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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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蔣泊收了器材,繼續和耗子一人拖一個行李箱,原路返回外婆家,吃晚飯。小甜和外婆還是走在前面,說說笑笑,她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落到阡陌邊的瓜藤下。

晚上耗子打雜,小甜下廚燒飯。配清蒸魚的蔥切成了條形絲,白蘿蔔燉湯前加了鹽,排骨下鍋時加了糖,米飯用電飯煲蒸的,裏面加了切片的蘋果。

“便宜的蘋果酸,只能加到米飯裏吃。”小甜解釋。

外婆給蔣泊夾了魚,魚頭下兩寸的脊背肉,最好的,“你嘗嘗,小鈴做的。”

其實蔣泊不曾想到她會做飯。

唐小甜卻說這是應該的,“窮人家的孩子嘛。”早當家。

蔣泊聽後,沒多說什麽,只是用自己的筷子,將外婆夾來的那塊最嫩的魚肉轉夾給了小甜,騙人地說:“我不喜歡吃,”給你。

他的聲音很小,幾乎被電視機裏新聞聯播主持人字正腔圓的普通話蓋了過去。

蔣泊死矯情,就連表達關心的方法,也是這麽羞於示人。

說著家常話吃完飯,宋浩,小甜和蔣泊驅車返回鎮上。

宋浩被同學叫去瘋了。

小甜買了白紙和彩筆,去了蔣泊住的小旅店。

今天不是十五,新月,卻特別亮,通透的鵝黃色,仿佛是誰輕輕撣落了月亮上面的星塵。

蔣泊訂的房間在一樓,外面就是小花園。他在房間門口撐了一張桌,擺上兩把椅子,倒了一大杯白開水,又泡了一壺茉莉花茶。和小甜一起等著看曇花開。

要開的那盆曇花已經半人高了,十分繁茂,翠綠的葉子上掛著白裏泛紅的花骨朵。

聽說曇花又叫月下美人,開花時甚美。唐小甜活了二十多歲,還沒見過。

旅館的房間外面是過道,過道頂上掛了一盞老式的鐵皮罩子白熾燈,四周撲著飛蛾。溫熱的風裏夾著泥土清苦的味道。偶爾有幾聲蟲鳴。

唐小甜中途回家洗了澡,換了寬松的長袖長褲,棉布的,沒有什麽剪裁可言,式樣有些土。

懷孕之後,小甜就不再用吹風機了。在家用幹毛巾擦了幾圈,沒幹透,卻再一次把頭發紮了起來。她擔心蔣泊忍受不了她的長發。

小甜趴在桌子上,一張一張地,手繪著宣傳海報,畫了很醜的玉米和太陽,和幼兒園小朋友差不多的水平。蔣泊說幫她,她卻不願意,非要自己來。

俗話說“單反窮三代”,攝影這個愛好是燒錢的。鄉下人眼裏的攝影就是拍照。花十塊錢,到照相館裏找穿著白色背心的老師傅,站在鏡子梳理梳理衣服,再用一把沾水的塑料梳子捯飭捯飭頭,最後對著一個傻瓜相機,喊茄子的過程。他們不懂文化人眼裏的藝術。

小甜想做一些改變,讓鄉鄰鄉親見識一下,也趕一回潮流,特別是村裏的準媽媽們;想蔣泊用高光相紙拓下她們的慈眉善目,留下那等待新生命到來時雙眼裏的盈盈水波。在這片和她一起長大的田地裏。

蔣泊坐在小甜旁邊的椅子上,隔得不近。他穿著棕色的帆船鞋,大賣場的短袖短褲,四肢都露著,看得見因為運動而變得型的肌肉線條。

“你穿這麽少,誘色呢。”唐小甜擡頭,笑著喊他,“要不你再離我近些?”

“……”調戲呢?蔣泊抽了桌上的一張四方白紙,遮住臉。

“放下來,別擋。”

“……”憑什麽?

“這是我的紙。畫海報的。”

“……”蔣泊只好乖乖放回去。

小甜擱下彩筆,搭上他的手臂,輕輕滑過,撩騷起雞皮疙瘩,“手感不錯。”

“……”想再來一炮?

唐小甜又卷起自己的長褲長袖,露出白嫩的大腿,“早知道,我就不穿這麽多了。真不方便。”

蔣泊被勾起了火。他舔了舔幹澀的唇,站起來,把椅子挪到小甜身邊。

小甜高興地笑了,“就該這樣嘛。”

蔣泊受到鼓舞,伸出手臂,想去摟她。他喜歡她身上茉莉花的味道,甚至突然喜歡上了她盤起的黑色長發。

小甜卻嘆了口氣,說到:“這下,母蚊子們終於可以不咬我了。”

“……”蔣泊好想死。

“脖子,你完全是人肉滅蚊器。”小甜拉拉自己的衣服,“你看我,為了不被叮,非得穿這麽多,差點被熱死。”

“……”蔣泊“騰”地站起身,陰著一張臉走出小花園。

麻痹,傻鳥!去你媽的!他在心裏罵了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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