,奴隸在奴隸主險惡的笑聲中墜入深淵——未完待續,”女官合上書籍恭敬道“陛下,這就是今天的故事。”

老人交叉雙手往下坐了坐,露出不滿的神色。

為什麽故事總會停在這樣最為驚險、也是最為刺激的地方呢?!

斷在這裏,叫人心發癢的要命。他似乎明白為什麽有人會因為一千零一個故事一次又一次放過自己的王後了。

“我是《fire》的最大投資人,為什麽不能把主編先生的存稿讓我偷偷的看一眼呢?!我發誓不會把情節告訴別人!!!”

“……”女官遲疑的回答“陛下,這本雜志還有其它連載的小說……據說反響也很不錯。”

“《奴隸》這本是《fire》的第一個故事,”有著白色大胡子的老人懊惱的拽住自己的胡子“你不懂,我是一個專一的男人,一本小說如果沒有全部追完的話,是不可以去讀另一本小說的!這就好比是一位丈夫,在妻子死前是不可以娶另一位妻子的!”

而後,他捂住耳朵露出得意的神色“你讀吧,我要向你這樣的小家夥展示我身為男人的骨氣!”

“……”

這位被稱為有史以來最任性胡鬧的愚王陛下真是越老越像小孩子。

但女官還是聽從旨意緩慢的打開雜志,悅耳的聲音緩慢的讀了下去。

是雜志的第二個連載小說,講的是一個廢柴平民忽然得到了自己穿越時空而來的孫子的幫助,一路逆襲的故事。

套路與現代的廢柴突然得到xx系統一路逆天的小說有異曲同工之妙,但介於那個時代來講,還是尤其新鮮的、離奇的、不可思議的。

威森三世聽的津津有味,將自己的處境帶入故事,不由自主的放松身體,不一會就過了快兩個時辰。

“陛下,講完了。”女官聲音甜美,並沒有提及剛才的什麽陛下身為男人的骨氣。

“……”

威森三世目光漂移不定,最後強硬的轉開話題,拿起一粒葡萄塞入嘴裏,酸甜的味道一下子炸開味蕾“真香啊。”

時間已經很晚了,該是入眠的時間,女官恭敬的行禮後向殿外走去,老人的聲音卻忽然響起“把書留下。”

拿到書的威森三世露出滿意的笑容,他緩慢而小心的翻動著書頁,一點點讀完了連載的五篇故事——每一篇都有意思極了——就是每一次的連載實在太少,讀不夠。

此時他已經全然忘記自己之前說的什麽“妻子與骨氣”了,只恨此時不能把作者抓起來關在牢裏,每天不日萬就不讓他吃飯。

滿腦子胡思亂想著那些故事情節,讓這位皇帝閉上眼睛也難以睡著,於是他趁著半夜無人看守自己,將床頭用來裝飾的珠子擰動後,悄悄踮著腳尖往被機關打開的密室走去。

是一間可比皇家臥室般那樣巨大的密室卻被無數塊狀的東西擠得滿滿當當,而每一個塊狀物都被各自的紅布遮蓋。

無數塊狀物的最中央,是高有五人那樣高的巨物,直直頂著天花板似乎無法移動。

老人用力掀開蓋在巨物上的紅色簾子,仰頭不言,整個人都被那巨物的陰影遮蓋。

是一塊雕刻已出人型的巨石。

果然,相較於做什麽無聊的傀儡,他還是更喜歡做一位雕刻師呢。

忽而密室裏疾風驟起,漫天都是被撕碎的紅綢飄落著,好似是婚禮上那飄落的花瓣,最後被疾風撕裂成碎片的紅綢們一點點聚集上升構成一朵碩大的薔薇。

威森三世靠扶著巨石才勉強穩住孱弱的身體,長長的胡子被吹的亂到不行,胡亂的在臉上炸開,看上去在慈祥的氣質上多了一分滑稽感。

彎腰撿起地上被吹落的王冠隨意放在頭上墜著,老人佝僂著背擡頭望向薔薇花。

“真是……毫不客氣啊。”耷拉的眼皮裏閃過一絲極為銳利的尖光“作為一位禮貌的客人,難道不該學習一下如何尊重老人麽刺鳥女士。”

如同撫摸愛人般一點點檢查著巨石的完好,最後安心的長呼了氣,用最和藹的語氣說道“多虧石頭沒有吹壞,否則要把你的腦漿拿錐子錐開。”

“抱歉陛下。”刺鳥那無機質感的冰冷聲音忽然從巨大的花芯穿出“畢竟事發突然,沒辦法像從前那樣慢吞吞出場。”

“啊……這樣嗎?”老人依舊神色和藹的看著那朵巨花“也是,畢竟晨曦被稱為奴隸的覆仇集會,想來你們也知道[那件事]了吧?”

