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是我的師尊

關燈
別扭了半個月,葉無塵才答應在墨允面前不戴面具。

跟了自己一輩子的東西,怎麽可能這麽快就丟掉。

夏季悶熱,葉無塵就在蘭闕亭裏面躺著,大半個身子擱在飛來椅上,徒留一條腿在邊緣晃著。

他唉聲嘆氣。

畢竟心底的秘密被戳穿,是個人都會不自在。

讓他苦惱的是他要怎麽面對墨允。

但有的事情終究是想不出來的,得實踐了才知道,什麽叫橋到船頭自然直。

墨允端著漆木托盤放在旁邊,壞心眼地捏住他的鼻子,葉無塵屏氣斂息,不為所動。

良久,葉無塵悶聲開口:“把手放開。”

墨允捂住他的嘴。

葉無塵將他的手從自己嘴上拉開,起身掐住他的臉:“你小子膽肥了?”

墨允也不掙紮,只是將漆木托盤擺在腿上,揭開碗上的蓋,“我記得師尊說過想吃紅燒兔頭。”

瓷盤上擺了四只鮮美紅潤的兔頭,綴著蔥花,底下紅油鮮香,鮮辣味兒撲鼻。

葉無塵不知怎麽想的,盯著那只較大的兔頭皺了皺眉,隨後道:“墨允,你是不是把我養了三年的兔子宰了?”

那一剎那,墨允笑彎了眼,淺淺看過來,語調蘊染著笑意:“師尊,我發現你在早上腦子挺糊塗的。”

竹林颯颯,四季都是一片青綠,正午時太陽爬升到頭頂,光芒透過輕微晃動的竹枝照下,在白衣公子的衣擺落下斜影綽綽。

葉無塵瞇著眼,忽的想到自己剛穿來那會,也是在蘭闕亭,兩個系統在腦海裏吵得不可開交。

而現在,“堅持走劇情”系統被壓制,“龍傲天養成”系統的兩種模式都開始沈睡。

連黑化徒弟都長大了,變乖了……好像一直都很乖。

“墨允,你不回魔界嗎?”

葉無塵突然伸手拽了拽少年的衣服,在大綱裏頭,他十六歲該回去繼承家業了。

少年沒吭聲,專註手上的小玩意兒,隔了好久才小聲開口:“師尊希望我走嗎?”

這是第一次,葉無塵主動和他談論魔界的事。

葉無塵道:“我記得你這會兒該回去了。”

“師尊沒趕我,我就不走。”

墨允始終低頭搗鼓著手上的玩意兒。

突如其來的起了一陣風,邊緣泛黃的竹葉落在葉無塵嘴邊,他吹開,沒打算再進行這個話題。

躺了一會兒,葉無塵起身,熟練地戴上鬥笠,“我去一趟逍遙峰。”

墨允當然會跟著。

逍遙峰依舊熱鬧,但葉無塵一來,聚在一團的弟子們就迅速讓出一條肅靜的道路,默不作聲的走著,小聲與同伴竊竊私語。

“葉仙師又來了。”

“看來他和師尊的感情真的很好。”

由於私人恩怨是秘密解決的,所以這群弟子都不知道陸逍躲在逍遙峰閉門不出的原因。

墨允跟在他後面,依舊對手上的東西目不轉睛,走著走著,他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道聲音。

“怪不得民間會那麽傳,想來能同葉仙師一起雲游的也只有師尊了吧。”

墨允頓了頓,往那邊一掃,捕捉到那個捂著臉,對前面連面都沒露出來的男人犯花癡的女弟子時,眸子閃過一抹妖紅。

他閉了閉眼,迅速壓下,上前兩步抓住葉無塵的手腕,“師尊不用傳位符嗎?”

葉無塵頓了頓,漫不經心地回答:“我想給他一個反應的時間。”

墨允毫不留情地拆穿:“師尊又忘了吧?”

