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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憶·串珠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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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潮濕的幽谷草木叢生,偌大的樹冠層疊交錯,遮天蔽日,只消在林葉縫隙中透下幾縷天光,但還是被幽深吞沒,在崎嶇的地面留下一片影影綽綽。

這是在仙劍門無名峰腳下的一片沒什麽人來往的幽谷密林,矮小濃密的灌木叢中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細微的談話聲混在風聲裏,倒也能暫且掩藏過去。

“師尊帶我來這喝西北風嗎?”

“噓——仔細看。”

“……”

只見那從密林深處中蔓延而來的幽深小道上徐徐走來兩名弟子,從身形來看,應是一男一女,年齡大抵不超過二十歲。

他倆走的也是奇怪,中間分明隔了一個人的距離,還要用手去牽住對方的手,男的目視前方,女的眼觀鼻鼻觀心,也是別扭的要命。

沒一會兒,男的扭頭看了一眼女弟子,張嘴說了些什麽,隨後兩人皆為沈默,男弟子反應過來之後連忙慌亂的擺手。

卻不曾想,女弟子只猶豫了一下,便湊身拉過男弟子的衣襟,迫使他低頭,之後稍稍擡頭將雙唇奉上。

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兩人站立的地方皆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的金光灑下,晨曦的露珠閃著光,純情的氣氛擴散,沈浮在深重林木間。

男弟子楞住,女弟子則羞燥的後退兩步,紅著臉目視前方,還想保持鎮定。

不遠處的灌木叢中,葉無塵沒看這一幕,而是用指甲捏住身前灌木的細葉,一本正經地分析:“他們是從無名峰的東邊過來的,那邊靈礦豐富,靈力充沛,仙劍門雖然沒有在那邊設立修煉堂,但還是會有少數弟子前往此地吸收吐納,這兩人應該是修煉去了。”

他絞著頭發絲,瞇眼看著那個臉頰爆紅的女弟子,又補充道:“那名姑娘許是體質較差,在靈力過於充沛的情況下難免氣息紊亂,造成體內靈流亂竄,故而……”

話還沒說完,遲楠七就往他腦袋上捶了一下:“我是讓你看這個嗎?”

“那師尊讓我蹲這兒幹嘛?”

遲楠七語塞,十二年來,在他嘔心瀝血的教導下,葉無塵雖然對周圍人的感情不再冷漠,但他不懂愛啊!他不僅不懂他還沒有欲望!

大他三歲蕭逸春在他這個年齡便有了偷偷思慕的女修,雖然最後不了了之,但好歹他拎得清兩種感情的區別。

而葉無塵不一樣,木得令人發指,前些天有一名女修紅著臉扭扭捏捏的跑過來說要向他請教劍術,然後葉無塵就溫柔的,沒有任何雜念的和女修在練武堂對打了一天,每打完一場還要數落一下那女修劍術上的紕漏。

女修是哭著離開的。

至於欲望,遲楠七看著正在打理自己頭發的葉無塵,道:“塵兒,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師尊先說說帶我來這兒是幹嘛的。”

遲楠七看了眼那對羞燥不已的小情侶,等了好半天他們都沒有再與對方說過一句話,只是默契地並排走著,再無半點親密舉動。

他咂咂嘴,不死心道:“塵兒覺得那樣人感情如何?”

葉無塵沈吟片刻,“說不上來,這兩人看似隔得很遠,但總是在對方的視線裏,難道……”

遲楠七湊過去:“難道什麽?”

“難道他們其中一人被對方脅迫了?所以才會隔得那麽遠又始終跟緊對方。”

遲楠七扶額,拽住他的手腕離開。

他怕再待下去葉無塵就要直接上去質問那兩人是否被脅迫。

洛水居是幽州極其出名的一座青樓,夜裏華燈初上,洛水居內鶯鶯燕燕,脂粉香氣縈繞鼻尖,舉目望去盡是妖嬈女子,水柳細腰,鳳眼微濕。

葉無塵被他的好師尊關在一個雅閣裏,被請來的四大花魁撫琴奏曲,含情杏眼瞄著那個看起來有點不知所措的十六歲少年,覆而又想著遲楠七交給她們的任務,連連嘆氣。

這孩子攤上這麽一個師尊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靡靡之音不絕於耳,花魁彈唱的皆是民間風流情事,嬌弱嗓音婉轉動人,珠圓玉潤。

