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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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三個將帥,封雲鶴、魅狐、宋知意。前兩位一個忠心耿耿,一個妖媚輕狂,而宋知意則是出了名的陰狠毒辣,性格古怪。

據民間傳聞,宋知意少年時曾是一個溫文儒雅的翩翩公子,但後來失了雙腿,就變成了那副陰翳的模樣。

葉無塵手腕上的傷口本就尚未愈合完全,現在又被宋知意這麽掐著,更是疼痛難忍,他的手指摁著那條扭曲的傷口,手勁很大,將那愈合了一線的傷口又再度分開。

葉無塵整條手臂都在顫抖。

他也不打算忍著,憤力甩開宋知意的手,皺眉捂著傷口,一言不發。

宋知意認為他忘了,那葉無塵就做給他一個忘掉的樣子。

“我跟你有仇嗎?”葉無塵退到床邊,傷口的血順著手指滴答而下,落在地磚上,徒留一灘腥紅。

他望著宋知意,淡紅的眸子裏沒什麽情緒,也只是望著而已。

宋知意被他冷淡的態度驚到,隨後是不可思議的歪頭,最後扯出一個莫名其妙的笑,他說,

“蘇羨然,你是不是在裝啊?你是不是以為裝作不認識我,就可以讓我放過你呀,你想得美,蘇羨然,你想得美!”

但許是葉無塵表現的太平靜,讓宋知意篤定的眼神變得不自信起來,他低頭瞄了一眼地上那灘血,又看了看自己左手上還留著溫度的血液,隨後在毯子上握了一把,將鮮血擦去。

“別讓他死了。”宋知意冷聲開口。

話音剛落,女子便閃身消失,再回來時,手上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擺有一瓶青色瓷瓶和一塊沾濕的巾帕。

女子將托盤擺在地上,隨後單膝跪地,用眼神示意葉無塵放開捂住傷口的那只手,然後將他傷口處的血液清理幹凈,手法嫻熟的上藥。

沒一會兒,傷口止了血,清冽的藥敷在上面,沒有那麽疼了。

女子弄好後便帶著托盤閃身離開,然後空著手重新回到宋知意身後,垂眸等著指令。

葉無塵低頭往衣服上擦自己手上的血,在心中默默嘆氣。

魔界啊……

那就有些不好辦了,和凡界不同,魔界的人生來就有魔修體質,依照大綱上為數不多的幾句話,宋知意有一座屬於自己的府邸,一打開府門就是十裏長街,熱鬧的緊,要是自己用爆破符把這炸了……

絕對會遭到追殺的吧。

可惜傳位符都送給墨允了,要不然他能直接離開魔界。

得找個方法出去才行。

葉無塵麻木地擦手,打赤的腳踩在地上,沾了點緩緩流淌的血液。

宋知意見狀皺了皺眉,忽然擡手,一道黑色的魔氣打在葉無塵身上,簡單粗暴地將他推到床上。

不知道是那梨花木床太高還是腿太短,葉無塵一坐上去腳就夠不到地,得稍微墊腳才能讓腳尖碰地。

他下意識蜷縮腳趾,楞怔的擡頭,“你推我幹嘛?”

宋知意沈聲道:“怕這個身體生病,藥引就失效了。”

“……藥引?”

“還裝?”宋知意瞇眼瞧著他,實在沒從少年臉上找出什麽作假的成分,皺了皺眉開口:“你身上的血肉都是我的藥引。”

女子聽著兩人的對話,目光定在少年身上,她沈吟片刻,雙手抓上四輪車的扶手,道:“公子,先回去吧。”

宋知意壓著聲音開口:“今天不回去,我看他能裝到什麽時候!”

女子頓了頓,低聲應道:“是。”

她說完後就轉身離開,那些個躲在暗處的暗衛也相繼閃身消失,葉無塵往房梁上看了一眼,全走了,整個房間只有他和宋知意。

……把他也帶走啊,他跟魔界的將帥五行不和啊!

葉無塵無力地靠在床頭,斜眼瞄著宋知意,除了絕望只剩絕望。

他是為什麽會變成蘇羨然啊?是因為原主回來了嗎?那好歹給點記憶讓他了解一下現在的情況啊。

他現在就是兩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用什麽表情去面對宋知意。

宋知意端坐在四輪車中,一雙銳利的眼睛盯著床上少年,像是要把眼神化為刀子,仔細剖析這個少年的身體以及靈魂。

葉無塵瞄了他一眼,只覺得那眼神莫名熟悉,好像在哪見到過……不,好像也有人用那種眼神看過他——

好像是墨允?