葉無塵輕咳了一聲,有些尷尬。

逍遙峰不似至清峰那般不是雜草就是竹子,而是鋪滿了白色大理石,從峰腳到峰頂延伸出一條筆直的階梯,兩旁種了松樹,偶爾會有白石小道蔓延出去,通往另一個地方。

葉無塵走在蔭處,腦海裏對比著自己的至清峰,感覺他就跟住在深山老林似的。

無聲地嘆氣,他的至清峰明明要建成一個度假山莊的模樣的。

“嗯?”葉無塵頓了頓,搞不清自己為什麽會有這個想法,有些莫名其妙的停在原地,直到墨允牽住他的手。

少年的聲音向來清澈,這會兒也是不含任何雜質,他稍稍仰頭,不動聲色地拉住葉無塵的手,悄悄握緊。

盡管那人沒有給他任何回應。

“師尊又在想什麽?”

葉無塵回神,輕輕搖頭:“不,沒有。”

也是這會兒才察覺到少年握住他的那只手,他望著那似乎沒有盡頭的階梯,突然反拉住少年,拿出一張傳位符。

要他爬完這個階梯,那真的是是見鬼了。

他們一走,竊竊私語的弟子們便談論的更大聲了。

“葉仙師好像很急著去見師尊!”

“你又是怎麽看出來的?餵餵餵,那可是葉仙師,亂想些什麽呢!”

“不是,你們沒註意到葉仙師的徒弟嗎,看起來好乖的樣子。”

“……”

大大小小的八卦在哪個時代都是一件大多數人願意去談的事,畢竟總要在平淡的生活中扒點樂子。

所謂茶後閑談,要的只是一個開心。

陸逍的的住處跟青樓窯子似的,來來往往皆是纖細白嫩的女子,她們水袖清拂,笑語吟吟,在奢華的府邸中穿梭,各自掌管著各自的事物。

讓葉無塵無語的是,在他踏進的那一刻朱門的那一刻,竟然有一位妙齡女子端著一個木托盤,上面整齊的碼著一列刻字桃木牌。

她說:“請仙師選一位伺候。”

葉無塵特意往身後看了看,確認沒有傳送陣法之後,才跟女子說出自己的來意。

女子知道了他的身份,便收好木木托盤,歪了歪頭說稍等。

隨後,她穿過彎彎繞繞的回廊,步伐輕巧,裙擺輕盈,從這一頭到那一頭,只用了一瞬。

是個修士啊……

葉無塵托腮沈呤,環顧一圈周圍憑欄相望的女子,找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是雲游時救下的散修,說要報恩,死話不願走,陸逍就用一塊令牌將她們打發了。

原來來這兒了。

正想著,一個羞答答的女子沖他打了個招呼,葉無塵點點頭,又怕帶著鬥笠看不出來,於是松開墨允的手,擡了擡,算是回應。

墨允疑惑地看過去,盯著那名兀自嬌羞的女子,扭頭扒住葉無塵的肩,下巴抵著他的肩,又蹭開落在他肩上的白紗,就這麽賴上了。

葉無塵沒有看他,只是輕微的有些嘆息。

這孩子拿他當靠枕呢?

然而這口氣還沒嘆完,一個人就淚眼朦朧的撲跪在他面前,扒著他的白衣,哭得慘絕人寰。

“葉兄你放過我,我吃不下了,真的!我不寫了,我保證,別再餵了……”

陸逍扯著他的衣服,絲毫不顧忌會有什麽影響,而那群來來往往的女子似乎也習慣了他這突發羊癲瘋的舉動。

“……”葉無塵想把他扶起來,結果這位不知想到了什麽的長老猛的搖頭:“我不吃了!”

葉無塵只好蹲下與他平視,而半個身體靠在他身上的墨允失去支柱,險些往前倒下去。

墨允楞了楞,又乖巧地蹲在他旁邊。

“師尊,你給陸長老餵了什麽,能把他嚇成這樣?”

