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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琉璃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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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琉璃瓶

【圍脖有東西】

晨光熹微,墨允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心有餘悸的去看看自己身下的東西有沒有斷掉,檢查完了才放心去看睡在身旁的葉無塵,指尖在他扇子般的睫毛上掃了一下。

他的師尊昨個兒差點把他閹掉。

墨允深深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痛苦中的歡愉。

他的師尊還在熟睡,毫無防備的闔著眼眸,呼吸輕淺,墨允稍微湊近了些,鼻尖相碰,氣息交纏,眼中交織的愛意揉碎了,化成了水。

盯了葉無塵片刻,墨允才起身,收拾好床上散落的流金發飾,將那兩套褪下的婚服整理好,疊在一邊。

床上的顏色是昨日新鋪好的喜紅,連帳幔都換了新的,金絲銀線繡著鴛鴦戲水,葉無塵藏在一片喜色裏頭,冷白的皮膚難免顯得他有些單薄。

墨允於是又跑到床邊趴了會兒,睫簾掀起,透紅的眸子水光浸潤,“師尊,我先走了。”

葉無塵醒的時候倒是沒有被眼熟的紅綢緞綁住,而是見到了滿屋子的琉璃瓶,他百般無語地盯著那些東西,一臉麻木。

墨允是不是有什麽奇怪的癖好?

他拿起一只離得近的琉璃瓶,仔細端詳著——這瓶子質地溫潤,精心打磨而成,附著了一層古怪的力量,以葉無塵的修為竟查不出來。

看著那只琉璃瓶,忽然失了神。

好像還是在魔宮,或者是哪個空白的流淌著金色細沙的地方,又或者是哪個硝煙四起的戰壕,他到底見到了誰?

答案呼之欲出,腦顱卻突如其來一陣鉆痛,梳理好的思緒又成了亂麻,像抓不到的煙,從眼前鉆過,從指縫溜走。

頭疼。

周圍還是昨日剛布置好的紅簾幔帳,金紅鋪了滿目的喜色,但卻那麽——像血。

思緒突然混亂了,一片亂麻。

墨允最近似曾相識的扮相,昨日突然造訪的葉黎川,一切透露給他的信息太多了,明明平日裏掃一眼就能猜出來的東西,在此時卻像是有一堵墻堵截住所有的思維,理清的路線又斷掉。

葉無塵忽然想到,當年墨允被強制記憶朦朧的時候,會不會也是這樣的感覺?

他睜開眼看到周圍,卻不是熟悉的顏色,漆黑一片,只從遠處透露來些光亮。

他,在哪兒?

沒人回答他,他連自己都看不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他不是讓他不自覺地蜷縮了身子,躲在黑暗裏,有些不知所措。

仍然還是頭疼。

“過來。”

倏忽聽見一道聲音,重重砸在記憶的洪流中,撞出波濤翻騰,大腦幾番鈍痛,不由自主的又閉緊了雙眼。

忽然酒氣逼近,芳菲四溢,聽見蒼老的聲音,“小孩兒?你怎麽了?”

世外桃源的老頭看著突然出現在這兒的葉無塵,拎著酒壺走到他跟前坐下,拍了拍他的肩,“這小世界綁定在你的靈魂上,可最近有些不穩定啊,外頭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聽到這聲音,葉無塵才睜開眼,滿目芳菲緋色,空氣中彌漫著那股清甜的桃花香,皆是紅雨漫天,落英繽紛。

老頭在他旁邊灌了口酒,“最近你的魂魄好像不穩定,這小世界也受到了影響,時不時就要震兩下。”

葉無塵看著老頭,楞楞地闔了闔眸子,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道:“你變年輕了?”

老頭一頓,下意識去看自己的雙手,以前那幹枯如同樹皮的恢覆成了年輕時骨節分明的模樣,掌心與指尖還有戰鬥時留下的厚繭。

葉無塵幫他遞過來一面銅鏡,裏面的人眉目清爽,是個青壯年模樣。

老頭不知是驚訝,還是被嚇傻眼了,手中的酒壺也拎不住,倒在地上,傾撒了滿地晶瑩酒液。

他發出聲音,喉嚨有些幹啞,“是仙帝……”

與此同時,葉無塵的大腦又是一頓抽痛,伴隨著排山倒海的昏沈,幾度沈浮,無法脫身。

瞬間又陷入黑暗,所有的思緒都被壟斷,葉無塵蜷縮在那兒,沒心思再去思考突然變化的場景,如今的他頭疼欲裂。

“葉仙師。”

忽然想起敲門聲,緊接著聽到了封雲鶴的聲音。

葉無塵只得再次睜開眼,卻沒有見到那片黑暗了,他看了眼手中還抓著的琉璃瓶,若有所思的下了床,隨意搭了件外套就開門,見到來人,本能地笑了笑,“何事?”