他楞住,被自己一閃而過的想法驚到,他為什麽會覺得墨允也擁有那種眼神……墨允平時挺乖的啊……

葉無塵輕輕蹙眉,卻聽宋知意開口:“陪我出去。”

“不去!”一句話不過腦子就喊了出來,葉無塵被自己的應激反應嚇到,傻眼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他連忙改口:“去,我去。”

與此同時,契約陣法內傳來墨允的聲音,像是拌了糖,“師尊,你再等等,我馬上就會知道你在哪兒了。”

葉無塵還沒來得及回應他,就被陰森的宋知意抓住手腕,他勾唇輕笑:“原來要去啊,我還說你怎麽敢拒絕我呢……”

“你不用太急。”葉無塵看了眼再次握住他傷口的宋知意,嘴角一抽,在契約陣法對墨允說話。

他怕墨允打不過宋知意。

雖然那孩子的主角光環很逆天。

如今正是青天白日,外面積了一層雪,踩上去松軟,但是冰涼刺骨,葉無塵推著宋知意出門,四輪車在雪地上滑出兩條痕跡,淺薄的一層雪被壓為碎冰。

葉無塵身上被人披了件大麾,裏面是單薄的裏衣,大麾只是簡單的搭在肩上,並不能起到禦寒的作用,涼颼颼的冷風還是能灌進衣服裏。

他赤腳踩在雪地上,身體因突如其來的寒冷而發著抖,剛走出庭院幾步,葉無塵的兩只手臂就全僵了,完全推不動面前的男子。

連邁步都難。

宋知意察覺到了他的僵硬,但開口第一句話卻是嘲諷,像對拉車的騾子開口:“這就不行了?我們等會兒還要去長夜街呢,快走。”

回答他的是葉無塵忍不住的噴嚏,他顫著身子摸了摸通紅的鼻尖,顫抖著聲線道:“你不是怕這具身子生病導致藥引失效嗎?怎麽不擔心了?”

宋知意沒想到他會回嘴,還扭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咧嘴扯出一個笑,有些扭曲,“蘇羨然,你膽子也變大了,敢頂撞我了啊?”

葉無塵捂著嘴咳嗽。

宋知意眼眸一沈,招手叫來幾個暗衛,開口說了些什麽。

長夜街人來人往,將夜裏剛鋪好的雪地踩成碎冰,街道兩邊有茶樓酒館、當鋪作坊,應有盡有琳瑯滿目。

他們一出來竟還趕上了婚嫁轎子,喜樂叮咚,一個金頂紅轎從眼前悠悠哉過,幾個壯丁擡著轎巒邁著大步子,但那轎子也是平穩,沒晃一下。

葉無塵被宋知意叫來的暗衛包成了球,本來就矮的身子疊上一層又一層厚重的衣物,他現在看上去估計就是個行走的圓球。

那走在紅轎前頭的喜媽媽見到路過自己跟前的圓滾滾的葉無塵,拿著她那大紅喜帕掩面輕笑。

“嘿!這小娃娃長得吉利!”

葉無塵扭頭看了她一眼,扯出一個笑,步伐加快了些。

但他身上的衣服不知裹了多少層,走幾步就累得氣喘籲籲,臉頰通紅,葉無塵低頭看著宋知意的頭頂,咬牙切齒——這還讓他怎麽逃?

但想來宋知意讓他穿成這樣,大概就是防止他逃跑,葉無塵根據他的指揮在街上挪動,偶爾擡頭看一眼熱鬧非凡的街市又猛然低頭。

鬥笠戴久了,突然摘下來還挺不習慣。

悶聲不吭地跟著宋知意的指揮來到一座宮殿前,葉無塵擡頭望去,忽爾皺眉。

魔宮。

他立在宮前,面對著那猶如遮天蔽日的兩扇宮門,腿腳不自覺地顫抖,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逃跑。

大門兩邊立有神獸石像,據說那是曾經效忠魔界的青龍與白虎,明明是兩尊神武的石雕像,但葉無塵看在眼裏卻是陰森恐怖,血口大張兇狠至極,像要把一切撕碎在口中,碾碎在腳底。

葉無塵松開了四輪車,他臉色灰白,心底被絕望充斥,被痛苦淹沒。

“師尊,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

陰鷙的聲音在腦海回響,如同刀子刮著心房,劃過經脈,最後扯斷他腦海中緊繃的那根弦。

他不能進去!

