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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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至清峰的這兩天,葉無塵光聽卿君在前院跟他喋喋不休地念叨情愛了,說的都是些什麽要留意身邊人,跟村裏那媒婆似的,莫名其妙。

媒婆卿君還在他耳邊絮絮叨叨地念著,葉無塵看了看懷裏的大貓,毫不猶豫地盯上它的眼睛。

還不如昏過去呢。

卿君閉上嘴,無語地盯著已經昏過去的葉無塵,撇了撇嘴,又開始為墨允禱告。

這幾天他在準備拆除系統的事,主要是給自己做心理準備,因為好久都沒有親手拆除系統了。

四季居有兩間偏房,他暫時在墨允旁邊那間呆著,而葉無塵每天都帶著張白底金紋面具在藤椅上躺著,倚窗而望,便是藤椅輕晃,悄無聲息。

安靜得有些孤獨。

卿君總覺得,這樣一個人的生活若沒個人來插上一腳,恐怕遲早會與現實脫軌,成為無情無欲的世外高人。

至於拆除系統,他與葉無塵說過,拆除後會有一段時間昏迷,時間長短因個人體質決定,短則幾天,長達幾月。

葉無塵便對外宣稱自己在閉關,而陸逍又在此時告訴他幽州新開了幾家點心鋪,葉無塵以大局為重,讓至清峰的屏障在自己醒來的第一秒就將消息告知陸逍。

陸逍用折扇拍拍他的肩:“葉兄就是上道!”

葉無塵默默別過頭:“我不是為了吃……”

這天夜裏,明月高懸,夜風徐徐,竹林的斜影落在庭院裏,影影綽綽,大貓在石桌上伸著懶腰,愜意地瞇眼,把半個身子都壓在靈兔身上,輕輕舔舐兔子的長耳。

兔子嚇得不輕。

卿君在蘭闕亭找到剛剛沐浴出來的葉無塵,看了看他正在滴水的長發,單薄長衣下若隱若現的腰,以及交叉衣襟下露出的鎖骨,還有被水汽蒸得微微發紅的臉頰,他當真是覺得墨允這些天受到的誘惑不少。

也是難為墨允了。

“葉仙師。”

“嗯?”葉無塵本能地沖他一笑,見他沒有下文後又低頭擺弄成簇的發尖。

卿君坐到他旁邊,欲言又止地盯著他的側臉,葉無塵看過來,讓他想說什麽便說。

“葉仙師,你為何平日裏都要戴著面具?”

“我長得不好看。”

卿君覺得他在侮辱自己的智商,而葉無塵已經在他反應過來的那一剎那又帶上了面具。

“……”卿君無語凝塞,開始同他談起正事來,“我打算明天幫你拆除系統。”

“好的,謝謝。”

卿君對他平靜的反應有點詫異,但也是意料之中,畢竟這一世的葉無塵受到非法系統的懲罰很少,基本上是當它不存在的,所以拆除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對他的生活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有的時候,卿君真的會覺得墨允將葉無塵看的太重要了,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翌日清晨,外邊下起了暴雨,電閃雷鳴,狂風呼嘯,竹林內的楠竹被暴風雨吹折了一片,斷口參次不齊,天上是一片烏蒙蒙的,紫色的閃電如同人的經絡般貫穿天空,將灰色的霧霾照亮,又迅速黑沈下去。

大貓是從斷骨邊境出來的,對這些大風大浪見的多了,這會兒正頂著雨悠閑懶散的漫步,然而,卻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被靈兔拖回自己的洞窟。

“喵?”大貓看著那只把自己拖進來卻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靈兔,許久,它甩甩身上沾濕的毛,一爪子拍在靈兔的背上。

“喵!”

別怕,我罩你!

此時的大貓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和靈兔爭風吃醋的事。

四季居中,葉無塵關上窗子,聽著外面風雨沈悶的呼號,彎曲的手指在桌上輕叩,四季居看上去樸素,但卻是用上古靈木作為材料,歷經不少能工巧匠之手才建造而成。

因此,別說是這場暴風雨了,就算至清峰塌了四季居都還能巍然屹立。

但他現在疑惑的是設在至清峰周圍的屏障,這屏障不僅可以阻擋修士,而且可以削弱外界對至清峰的攻擊,不可能擋不住這場暴風雨,也不可能讓他那片竹子毀了大半。

又是砰的一聲巨響,他扭頭看去,是墨允那間房傳來的聲響,他這才糊裏糊塗地想起來,墨允的房間也有窗,估計這會兒還沒關。

葉無塵大步走向那扇虛掩的門,一推開就被灌了一臉的冷風,兩扇未關的窗子撞在旁邊的墻上,聲音沈悶,窗前落了一地的雨水,還飄進來了些枯掉的竹葉。

他深吸一口氣,頂著風雨將窗子關上,然後在墨允房裏下了個凈塵咒,將地上那灘雨水處理幹凈。

墨允的沒堆什麽東西,幹凈的像沒人住,葉無塵回想了一下墨允在至清峰的日子,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小兔崽子大部分時間都是呆在他那間屋子的。