外面雪色漸融,初春尚冷,天邊升起一抹並不溫暖的旭日,站在門前的封雲鶴始終垂著頭,“婚期已至。”

“啊?”葉無塵頓住,頭很疼,思緒也懵懂。

他昨日才與墨允拜的堂,真正的婚期理應是該在六日後,怎麽現在就……

【宿主昏迷了六日,符合大綱劇情線,劇情開啟,攻略主角任務進行中】

“大綱……”葉無塵緩緩眨眼,“劇情線?”

那是他寫下的大綱,關於那些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依稀記得,寫下的內容是——

他的記憶過於模糊,一時間竟想不到,系統就幫他說了。

【葉無塵被囚禁魔界後被折磨數日,百般淩辱,後因身體嬴弱昏迷六日,墨允耐心盡失,將其剝丹剔骨,沒入冰湖。】

折磨數日——

剛到魔界時墨允對他的逼迫,對那時的他確實是一種折磨。

百般淩辱——

若沒有系統給他的藥物,這四個字很有可能真的發生。

耐心盡失……

最近見墨允的次數,確實少了許多。

葉無塵往外邊看了一眼,瞧見庭院旁邊停了一頂金頂紅轎,比起那日墨允乘坐的樣式要覆雜許多,更是看著就覺得滿目華貴,奢侈高調。

他闔了闔眸子,又看了眼封雲鶴手中漆木托盤端著的那些物件,接過來,也沒多說什麽,僅僅只有一句話,“知道了。”

說罷,他走回屋內,帶上了門。

封雲鶴卻壓著門,道:“尊上怕仙師不會整理,派了人來替您更衣。”

“他派了人……?”葉無塵頓了頓,順從的應下,“讓人進來吧。”

“他待會兒才來。”

葉無塵看了他一眼,“那我回屋等著。”

封雲鶴這才退出四季居,瞧這外面一派莊嚴的景象,擡頭看了看天色,默然不語。

回了屋中的葉無塵坐在桌前,緊縮雙眉,看著那套樣式覆雜的婚服,開始搗鼓。

這是墨允第一次送過來的嫁衣,樣式著實覆雜,葉無塵站起來抖開衣裳,自己斟酌著把那玩意兒穿在身上,也沒有凝出水鏡看看現在的自己,埋頭一頓折騰。

那邊異常安靜的系統肯定知道些什麽,葉無塵卻沒再問了,自從他來魔界,墨允的一切行為仿佛都是有目地的,葉無塵看到了回憶裏的那段信任,就不打算追問了。

葉無塵勉強把那件覆雜的衣裳穿好了,領口起了些褶皺,他懶得管,隨後就將目光放在那繁重覆雜的金玉鳳冠上。

他覺得脖子會斷,所以就不想戴,於是拿了根發帶隨便把頭發紮好就打算出門,頭還是有點疼。

正在此時,墨允派的那個人來了,走到他身後,在他面前擺了面銅鏡,隨後就開始為他綰發。

銅鏡裏面,那人穿著華貴的黑袍,戴著兜帽,看不清臉,只見到兩只修長的手骨節分明,繞在他的發間,一點點為他整理。

他沒說話,葉無塵也沒打算理人,他的頭還是脹痛的,手中抓著的琉璃瓶未丟,滿眼喜紅,他卻閉上了眼。

頭上逐漸有了些重量,在葉無塵的承受範圍之內。

“可以了。”那個人在他身後開口,看著銅鏡裏面雙眉緊皺的葉無塵,伸了伸手,卻只是把他領口的褶皺整理好。

那個人說完就離開了,葉無塵看著手上那只琉璃瓶,抓緊了,扯了放在旁邊的紅蓋頭就開了門。

封雲鶴始終低著頭,見門開了,又忽然提醒:“尊上還說了一句話,讓屬下告知仙師。”

他說到這停了一下,大概是在思考怎麽轉述,“他說,這不能算作是真正意義上的大婚,這拜堂成親的禮已成,仙師就已經算娶了親。”

葉無塵現在頭疼的緊,草草應了一下,就自顧自的坐進了轎子裏頭,也沒去看裏面的場景,把拎在手上的紅蓋頭往臉上一撲,就靠在了角落。

“墨允他想幹什麽?”