絕對不能!

葉無塵沒由來的冒出這個想法,曾經關於魔界的夢境真幻交織,差點讓他分不清身處何地,今夕何處。

也確實快要分不清了,他看著那厚重的金碧輝煌的宮門緩緩打開,就像是看到了牢籠向他撲來。

牢籠裏面有猛獸,撕扯他的靈魂,叫囂他的恐懼,明明有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卻有一只手不斷地將他往死亡的邊緣拉回。

如同拉鋸一般的磨壓他的靈魂。

“蘇羨然,你楞著做什麽!”宋知意見他不曾動作,怒喝了一聲。

葉無塵一驚,此時宮門已經大開,一條中軸步道連接著宮門和恢宏大氣的宮殿,他腿腳發軟,想跑的念頭不斷占據他的思維。

他必須要逃,不能待在這!

他沒去想這個瘋狂的念頭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可他也沒有心思去想,他只想逃,逃遠了,不要讓裏面的人抓住他。

讓他離開……

葉無塵冒了一身的冷汗,他咬著下唇,想去推四輪車,但手上卻緊緊握著一張定身符。

“蘇羨然!你往我身上弄了什麽!”

隨著一聲暴呵,葉無塵才猛然從那黑深的恐懼中脫身,他後知後覺地往宋知意身上一瞧——定身符已經貼上去了。

因為魔修與修仙者本就不合,因此修仙則鍛造的法器上也會有抑制魔族的功效,葉無塵粗略估計了一下時間,以宋知意的修為,估計困不了他多久。

快跑!

但幾乎是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便有一種黑衣暗衛將他圍住,葉無塵扯開自己最外面的那件衣袍,劈頭蓋臉地往暗衛身上一扔。

暗衛長刀一出,刀光森然,然而剛接觸到衣袍卻見它猛然炸開,化為飛沫齏粉,視野模糊間又聽周圍傳來幾聲爆響,回神時少年已然不見蹤影。

宋知意坐在四輪車中,指尖黑氣不斷溢出,操控四輪車在濕滑的地上翻轉,他面向那幾個面露詫異的暗衛,蒼白的手指捏著蓋在腿上的毯子,猛然一聲怒呵:“楞著做什麽,給我追!”

幾名暗衛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往身後看去,路上人群熙攘,全然不知少年往哪個方位跑了,但宋知意命令在上,他們只能跪身接應。

“是。”

宋知意攥緊拳頭,怒氣勃發,他盯著路上一地齏粉,一口銀牙幾乎咬碎。

“蘇羨然,你好!你好的很!”

他周身魔氣翻騰,完全不顧這是魔宮門口,毫不掩飾他的殺伐之意,有幾個路過宮門的宮人側目相望,連連嘆氣。

“宋公子也真是,何必對一個下人這麽寬容,若放在別人身上,只怕那人已經失骨無存了。”

與他同行的那人不讚同他的說法,回道:“蘇羨然可不是下人。”

“不是下人?”

“嗯,我也是聽我父親說的,宋公子以前與蘇羨然可是策馬同游的……”

他說到這就停住了,因為宋知意冷漠的盯著他,眼神像是盯著獵物的鷹,銳利得可怕,他立馬住了嘴,但宋知意所坐四輪車卻徒生黑氣,正往這邊行來,他語氣狠辣:“你說,你知道些什麽?”

那人被扼住了喉嚨,說不出半句話,好不容易吐出幾個字,卻像從喉嚨裏面扣出來的血塊。

“宋……公……子……”

下一秒,他就被宋知意丟在地上,白眼翻出,脖頸折斷,死了。

宋知意看向與他同行的人,聲音很冷:“你聽到了什麽?”

那人連忙跪地,顫巍巍的不敢去看旁邊的屍體,“沒、沒,什麽也沒聽到!”

“沒聽到?看來你耳朵有些問題……”宋知意扯出一個森然的笑,一道魔氣化為利刃,穿進那宮人的耳朵,再從另一只耳朵出來。

一串血珠濺出。

那人臉上還保持著驚恐的表情,隨後面朝著地,身體疲軟地癱下去,兩只耳朵滑落鮮血滿地。

宋知意盯著自己的手,忽然五指成爪,陰鷙狠辣——

“蘇羨然,策馬同游?呵,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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