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承認

關燈
第183章 承認

長夜未央,裹在黑暗中聽完系統的話,葉無塵失聲啞然,喉嚨幹緊,許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我沒有對墨允……起那種心思。”

他的頭發還是濕濡的,沾濕了枕被,有些不舒服。

可他現在也沒心情去管那些,腦海中塞滿了系統方才說的話。

“他拿你當仇人,你臭不要臉愛上人家了?他愛的人是魅狐!你他媽的要臉嗎?”

“好,且不說這些,你,你起這種心思不惡心嗎?”

仇人,不要臉,惡心。

掌心汗涔涔的,緊緊拽著被衾,藏匿於深淵中,那些辱罵異常刺耳卻又抗拒不得,只能讓他們摧垮心防,到最後連反駁的話也幹巴巴的,“沒有。”

“不敢承認?”系統冷笑,“是了,這種感情你會承認就怪了,天天那麽能裝,裝的人模人樣又如何,還不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這話題延伸的有些古怪,葉無塵眉心輕蹙,嘴唇緊抿,還是沒深究這個問題,只反駁他前面的話,“我對墨允不是那樣的。”

“那是怎樣!!”系統突然暴怒,“你還要裝到什麽時候!每次見到墨允的那副樣子不是這樣還是哪樣?!!”

系統的聲音陡然拔高,在黑暗中尤為刺耳,仿佛整個世界都回蕩著它一遍遍惱怒的謾罵。

“你再不承認這也是事實,承認吧,承認你有多賤多惡心多不要臉!要是沒有我,你見到他是不是直接就湊上去,販賣你那下流骯臟的身子?”

口無遮攔,口不擇言,世間最惡毒的謾罵全部歸攏於一個人身上,壓垮他的理智,摧毀他的尊嚴。

清風霽月的人在它口中成了幺麽小醜,無人勸阻他大肆謾罵的舉動,幾不可聞的反駁也逐漸無力,闔上眼,氣血攻心。

他只是心疼墨允……而已。

系統也是氣極了,聲音反倒平緩下來,有種古怪的陰冷,“你裝給外人看,你騙得過自己嗎?墨允每次來的時候你到底是什麽心情你自己拎不清嗎?!!”

這平緩維持了不久,到後面又突然拔高聲音,極怒的,極其憎恨的,讓聽的人猶如炭火在喉,每個字都是咳著血沫子才帶出來的。

仍是異常絕望的兩個字,“沒有。”

這具身子在多次摧殘下早已弱不禁風,翌日便又染了風寒,為他診脈的換了一名男子,眉眼溫順,並不多言。

墨允依然在桌前坐下,緋色的眸子看向窗外,淡薄的嘴唇輕抿,眉頭微皺,有些煩躁。

床榻上傳來一聲沙啞的輕咳,他頓了頓,問那個診脈的男子:“很嚴重?”

“尊上放心,暫無性命之憂。”

墨允便別過頭,不再說話了。

葉無塵睜眼時,面前又遞來一碗藥,他默了片刻,翻身將自己埋進被子裏,反抗的意味十足。

男子端藥的手停在半空,然後起身看向墨允,“尊上,他不願喝。”

苦澀的藥味隔得老遠都能聞見,墨允皺了皺眉,起身走至床邊,手伸出去像是想碰他,卻又生硬地換了個方向將枕邊那塊幹帕拿走,“餵他喝。”

男子領命,將葉無塵扶起來坐著,拿了勺子打算餵他,但這人死活不張嘴,牙關緊咬,根本無可奈何。

他只好重新看向墨允。

墨允盯著那個始終低著頭的人,似是想到了什麽,微沈著聲音開口:“是不是要魅狐過來你才肯喝?”

聲音隱怒,這情緒也不知從何竄起,就覺得心中如同一團火在燒,窒息得緊。

葉無塵覺得他是因為魅狐才如此,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收緊,張嘴輕聲道:“我不喝。”

靈魂和身體上的煎熬早就讓他斷了求生的欲望,他無時無刻都在想著死亡,但所有通向地獄的路總會被斬斷。

鼻尖竄上一股苦香,有人強硬的撬開唇齒,灌進一口溫熱苦澀的藥,葉無塵緩慢地擡起眼皮,看見目光始終落在湯藥上的墨允。

猛地躲回角落。

腦海中又不合時宜地響起系統昨夜的話,一陣抽痛。

“主角嚴重ooc……”冰冷的機械音還沒說完就被暴躁的聲音代替,“你還說你沒有?!”