葉無塵回憶著,習慣性幫眼前這個淚人擦眼淚:“一些丹藥。”

那天陸逍挨了他幾拳後突然倒在樹邊裝死,裝的實在太像,葉無塵怕這人出事,只能給他餵丹藥,一不留神就塞多了。

“是一堆丹藥,高階的,葉兄,我差點死在你手裏。”陸逍又氣又慫,只敢質問,不敢動手,生怕這個人再給他塞個十罐八罐的。

他當時只受了一點輕傷,就被塞了幾十顆高階丹藥,經脈差點沒破,整個人差點要炸掉。

還不如被葉無塵打個半身不遂呢。

葉無塵抹完他臉上的眼淚就把沾滿淚水的手往陸逍身上擦,滿滿的嫌棄。

“進屋說吧。”故塘靠著廊道憑欄,笑著開口。他身邊跟著個十歲左右的女孩兒,正往這邊看著。

“故長老也在?”

陸逍:“是啊,來看我的,看了大半個月了還沒走。”

故塘笑了笑,一邊帶他們穿過回廊,一邊拽著一直想往葉無塵身上撲的艾葉。

艾葉依然是一襲紅衣,像只迷戀花叢的蝴蝶,只不過被故塘網住了。

她抱著故塘的手臂撒嬌:“師尊,讓我去找葉仙師嘛。”

故塘敲著她的額頭:“別鬧。”

艾葉撇嘴,淚眼朦朧地回頭望著葉無塵,葉無塵想了想,撩開白紗的一角沖她笑了笑。

怎麽說這孩子也是第一個說他好看的人。

艾葉開心到起飛。

這地方建得彎彎繞繞,廂房多不勝數,想來是給外頭那些女子居住的。

陸逍的屋子在最裏面,雕欄畫棟,幽靜致雅,庭前種著一片月季,開的鮮艷。

屋子大門敞開,還沒走近就聞到一股藥味,是艾林在月季旁邊熬藥。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木墩上,手裏拿著蒲扇,時刻註意藥罐的蒸煮情況,聽到腳步聲也只是往這邊望了一眼,看到墨允時稍稍一頓,沖故塘喊了聲師尊,隨後依次問候陸逍和葉無塵。

陸逍聞著那藥的苦味,皺著臉搭上葉無塵的肩,折扇指著前頭的故塘,苦兮兮的說:“瞧見沒,拖家帶口的來折磨我了。”

半月前故塘過來看望他,順便幫他調了調因吞藥過多造成的靈力紊亂。

陸逍尷尬,沒敢說話,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心虛,直到故塘開口:“你不是說我們是朋友嗎?”

他大概知道自己為什麽心虛了,沒有哪個朋友會躲他好幾年的。

在陸逍造訪前,故塘沒有熟人,冷冰冰的,安靜的做一個淡如水的君子。是陸逍打破了故塘的平靜淡雅,在他的人生裏插足,卻又想躲著。

“是朋友啊……”陸逍撐開折扇,想遮掩自己的尷尬。

“那為什麽躲著?”

故塘始終淡淡的,他原本是塊圓滑的冰,只是陸逍將他融成了水,對陸逍是淡雅的,但對不熟的人還有些涼。

“咳。”陸逍幹咳一聲,有點不好意思:“這不是你收徒了嘛,聽說跟寶貝似的帶著,我吧,怕去了沒人招呼……”

事實就是這麽簡單,他可怕死在人前被親近的人冷落了,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故塘擡眸,薄唇輕勾,“不會的。”

然後故塘就帶著倆孩子來照顧他了,勢要讓陸逍融入的架勢。

葉無塵不知道這段隱情,只覺得賴在他身上的男人心情不錯,便將他推開,道:“我來看看你好沒好,上次確實有些暴躁,抱歉。”

陸逍聽到他最後兩字差點要跪下,“可別,葉兄,上回你給我塞丹藥也一直在說抱歉,結果那天我差點升天。”

故塘在旁邊聽著,忍俊不禁。

他們進了裏屋,陸逍見葉無塵不是來給他餵藥的又恢覆了之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拽著兩個人雜七雜八的說著,艾葉在葉無塵坐下時就想撲過去,卻被故塘拽得死死的。

場面一時間其樂融融。

外面藥香彌漫,月季香混著苦澀的藥味,互相摻雜著,竟也不突兀。

墨允被艾林叫住。

“小公子,你何時回去?”