一曲終了,一名黃衣女子放下手中箜篌,邁著蓮步栩栩而來,跪坐於少年身邊,青蔥玉指攀上他的肩,媚眼如絲,聲如銀鈴。

“小公子……”

葉無塵怔忡地盯著突然湊過來的女子,視線逐漸落到她的肩膀上,他皺了皺眉,將女子松垮的外衫拉好,然後道:“你知道我師尊在哪嗎,就是那個看起來特別像江湖騙子的人。”

話音剛落,其他三名花魁便紛紛放下手中樂器,湊到他面前來,其中一名黑衣女子直接掛在他身上,俯身在他耳邊輕語:“小公子怎麽來到這兒還想著別人啊?”

葉無塵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環顧了一圈周圍的女子,皺了皺眉,起身退到一邊,緘默不語,想著遲楠七把他送到這兒來的用意。

幾名女子都是凡人,身上也沒有妖邪之氣,所以應該不是讓他來這除妖的,而這間房被施了高階法咒,流雲戒的一切符咒都失效了……

葉無塵想了許久,仍然摸不清遲楠七將他關在這的用意,於是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遲楠七可能就是單純的為了整他。

思索間,四大花魁又攀上了他的身子,手指在他的脖頸腰間摸索著,葉無塵當下就在自己周圍落了到結界,阻擋了那群女子的胡亂摸索。

花魁們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的瞪著裏面那個能看到卻碰不到的小公子,良久,黑衣女子碰了碰面前那道透明結界,輕笑道:“小公子還是男人嗎?怎的見到我們都無動於衷啊?”

說話間,她黑裙底下凝白的大腿若隱若現,肩上掛著的輕紗外衫也是欲落不落,妖活的臉蛋上掛著淺笑,任何一個地方都讓人血脈噴張。

葉無塵回以一笑,卻不曾言語,只是默默打量著這間雅閣的布置,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半開半掩的窗上。

他閃身掠到窗前,正想跳窗逃走,卻發現那邊也被設了禁制,葉無塵頓住,轉身看向那四名笑語吟吟的花魁,最終只是嘆氣,重新設下結界,找了個地方坐下,與那四名蠢蠢欲動的花魁對峙。

“小公子看看奴家嘛。”

“春宵一刻值千金,小公子不若將結界打開,讓我們歡度一夜。”

她們自以為的媚眼如絲在葉無塵眼中卻是妖魔鬼怪,百鬼夜行。

過了許久,她們還在不依不撓的叫喚,葉無塵都瞇著眼開始打瞌睡了。

突然,雅閣的門被踹開,葉黎川急匆匆地走進來,在見到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葉無塵時,可算松了口氣。

四大花魁本想阻止來人,但被他身後的遲楠七叫走,她們稍稍行禮,拿了各自的樂器離開。

遲楠七瞧著那對美人無動於衷甚至還有點想睡覺的徒弟,忍不住嘴角抽搐,搭上葉黎川的肩:“說實話,我有時候真想給你兒子下點媚藥,看看這小子……”

葉黎川沖他輕笑,遲楠七識相的閉上了嘴。

葉無塵聽到動靜便往這邊看過來,見到來人,他先是一楞,隨後反應過來,疾步走到葉黎川跟前,瞇眸輕笑。

“阿爹。”

悟德峰下修築了一個偌大的校場,葉無塵拿著葉黎川贈給他的血玉長鞭坐在一邊,高束的馬尾在風中飄揚,向來貫穿白衣的少年突然換上了葉黎川給他的紅色衣袍,惹來不少人側目。

由於長相問題,仙劍門還有很多弟子認為遲楠七門下的二弟子是個女的,但是喜好男裝。

天地之間渲染著夕陽殘紅,大理石鋪設的地板上灑下片片金輝,遠山如黛,黃昏漸遠。

一名青衣少年三步並兩步地跑過來,墨發不束,而是吊兒郎當的傾灑在身後,因風而動,他跑到葉無塵跟前,一把折扇挑過他的下巴,尚且稚嫩的眉宇間盡是風流瀟灑。

葉無塵擡頭,溫和一笑,桃花眸子裏浸潤了水光彌漫,波光灩斂,天生一副勾人相。

他道:“有事嗎?”

青衣少年僵住,眼睛不可思議的瞪大了,折扇也落在地上,嘴巴張張合合,連手指都是顫抖的。

“男、男的?!”

