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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容我發個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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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容我發個燒

早間霧氣彌漫,未央長夜又給外面的雪鋪厚了一層,樓下的租客已經開始打賭這雪要何時停了。

葉無塵在床上躺到日上三竿,一直在回憶夢中的事情,可怎麽想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做這樣的夢。

兩個系統已經離開,那就與它們無關,可這夢又那麽真實,總不能是有人給他施了天天做噩夢的詛咒吧?

就算是瑯欒跟他也沒這麽大仇啊。

這些夢並不連貫,但隨便回憶一下,竟然能回憶起細節,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他想得腦子都要破了,最終只能得出一個解釋——可能是他剛回來時對墨允太害怕了,導致他造成了陰影。

葉無塵從床上爬起來,隨便打理了一下就披了件厚重的狐裘披風出去了,他看了眼底下無聊到組團嘮嗑的人敲響了墨允的房門。

墨允的門根本沒關,還留了條縫,葉無塵一敲這門就開了,他疑惑地跨進屋內,看到了床上躺著的那個稱得上是奄奄一息的少年。

他側躺在床上,把自己裹得嚴實,聽到開門聲後睜開一雙帶著水汽的眼睛,扯開一個虛弱的笑。

“師尊,早啊……”

葉無塵腳步微頓,瞄了眼房內早已熄滅的暖爐,覺得事情不簡單。

他走到床前探了探少年的額頭,燙得驚人,墨允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手背,感覺到那手似乎要逃開,於是伸手抱了回來。

葉無塵:“……”

世外桃源裏存有很多丹藥,但應對這些風寒小感的藥卻沒有,畢竟沒有哪個修士會得這麽低級的病。

他將手抽出來,拍了拍墨允的頭,“等著。”

葉無塵將暖爐的火重新升起,又在屋內點了個清神香,轉身關好門窗後就下樓找了客棧的胖老板。

老板長的福氣,本就滿身膘肉,如今穿上厚實的棉服更顯臃腫,此時正擠在小小的前臺,劈裏啪啦地打著算盤。

“哎呀呀……又虧了。”他摸了摸翹起來的八字胡,又扶了扶腦袋上的忠靖冠,連聲嘆氣,下巴積攢的肥肉也因他搖頭的動作輕微抖動。

葉無塵用手指叩擊桌面,老板擡起頭,方才的滿面愁容又換成笑臉相迎,“怎麽了?可是對房間有所不滿?”

“不,我是來問問有沒有風寒的藥。”

“有啊有啊,等等啊,我去給你拿。”

胖老板轉身從身後的一排格子中找出幾袋用牛皮紙包裹的藥,遞給葉無塵之後又走出那窄小的掌櫃臺,打開了後廚的門。

“公子跟我來,這裏面有熬藥的地方。”

“謝謝啊。”

後廚的幾個廚子正為客人點的菜忙碌著,一進去就有爆炒的香氣撲鼻,胖老板和藹的對那幾個向他打招呼的人點頭,帶著葉無塵來到土竈那邊搭的小藥爐旁邊。

他找了個矮腳凳,吹了吹上面的灰,擺到葉無塵腳邊,笑得滿臉褶子:“公子會熬藥吧?不會的話我找個人來幫你。”

葉無塵沈默片刻,“應該會。”

“好勒,那我先去外頭。”

“等等。”葉無塵找出一袋碎銀遞給胖老板。

胖老板連忙擺手搖頭:“不收錢,這藥不收錢。”

“為何不收錢?我拿了你的藥,這錢是你應得的。”

胖老板見他沒有收回錢的意思,急得跺腳,“公子拿去吧!真不收錢!這藥是送的!”

他這話說的有些大聲,後廚的許多人都側目而望,離得近的那個廚子正在翻炒鍋中的菜肴,他扭頭看了眼葉無塵,嘿嘿一笑:“公子還是將這收回去吧,咱老板不貪這些錢。”

在他說話間,胖老板連連點頭,腳底抹油的溜出了後廚。

一個年紀較小的廚娘聽見了這邊的動靜,便端了碗水走過來,蹲在小藥爐前,嫻熟的生了一捧火,將葉無塵喚回神。

“公子莫覺得奇怪,這是店裏的規矩,遇上這大雪天氣,除了飯菜是不收客人們一分錢的。”

她擡眸瞧著正拿著錢袋發愁的葉無塵,笑道:“公子也別杵著了,是家中孩子生病了吧,這藥我來幫你熬,你先回房顧看一下你家小孩吧。”

“不了,我自己來吧。”

葉無塵坐在矮腳凳上,回想了一下墨允房中無端熄滅的火爐,嚴重懷疑他昨晚上滅了火爐之後,踹掉被子就睡了,可能還暫時封了靈力阻止了護體靈流。

顧看個屁。

葉無塵拆開藥包,想往陶瓷小罐裏面倒,廚娘卻抓住了他的手,又拿了蓋將小罐蓋上。

“公子別急,等水燒開。”她將葉無塵手中那包拆開的藥接過來,泡在盛了半碗水的瓷器中,柔聲細語的,“公子沒做過這些吧?”