艾林將他拉到藥罐旁邊,一邊註視藥罐,一邊等著他的回覆。

墨允坐在他旁邊的木墩上,又拿出那個小東西搗鼓:“暫時不回去。”

艾林看了他一眼,不經意的提醒:“小公子,你身上有魔族的血脈。”

“……”墨允不答,註意力始終在手上的東西上面,良久,他道:“若我不回去呢?”

“尊上會發戰仙劍門。”

這句話得來墨允的側目,他看著艾林認真的臉,忽然笑了:“你們可以試試。”

前世來請他回去的只有封雲鶴,也是因為封雲鶴他才會被識破身份,甚至重傷葉無塵也有他的功勞,這些葉無塵都不知道。

封雲鶴此人只忠魔界。

艾林楞怔地盯著墨允眼中一閃而過的殷紅,他默了片刻,恭敬地開口:“尊上希望小公子可以回去。”

“他當年也是這麽逼迫我爹的吧,用娘親的命。”

墨允凝視手上搗鼓好的小玩意,滿意的笑著,隨後起身拍拍衣擺沾上的灰,沒去看神態莫測的艾林,也不打算聽他的回覆,闊步離開。

艾林楞住,似是沒想到墨允會這麽說,他盯著那散發著苦氣的藥,長舒一口氣。

第一次對尊上發布的任務有些不自信啊。

裏屋依舊飄著淡淡的藥香,陸逍不知道在和葉無塵說著什麽,兩人之間的話題好像向來不少,故塘按著蠢蠢欲動的艾葉,若有所思的盯著葉無塵。

墨允三步做兩步撲過去,精準的纏上葉無塵,從後面圈住葉無塵,整個腦袋都鉆進白紗裏頭,下巴墊著他的肩。

“師尊,你看。”

葉無塵沒去管他熟練的動作,而是往下看了看,見他手上搖搖晃晃地立著一只巴掌大的藤椅,有些無奈:“你纏了一早上就為纏出這麽個小東西?”

“師尊不喜歡?”

葉無塵收了那只小藤椅,抓住他泛紅的指尖,用靈力掃過才放開:“我要是說不喜歡,你又打算編個什麽給我?”

墨允想了想道:“兔子。”

葉無塵斜了他一眼,低頭戳戳他的掌心,笑著開口:“我很喜歡,不用再編了。”

由於兩人都藏在白紗裏,外人看不到裏面,又因為姿勢暧昧令人遐想,陸逍一忍不住就掏出紙筆,刷刷刷的奮筆疾書。

一邊寫一邊開口:“葉兄一和他徒弟在一起,旁人就插不進去了……”

興奮之意溢於言表。

剎那間,屋子裏安靜下來,陸逍的碎碎念清晰可聞。

陸逍寫了一會兒,終於察覺到不對勁起來,他心驚肉跳的擡頭,發現葉無塵正站在自己的旁邊,看著他寫下的幾行字,陰森森的開口:“陸長老在做什麽呢?”

“不不不葉兄!啊啊啊救命!”

“你不是說不寫了嗎!”

陸逍嚷嚷著跑出去,葉無塵緊跟其後,追著他滿院子跑。

屋內,墨允看了眼滿臉不高興的艾葉,瞇眼笑了笑,安靜地坐在一旁,摩挲手上殘留的靈力,整張臉埋在臂彎,傻笑。

故塘聽著外面的嚷嚷,沒去管,而是對面前這個少年道:“我送你的那張符用不上了吧。”

墨允擡眼,有些不解。

故塘自說自話:“是用不上了,他已經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