葉無塵柔柔地回應:“嗯,男的。”

十年來,有不少男弟子因為他的長相而將他錯認成女的,他也解釋了無數遍,但問的人多了,他偶爾也會懷疑一下自己的真實性別。

青衣少年捂臉逃開,然後沒一會兒又沖了過來,“沒關系,是男的我也認了!”

葉無塵:“?”

少年用赴死一般的眼神瞪著他,將雙手搭上他的肩,然後低頭做了個深呼吸,最後一鼓作氣的在他額頭親了一口。

少年親完之後就跑了,葉無塵呆滯片刻後,又控制著長鞭將人卷了回來,溫和的笑容沾染著一些陰沈。

“名字。”

少年被他那一鞭子卷得跪坐在他跟前,雖然尷尬卻還是大義赴死般開口:“陸逍。”

經過層層盤問,葉無塵了解到,在前些天與蒼松派的比武大會上,陸逍跟人打賭,要是他輸了三局以上,就去親門主遲楠七門下唯一的一個女弟子。

他賭輸了,他在比武大會上輸了四局,還把自己的初吻賠給了一個男的。

陸逍沮喪的跪坐在地上,差點沒把自己氣暈過去。

“你說你怎麽就是個男的啊?”

葉無塵收回鞭子,好笑的看著那個少年,無所謂道:“行啦,反正都是男的,親一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還以為這人是個見人就親的猥瑣狂,如今見是一場誤會,他便把捆在少年身上的長鞭收了,放人離開。

陸逍一步三回頭,始終不敢相信那是個男的,葉無塵不經意的甩了甩手上的長鞭,不明所以的回以他一笑,陸逍寒毛乍起,連滾帶爬的跑了。

怎麽就是個男的呢?

他臨走時還在想這個問題。

來校場找小師弟的蕭逸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個烈火紅衣的葉無塵,他邁著步子走過去坐在他身旁,說了一下自己剛剛接到的消息。

“五個月後門派要組織弟子要去斷骨邊境歷練,師弟想去嗎?”

葉無塵道:“去,否則待在門派一堆人拿我當女的。”

蕭逸春失笑,“也是師弟長得太好看了……話說這條鞭子……”

他看到了葉無塵手腕上纏著的那一條血紅色的鞭子,有些奇怪:“師弟的新武器?”

“嗯,阿爹給我的。”葉無塵撫摸著手上那條光滑的鞭子,托著下巴緩緩開口:“要不我也給阿爹送點什麽吧。”

三天後,暫居仙劍門的葉黎川收到了一塊玉佩,靈玉質地溫和,刻了一個用正楷寫出的“葉”字,旁邊雕著雲紋鳳尾,邊緣被磨得圓潤光滑。

葉無塵站在他面前,見他盯著玉佩遲遲不語,不由得歪了歪頭,問道:“阿爹不喜歡嗎?”

“啊?”葉黎川將玉佩握在手心,莞爾一笑:“喜歡……不過塵兒說,這是你自己刻的?”

葉無塵點點頭,最後又搖頭:“不算是自己做的,是寧樂峰一個叫故塘的小師弟教我的,刻的時候他還幫了忙。”

又再閑聊了一些之後,蕭逸春來找葉無塵,他便離開了,葉黎川摸著手中那塊玉佩,輕輕地笑了。

“怎麽樣,我給你養的兒子不錯吧?”

門邊傳來一道颯爽的聲音,遲楠七倚在門邊,擋住天光無數,輕言巧笑。

葉黎川對他將葉無塵丟進青樓的舉動還有些惱怒,因此臉上原本溫和的笑容也變得有些陰沈了,遲楠七撓撓頭,走到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徐徐道:“他的感情還是有些遲鈍。”

“這跟你將他丟進青樓有什麽關系?”

遲楠七靠在椅子靠背上,嘴裏叼著個果子,開口有些含糊不清:“十八年來,塵兒對誰都沒有半點欲望,活得跟個和尚似的,連身子都幹幹凈凈,我就想給他破個處……”

葉黎川額頭青筋暴起,“他還小。”

“可是他這麽無情無欲的,我這做師父的真的很擔心他的終身大事啊。”

葉黎川看著手上那枚玉佩,低低的嘆氣,“這樣就足夠了,剩下的讓他自己領悟吧……”

遲楠七啃完那枚果子,往他手上看了一眼,長籲一口氣。

“好吧,確實比以前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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