葉無塵點點頭,並不糾結這個問題,而是問:“蜀中的每家客棧都有這個規矩?”

“不,只有我們的客棧有,老板定下的。”她看著跳動的火光,眼中也映著熱,“老板早些年是個四處游歷的,結識了老板娘。”

小竈裏的柴火發出輕微的爆裂聲響,廚娘的聲音柔柔和和的訴說往事,不在意旁邊的人聽沒聽,只是自顧自的輕聲說著。

“在天山那邊,有一次也是這樣的天氣,大雪封路,老板與老板娘只能在一家客棧住下,可盤纏不夠,被那家客棧的老板趕了出去,老板娘當時已有身孕,受不得寒,老板就給那人下跪磕頭,可還是換不來那人的憐憫……”

她笑了笑,情緒莫名,也許是遺憾,“那時的雪能埋死一個小孩,老板娘也死了,後來老板就開了這家客棧,定了這個規矩。”

藥罐裏的水已經沸騰,她將瓷器中的水瀝幹,將藥材放了進去,用灰將小竈中的火壓小,撐著臉繼續道:“當時我們老板也傻,說是大雪天氣免費住店,吃喝也不要錢,最後引來幾個賴子,虧得血本無歸,最後是店裏幾個夥計勸了好久才讓他改了規矩。”

“這蜀中每隔幾年啊,都有這樣一場雪,老板就數著算盤苦著臉,說什麽虧了虧了,可若是有人實在是交不起飯錢,他還讓人住下。”

廚娘笑著搖了搖頭,“活該他虧。”

“你們老板人挺好。”葉無塵瞧著細碎的火光,下意識說:“你看起來年紀挺小,這些是老板告訴你的?”

廚娘凝滯了一瞬,苦笑:“當年將老板娘趕出去的那個人是我爹,後來我爹的客棧中有人在冬日加多了炭火,被燒啦——”

“我爹幫我擋了掉下來的火柱子,我逃了出去,被老板救了,他倒也不計前嫌,收了我做幹女兒,帶我來了蜀中——他說這邊無辜慘死的人最少,管轄門派很負責。”

“可我想到當年我爹做的那些事兒實在是良心不安,就到後廚混個廚娘當當。”

她柔柔地說著往事,小竈裏的火被她生了薄繭的手調大調小,廚娘說完了,又往他這邊看,見他還沒有要走的意思便勸著:“這藥還得熬些時間,公子還是上樓看看你家孩子吧,估計這會兒正哭著喊爹呢。”

“……”葉無塵覺著墨允大抵是不能喊他爹的,雖然他沒恢覆記憶的時候常以主角的爸爸自居。

“那勞煩姑娘了。”

“不勞煩,待會兒我將藥給你們端上來。”

“謝謝。”

葉無塵走到外頭,胖老板就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又四下打量他的手,見並沒有提藥壺之類的東西不免疑惑。

葉無塵便解釋道:“我不怎麽會熬藥,後廚的一個廚娘幫我看著,我上樓看看我……孩子。”

胖老板恍然大悟,而後撓了撓頭:“我還怕我這藥入不了公子您的眼。”

葉無塵展顏輕笑:“怎麽會。”

樓上的客房裏,墨允裹著被子坐起來,左等右等等不到葉無塵,於是頂著昏昏沈沈並不清醒的腦子跳下床,然而踩了被角,把自己摔了個四腳朝天,一時間爬不起來。

葉無塵一推開門就看到他“孩子”在伸展不開四肢的被子裏努力的爬起來又跌下。

……誰願意養這麽傻一兒子?

他將墨允摟起來,弄到床上,又找小二弄了盆涼水,幫他敷著額頭。

“墨允,你把那爐子熄了幹什麽?”

墨允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努了努嘴,“它自己熄的,我可沒動它。”

葉無塵沒有說話,手背貼上他紅熱的臉,等少年的意識再度模糊之後才問:“昨天晚上睡覺有沒有蓋被子?”

“沒……我蓋了!”墨允反應的很快,但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已經讓葉無塵確定了心中所想。

那聲音依舊溫和,只是帶了點恐嚇和威脅,“你下次再把自己折騰成這樣,我就不管你了。”

墨允悶悶的咳嗽了一下,雙臂環住他的腰,略顯委屈的抱住,“師尊昨天明明答應我,讓我和你一起睡,結果還把我丟出來。”

“所以你就折騰自己?”