系統那邊又不知監測到了什麽,聲音極其懊惱,“我真的從沒發現你這麽有當婊子的潛質!”

什麽?

葉無塵聽見這句話,眼眸稍稍睜大,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會被這麽形容,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指越收越緊,身體輕顫著。

“你憑什麽這麽羞辱我?”他在心底反問,氣血翻騰,像是壓著心脈,“你昨日說我愛慕墨允,可我都沒察覺到的感情你又是怎麽得來的結論?”

系統似乎在冷笑,聲音像毒蛇的獠牙沁著毒液狠狠的紮在皮肉上,“沒察覺到?呵,我看你是被自己惡心到了不敢面對!”

墨允在旁邊將他的躲避看得清清楚楚,沈默著將藥碗塞到他手裏,垂落睫羽。

“那就自己喝。”

藥的溫度順著指尖蔓延,葉無塵低頭便聞到一股苦香,四周都是系統的咒罵,用詞甚至比昨日更加惡毒。

懦夫,賤人,給臉不要臉……

從未想過會在自己身上出現的詞語突然一股腦的灌在心上,像滾燙的巖漿從頭頂灌下來,將皮膚的每寸都燒開,留下滿目瘡痍的疤。

這些甚至都是沒有理由的。

無論怎麽反駁都沒用,系統只管謾罵,聽不進任何言論,打碎了牙齒往肚裏吞的感覺並不好。

氣血上湧,血液翻騰,胸腔嚴重堵塞,濃烈的窒息感撲來,受了風寒的腦袋一陣陣發暈。

捧著那碗藥突然打翻了,全部燙在了被衾上,緊接著躬身猛咳,下意識捂住嘴的那只手指縫中漫出殷紅的鮮血。

血色砸在瓷白的藥碗上,混進碗內殘餘的藥汁中,顯得那麽刺目。

墨允稍楞,下意識將他拉至身邊,壓住他的脈搏。

平常修士把脈把不了那麽細致,只能診斷出少部分嚴重的傷。墨允看著他指縫中溢出的那抹刺目的紅,指腹壓在他脈搏上為他疏導心中淤血。

葉無塵被氣得腦袋發暈,沒來得及抗拒,系統也被他如此劇烈的反應驚著了,楞神的閉上嘴。

因此他睜開濕迷的眼眸時,看見的是面容不自覺表露出緊張的墨允,低下頭,發現半個身子都靠在他懷裏。

頓了頓,默不作聲地推開。

墨允卻強硬地幫他疏導完經脈後才松手放人,後知後覺的發現,今日的葉無塵好像沒讓他滾。

他掙開墨允後就低頭看著被鮮血染紅的掌心,闔上眼眸,異常無力。

系統沒說話,期間有好幾段冰冷的機械音都被壓下去了,許久才道:“你是惱羞成怒了吧。”

墨允坐在床邊一言不發的看著他,良久才又試探性的伸手,察覺到他回縮的動作便起身對旁邊的男子道:“幫他看看。”