“……”

讓孩子獨立這個任務真是任重道遠啊。

忽然間,葉無塵聽到旁邊傳來細碎的禱告聲,他擡步推開後門,在呼嘯而來的風雨中撐開結界,沿著屋檐走到卿君房後前,敲了敲那扇不怎麽開過的後門。

沒一會兒,門栓落下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後門打開,卿君拿著一只紅燭,讓葉無塵進來。

“你在幹什麽?”葉無塵一進屋就關上門,有些疑惑的瞧著地上那堆點燃或沒點燃的蠟燭。

“祈禱啊。”卿君將蠟燭收好,繼續道:“我小時候怕下雨天,祖母就幫我祈禱,說是這樣就不怕了,然後祖母走了,我就自己來——雖然知道這是沒有依據的。”

他拍了拍手,有些歉意:“抱歉啊,我在下雨天幹事容易出錯,拆除系統的事可能得往後推了……”

葉無塵輕輕搖頭:“沒事。”

卿君有些不好意思,他昨日才與葉無塵說要幫他拆除系統,到了今日卻反悔,實在是有些尷尬。

葉無塵察覺到了這一點,於是撿起地上的一只蠟燭,張嘴扯開話題:“這要怎麽祈禱啊?”

“啊?我祖母說要先這樣點燃,然後擺出形狀,首先要虔誠,……”

卿君幫他解釋著,葉無塵便安靜的聽著。

“要不一起試試?”

卿君楞了楞,臉上浮現出一個笑,“好啊!”

祖母死後他再沒有與別人進行祈禱了。

外面風吹雨打,沙石俱下,葉無塵在卿君的解釋下做完祈禱後便笑著告辭,打算去看看至清峰的屏障到底是怎麽回事。

葉無塵撐開結界走在雨中,如履平地,豆大的雨滴打在結界上,濺出一片水花,朦朧了視線。

他站在藤椅旁邊,眺望遠處模糊的山巒,感知著屏障的靈力,猛地,他瞳孔驟縮——屏障上面為什麽會殘留魔氣?

那魔氣不易被人察覺,微弱到微不可聞的地步,需要費盡心神才能感知到。

他佇立了許久,想到了墨允。

這個屏障是以靈力開啟,自然會抵觸磨氣,而墨允身上有魔族的血脈,又在屏障內呆著,就算他身上有某種隱藏自己魔族身份的東西,但是,魔氣外洩還是不可避免的。

這樣長此以往,屏障上的靈力會被魔氣削弱,導致屏障的防禦功能減弱。

葉無塵吞了枚覆神丹,等藥效完全擴散後便雙手結印,開始修覆屏障。

萬一哪天有人心血來潮來感知他這屏障的靈力,那他和墨允都難逃懷疑,現下只能將屏障修覆好,日後,還是和墨允談談他回魔界的事。

畢竟墨允身上有魔尊的血脈,總不能一輩子都待在仙劍門。

一道光束如刺芒一般沖向至清峰頂端的天空,醇厚的靈力洋洋灑灑,皆被屏障吸收,外界只能看到至清峰上飄飄揚揚地落下許多雪白的光點,它們的光芒逐漸減弱,直到黯淡,直到消彌。

至清峰上暴雨還在,風聲依舊,只是威力漸減,不再有摧枯拉朽之勢。

這雨下了足有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中午才見到頭頂上的太陽,卿君讓葉無塵躺在床上,道:“你先睡一覺吧,拆除系統需要短暫剝離你的靈魂,靈魂抽離身體的滋味可不好受。”

剛剛從床上爬起來的葉無塵默默把主意打到了大貓的身上。

一天一夜,大貓和靈兔突然和好,而且今天早上,葉無塵是被大貓叼來的靈兔壓醒的,大貓把兔子往他懷裏一推,爪子拍了拍兔子的背,兔子瑟瑟發抖,不敢動。

大貓現在在葉無塵眼裏是什麽樣子呢?