“……您似乎,也沒有傳言中那樣無用與愚蠢。”

“別給朕說這種無用的客套話。”老人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強勢起來“有許多奴隸受到晨曦鼓舞起義。為了震懾這群奴隸,奧利特家族建立鬥獸場將起事者關進去與野獸搏鬥,晨曦這一次需要朕配合什麽?”

絲毫沒有猶豫,與平日裏唯唯諾諾的形象大相徑庭。表面上是登基後毫無作為的王,背地裏卻是晨曦在高層布下的關鍵一子。

最為離奇的是,這位已經年過半百的愚王並不是被算計加入,而是主動找上的晨曦自願加入。

“找到鬥獸場的具體位置……這對您來說應該不難。”

威森三世枯瘦的手一點點撫摸著巨石的脈絡。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場景,十年前因為雕刻的愛好而淪為王室成員的棄子在這裏雕刻著光明神神像虛度光陰,在叮叮當當的錐聲中排解自己的情緒。

[您在做什麽]那位面具紳士當時端著一盤流心小點心走到自己面前[大家都在為您慶祝生日,陛下]

“在雕刻啊。”叮叮當當的聲音依舊響著,十年前頭發還是黑色的自己滿不在乎的對這位突如其來的陌生來客抱怨“他們只是借著我的生日來辦自己的目的而已,到現在我還沒聽見過一句誠心誠意的生日快樂呢。”

一陣沈默中只有密室裏雕刻的聲音,叮叮當當的蹦出無數石屑,可就是在這種被稱為有些暴力與下等的運動中威森才能體會到發自內心的快樂。

沒有什麽身不由己,沒有生靈間的勾心鬥角,與無聲的石塊交流——最後將它構造成最完美的姿態。

良久,沈默的紳士從懷裏掏出一朵薔薇遞給這位落魄的帝王[生日快樂,陛下]

微微楞神接下薔薇,“你是誰,看穿著倒不像宴會人員。”

[集會晨曦的先知、黑暗教會主教之一,也許,不,未來一定會成為大主教的凡人]紳士緩慢上前端詳著成品,是一個極具人類美感的、肌肉飽滿有力的人型石雕[這是光明神的石雕?真是了不起的傑作]

還是第一次有人稱這為[傑作]。要知道世面流行的是那種模糊的雕刻手法——神明是不能妄加想象的,祂可以是人型、可以是其他形狀,但都不是人類可以妄圖描摹出具體形象的存在——這已經算是犯忌的叛逆之舉。

再度的楞神後他慌亂的拿蓋簾遮住石雕。

[為什麽要遮住?沒有比這更完美的雕像了,就如雕像奧賽羅般充滿美感。]紳士的手杖有規律的點在地面[神明的形象,為什麽不可以以人類的對美的判斷刻畫於世?光明神故事傳播的決定權在人類,面容的決定權自然也由雕刻師決定]

“可根據教會規定……”

[就憑那群已經腐爛的掠奪各國近3/4財產卻毫無貢獻的臭蟲們?]紳士的語言明明是沒有波瀾的印象存在,但威森依舊聽出了裏面飽含的嘲諷與憤怒[您才是面容的雕刻者,您才是皮諾特的統治者,就如偃師對人偶的絕對性操縱般天經地義……]

否認光明教會對國家的專政,提倡帝王對權力的統一——

後面的話因為那震驚的心情已經無法聽清,但前面的那些狂妄之言依舊充斥耳邊。

對晨曦這群無法無天的逆行者們的好奇與發自內心的追隨……以及對那位大人的全知與先見性見解完全的折服感……是支持這位傀儡帝王藏鋒的唯一動力。

或者說不經意完全激起老實人內心深處的野心也說不定。

隔了良久,在那朵紅綢薔薇快要消失的時候提問“蘇先生和先知倒底是什麽關系?父子?師生?還是和我一樣這種上下屬關系,又或者……?”

那個抱著巨大泰迪熊的矮小青年人,細細品後行文上頗有先知那種對神明不敬的態度在,以一種極為戲謔的語言傳播著弱者身上的精神與人格——這也是威森三世選擇大力支持雜志的推廣原因之一。

“無可奉告。”刺鳥的聲音應聲打斷。

薔薇應聲枯敗,如失去養分的枯葉般落在地上。

老人在一地紅綢中拿起自己的雕刻工具。

也是,畢竟是兩年前以大意志力與絕對的決斷力殺掉黑暗教會教皇的大人,其目的絕對不可妄加猜測。

無數雕像包圍的密室裏最終也只剩下叮叮當當的錐聲。

這位以任性胡鬧著稱的老人雕刻了一會兒,似乎想到什麽要緊的事情。

“把小亞當推給蘇先生做妹夫,能不能把他的存稿給我看呢?”

雖然,那孩子從小就有點小癖好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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