這話是問系統的,系統沒有回答,報出了那一串耳熟能詳的數值之後,就是另一句提示音。

【劇情線已開啟,攻略主角任務進行中,對主角攻略度暫時保密】

系統這回沒說攻略主角的任務究竟是什麽了,葉無塵抓著手上那只琉璃瓶,闔上眼眸。

世外桃源的老頭還驚訝於自己的容貌,連他最喜愛的酒也沒喝了,楞神的看著銅鏡裏頭的自己,驀地,突然環顧周圍,不知在找尋什麽。

葉無塵只覺得頭疼欲裂的時候聽到了那麽一句聲音,惆悵又釋然,聲音明明是青壯年的爽朗,然而帶了點歲月的滄桑。

“小孩兒,謝謝你的酒啊,我好像得走了。”

外面突然奏響了喜樂,喧鬧嘈雜的聲音讓葉無塵的頭更加疼痛,他掀開轎簾的一角,想就看看外頭的情況,卻忘了頭上還蓋著頂紅蓋頭,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老頭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從慌亂又到平靜,看著世外桃源那撒了滿地的晶瑩酒液,忽而長嘆了口氣。

“我也茍活這麽久了,早該走了。”

“小孩兒,得多虧遇見了你,否則我該無聊死,還哪有這麽好的酒喝呀……”

坐著的轎子平穩,只是外頭的喜樂實在擾人,葉無塵好不易坐正了身子,本想掀開頭上的蓋頭,卻又先一步進入到了世外桃源當中。

老頭半點事沒有,坐在那兒仔仔細細的喝酒。

“哎,你來啦?”

他那張退去了皺紋臉上盈滿笑意,葉無塵只覺得看到他的那一瞬間,頭疼的更厲害了,一波波的昏脹襲來,他只能靠樹而坐,將頭壓在膝蓋上。

老頭不知道是醉了還是怎樣,說的話不清不楚,“你的魂魄比以前好多了。”

葉無塵不知怎的就輕嗯了一聲,雖然並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麽。

老頭繼續說:“我當年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面善,沒想到是故人重逢。”

“什麽?”葉無塵終於忍不住問了,老頭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我說,我要走了,你也該回了。”

突然又聽到了那兩個熟悉的字,溫潤低沈的,貌似還有些懇求,“過來。”

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腦海中炸開,葉無塵看了眼繼續喝酒的老頭,忽的發現,他的身體已經成透明狀了。

老頭不在意這些,只問他:“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我給你講的關於仙帝的事?”

又是這兩個字敲在心上,葉無塵點了點頭,本以為老頭離開前還會再說些什麽,卻只是被他再次拍了拍肩,只聽到了四個字。

“記得就好。”

老頭是靈體狀態,在這世外桃源茍活了這麽久,早該離開世間了,他看著葉無塵,聲音還是帶著老成,盡管他的面相那麽年輕。

“我就說你這小娃娃長得不錯。”

葉無塵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是看著這個人的身體一寸寸透明,被吞噬了七情六欲的心中愈發空蕩,連普通的離別的傷感都感受不到。

他看著老頭,回憶往事,只能道:“再見啊大爺。”

“嘿!”老頭忽然笑了,“又喊我大爺?你瞧瞧我這年輕的模樣!”

大概活了很久的人總是看得很開,繼續抿著酒,直到那只手拿不住酒壺才罷休,他咂咂嘴,大概在回味方才的酒香。

那張屬於青年的臉被刻了歲月,笑起來總那麽老成。

他是神魔大戰上唯一留下的人,活在這一方小天地也嘗到了些沒在戰爭中體驗過的愜意。

就是活的太久了,總沒意思,這小世界那麽多花呀,他數了好多次,數累了就睡一覺。

也有人會發現這個小世界,用自己的靈魂綁定了,陪他一段時間,然後又消失。

直到遇見了葉無塵。

他是真沒見過衣服這麽多的男人。

老頭想到這兒,笑了笑,“嘿,你怎麽總有那麽多衣服?”

葉無塵答:“都是我師兄送過來的。”

“那你師兄挺好。”

幾句閑聊,老頭還是消彌人間,在那處落英繽紛下,葉無塵盯著老頭離開的地方,出奇的在空蕩的心中捕捉到了一絲難受,可又聽到了那低沈的聲音,他不自覺的看過去。

“回我這來好不好?”

倚在桃花樹底下的那名男子看不清容貌,一陣風吹的樹上紅雨飄落,葉無塵頓了頓,剛往那踏了一步,耳邊又響起突兀的喜樂。

剛好有人敲了鑼,扯開嗓子,“吉時已到——”

葉無塵在轎子裏頭睜開眼,從那紅蓋頭底下垂著的流蘇穗的縫隙中,看見外面的轎簾被人掀開,有人紅衣執傘,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我帶您進去吧,仙師。”

葉無塵一頓,把頭上的紅蓋頭扯開,看清了來人的面龐,淡淡的拒絕了,“我自己去。”

封雲鶴連忙把突然跑過來攪和的魅狐拎開,魅狐大概還是心有不甘,但看著那獨自走出轎簾的人,卻沒抱怨什麽了,只是問旁邊的封雲鶴,“尊上呢?”

封雲鶴掃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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