大概是村頭老大爺家的母貓剛生了一窩崽,母貓為了不讓老大爺賣掉自己的崽,於是將自己的崽叼到老大爺懷裏,讓他們增進感情。

葉無塵怕大貓鬧,只能非常造作的表達了一番自己對兔子深沈的愛,大貓非常滿意,領著兔子前腳就走了,後腳卿君就讓他睡一覺。

於是,葉無塵讓卿君等等,自己則追上大貓,並和它對視了幾秒,隨後憑借著最後一絲意志力晃晃悠悠的走到床邊,倒下去,不省人事。

卿君:“……”

通常,靈魂會保持一個人一生中最好的狀態,葉無塵的靈魂也是如此,他的靈魂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此時閉著眼,但不難看出他眉宇間的俊逸,只不過和現在的葉無塵一樣,天生沾了些媚態。

卿君註視著那個靈魂,眼神突然定格在他脖頸間的那三個字上,是鮮紅的,飄逸的三個字,“葉無塵”。

他見過各種屬於自己的靈魂印記,但沒見過把自己名字刻上去的印記,怎麽,還怕靈魂丟了?

卿君忍不住用手去碰碰那特殊的印記,但在碰到的那一瞬間他就後悔了,只見葉無塵周身突然凝成近百根紅色尖刺,猛地向卿君襲來。

他反應極快的側開身子,躲開那些血紅的尖刺,一時間只覺得心累——為什麽葉無塵的靈魂上會有墨允的力量啊!

那些尖刺在發動完一波攻勢後就安靜下來,尖刺朝外,圍在葉無塵的靈魂周圍,等了許久,確定沒有危險後,才慢慢消散,重新在靈魂的脖頸間沈澱出那三個字。

卿君震驚地趴在床邊,瞪著那靈魂脖頸上的三個字,這是什麽?怎麽還可以在別人的靈魂上下印記?這是這個位面的特權嗎?

隨後,卿君發現只要不碰靈魂的致命點,不對靈魂作出傷害性舉動,這個莫名其妙的東西就不會啟動,甚至還可以拉拉小手。

他端詳了靈魂一會兒,很快就找到切入點,他拉住靈魂的手,閉上眼睛使用主神之力,口中默念著什麽,隨後,靈魂周圍白光乍洩,刺目的光亮持續了足有一刻鐘之久,最後猛然炸開。

再看過去時,葉無塵的靈魂已經消失,被墨允壓制的不成樣子的系統倒在地上。

每個系統都是從各個外面挑選出來的靈魂,正規系統會遵守位面法則來完成任務,非法系統完全不知道位面法則這種東西,它們只知道強迫宿主做完任務。

還有一些比較另類的系統,比如墨允當過的系統,他們一面遵守位面法則,一面鉆位面法則的空子,在不傷害宿主的前提下快速完成任務,過程刺激,結局完美。

但這樣的另類系統多了,就會有某些小位面承受不住而出現一些小漏洞,主神一邊修覆一邊想找那些另類系統的茬,卻發現那些另類系統完全沒有任何差錯。

是個主神都會氣瘋。

這幾年,卿君也確實快要被墨允帶出來的那群另類系統弄瘋了。

這會兒,卿君看了眼床上的葉無塵,有點奇怪他的靈魂為何會自己消失,但在他確定葉無塵沒有生命安危後便把註意力放在系統上。

他戳著地上那個昏厥的系統,下意識的皺眉,他用主神之力造出來的系統這麽容易被拆下來嗎,不應該啊……

怎麽說也得起一番波折,絕不可能這麽順利。

突然,他像是感知到了什麽似的,腦袋裏猛的炸出一串火花,有一瞬間的呆滯和不可思議。

卿君低頭看著那個面容不清的系統,胸腔堆積起一團怒火,近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話來:“墨允你個瘋子!”

這個系統身上殘存著大量墨允的主神之力,這些力量幾乎能將它壓制近百年,這哪是壓制,這分明是封印!

墨允是怕拆除系統不成功,是怕葉無塵重新回到被系統支配的恐懼,是怕葉無塵一而再再而三地承受那些痛苦……

但是以墨允承受著主神記憶的那部分殘魂,這樣的力量絕對是他拼了命才釋放出來的。

媽的!有時候真的搞不懂,他到底還想不想見到葉無塵!

卿君咬牙將還不知能不能醒過來的系統收回主神空間,然後在臨走前,坐在葉無塵床邊,定定的凝視著他,想著這幾天與他的對話,莫名的為墨允揪心。

“葉無塵,你快點醒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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