他穿著常服,仍然是一層不變的玄黑色,腰身被勾勒得精瘦,寬大的袖口用金絲描出暗紋,低奢華麗。

在桌前坐下,便是一幅安然不動的畫。

葉無塵看了他一眼,別過頭,任男子為他把脈,擡手擦去唇邊的血,又再沒了動作。

系統沈默著不再開口。

墨允也不知為何,在四季居待了大半天,直到葉無塵睡了都沒離開。

次日起床,葉無塵發現自己被帶到了四季居的另一間房,昨日睡的那間房被人清理了床榻,估計是拿去清理上面的藥漬和血汙了。

系統沈寂了幾日又開始暴躁,怒氣比之前更甚,葉無塵默默的聽著,不再反駁,而墨允也只是每日例行來查看他有沒有死。

魔界入冬那天總會下一場薄雪,鋪落滿地晶瑩,據上次咳血已過去一月,魅狐這些天根本沒機會進入四季居,主角的黑化值一直定在那,系統也越發暴躁。

窗欞上灑落松散的雪花,手指一壓便化成薄冰,葉無塵在打開的窗前站立,身上只搭了一件並不禦寒的外衫,外頭的冷風將他的臉吹得發白。

霜白的發絲印著外頭的雪色,被冰冷刺骨的風擦著臉頰吹過發梢,掃過皮膚還有些發疼。

砰的一聲,木窗關上了,他盯著緊閉的窗,不曾回眸,好像這樣也能看清外面的霜雪似的。

墨允依然在桌前坐著,桌上又多了一壺新茶。

紅瓷小罐裏放著廬山雲霧茶,幽香彌漫,葉無塵記得這個味道,大概是魅狐某日閑來無事在四季居泡的一盞茶。

他回憶到這,低下頭,坐到了另一間房的床上。

墨允聽到動靜,緩緩擡頭看向另一間虛掩的房門,看了眼桌上剛泡好的的溫茶,轉身離開。

系統在他未離開前是想控制葉無塵的身體道出魅狐的名字的,它知道那樣絕對會讓墨允的黑化值上升。

但葉無塵一直與他僵持著,根本找不到機會控制這具身體。

“葉無塵,你不想離開了是嗎?!”系統這些天越發暴躁,辱罵他的詞匯一個比一個下作,葉無塵卻聽習慣了。

前面罵了什麽葉無塵已聽不見,捕捉到的是那句暴怒到極致的話語,“他拿你當仇人!你他媽非要趕著貼上去是不是?!”

“我知道啊。”葉無塵等墨允走了,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不像話,四個字就壓平了滔天大浪,“但你還能限制我的感情嗎?”

他承認了。

系統啞然,想要說的字句卡在喉嚨裏,沈寂片刻,又是新一輪的謾罵,“你不覺得你很賤嗎?”

“有嗎?”他低了低頭,極輕的勾出一個笑,“有人一次次把你從死門關拉回來,試圖勾起你求生的欲望,不逾矩不辱罵,他除了阻止我自殺他做過什麽?”

“他想知道我身上的秘密卻被你一次次清除記憶,我的主角,我不心疼?”

他看著窗,目如幽泉,聲冷若冰。

平緩地,面無表情的嘲諷。

“這份感情要是給了你才是賤吧?”

要他認清很難,但他一旦睜了眼,看清這一片是非,那將會比誰都清醒。

系統啞然失聲,沈默著,最後丟出的仍然是那句為他灌輸了不知多少遍的話,“他愛的人是魅狐,你不配。”

“你不值得。”系統刻意壓低的聲音顯得異常陰冷,像猛虎的爪牙,毒蛇的獠牙,暴怒的撕扯他的靈魂,“你往日那麽對待他,他拿你當仇人,你根本不配!”

葉無塵靜默著,彌漫著淡淡幽香的茶味飄進來,鉆進心裏。

“嗯。”他應著系統的話,“但我又不打算陷進去。”

被沼澤困住,用對了方法,總能抽身的。

系統本以為接下來的事情很難辦,但葉無塵清醒得可怕。

某日夜晚,他無故發起了高燒,身體的溫度燙的驚人,仿佛命不久矣。

魔界的好幾名醫師都診斷不出這病的由來,墨允只能讓之前被他禁足的封雲鶴前來查探。

而系統在空間中盯著那串上下搖擺的數據,靜觀其變。

午夜,葉無塵勉強睜眼,困意熏迷中瞄見了床邊緊皺眉頭為他診脈的封雲鶴,看都不看一眼旁邊站立的墨允,嗓音沙啞的厲害,那個名字卻吐得異常清晰。

“魅狐呢?”

封雲鶴一頓,歪頭看了眼墨允,輕聲道:“在公子府。”

葉無塵閉了閉眼,扶著床坐起身,一字一頓,“我想見他。”

墨允的眼神瞬間沈了,心中莫名壓抑,目光放在葉無塵身上,而昏黃燈光下,床上坐著的那個人卻顯得那麽蒼白,連嘴唇都因高燒幹裂。

他垂眸,“不可能。”

葉無塵勾出淺笑,這笑容比系統強迫他牽出來的笑容更加鮮活,但又異常淒美。

“我只是想想,多日未見,他大概想我了。”

他闔上眼眸,有些無力的歪頭,“他說他開了家茶館,為我請了幾個會煮茶的師傅,……”

一字一句重覆著魅狐的話,因為知道墨允喜愛魅狐,所以將魅狐平日裏對他表露出來的愛慕一一重覆出來。

他告訴魅狐自己在利用他,不是沒有依據的。

他的聲音逐漸虛弱,連自己都不清楚原因的高燒將理智攪得那麽混亂,還是盡量用清晰的聲音述說。

黑化值在上升。

系統監測到的那些讓他稱葉無塵為賤人的數據在下降。

墨允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就那麽離不開他?”

“不是離不開他,只是恨你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