“難道要折騰師尊嗎?”

葉無塵被他賴皮的回答驚到,最後也只能幹巴巴道:“你長大了,不能老是跟我睡。”

“只是偶爾跟師尊睡,再說了,我又不跟別人睡,跟自己的師尊睡睡有什麽關系。”

墨允的聲音有點啞,說出來的話也黏黏糊糊的,像是奶貓的呼嚕聲。

葉無塵一開始竟覺得他這話有理,隨後又迅速反應過來,沒哪個師尊會和快要弱冠的徒弟同床共枕吧?

他戳了戳墨允的臉,“哪裏學來的歪理?”

“自己悟的。”墨允哼哼唧唧的,“師尊昨天把我趕出來了,那師尊得補給我。”

葉無塵有點頭痛,最後只能道:“最後一次。”

“嗯!”墨允欣喜的應下,隨後警覺起來:“師尊不會又把我趕出去吧?”

“不會。”

墨允滿足的閉上眼,葉無塵又將他撥到一邊,將掉到自己身上的毛巾又過了一遍涼水,重新貼到少年的腦門上。

沒一會兒,客房的門被敲響了,門扉一開,墨允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苦味兒,還聽到了讓他打翻陳年老醋的一道女聲。

“公子,藥熬好了,還準備了蜜餞兒。”

一聽到這聲音,墨允迅速擡起頭看過去,但根本看不到那個人的容貌,只能看到葉無塵從她手中接過了什麽,溫聲言謝:“有勞姑娘費心。”

“分內之事,只是還請公子將落下的錢袋收回去,店內規矩如此,公子不必為此勞神。”

“……好吧,替我謝謝你們老板。”

“公子之前已經謝過了。”

寒暄一番過後,葉無塵只能將自己先前留在竈臺的銀錢收下,轉身卻又見到墨允兇神惡煞的瞪著自己。

他低頭看了眼黑乎乎的藥汁,難道是不想喝藥?

他走到床前,將墨允頭上溫熱的毛巾扯下,正想著哄小孩吃藥的托詞,墨允就猛的端起那碗藥給自己灌下。

那藥苦得他直飆眼淚。

“師尊,那個女的是誰?”他抹了把眼角被藥苦出來的眼淚,啞聲質問。

葉無塵看他那張臉都皺成一團了,於是給他餵了枚蜜餞,墨允可能是病糊塗了,竟直接咬住他的手指,等著他的解釋。

葉無塵:“……”

他平日果然是太溺愛著崽子了是吧?怎麽那麽欠打呢?

葉無塵看著他不說話,墨允與他對視了一會兒就瑟瑟地松開他的手,叼走那枚蜜餞。

“咬疼師尊了?”

葉無塵一邊嘆氣一邊在幹毛巾上蹭手指,無不懷疑的問:“你為什麽這麽在意我身邊的人?”

“我……”墨允咬著蜜餞嚼吧嚼吧,仰頭躺回床上,翻了個身面對墻壁,“我就在意!”

得,原因也不說,葉無塵只能自己思索,得出那個曾經想過了無數遍的結論——這崽子是真的缺愛。

許久,墨允因藥性昏昏沈沈的睡過去了,葉無塵坐在床邊幫他換著濕毛巾,偶爾看他一眼就會莫名想到夢中已經當上魔尊的墨允。

心中頓時空蕩。

為了能讓濕毛巾更好地貼在他額頭上,葉無塵便將墨允的身子擺正,無聊地戳他的臉,時不時又盯著他纖長卷翹的睫毛發呆,忍住想扯一根下來的欲望。

萬籟俱寂,暖爐中炭火燃燒的聲音在此刻也那麽清晰,包裹著這兩個人。

這雪不知還要下多久,上面的層層鋪墊,下面的又化冰為水,約定俗成似的,沒有人會去處理那些高過腰際的雪,只把它當一種景色,一種讓自己休息一會的理由。

客棧裏面的算盤劈裏啪啦打的響,胖老板的口袋也沒見鼓起來,客人們因這場大雪與人結緣,相遇不同的人生。

蜀中的管轄門派是古鏡寺,一群慢悠悠的和尚們敲響晚鐘,幽蕩鐘聲擴開,震落屋檐上的一片輕雪。

這樣連日的雪幾年一次,他們習以為常,悠哉悠哉地飄在雪上等著雪停,等個一兩日就去幫百姓們清掃障礙。

彼時,被百姓們關在屋裏的合家歡樂也落幕了,旅者在客棧休息歇腳的時間也足夠了。

整個世界都翻了篇,在雪中迎來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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