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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你是我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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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你是我的禮物

時間往回倒退半年,五月份的時候,梁遲和江曠一起去了一趟南法,那時候《福星》傳來了入圍南法電影節“一種關註”單元獎,邀請劇組人員前去走紅毯參加開幕式。

拿到入圍名單,梁遲其實對能否獲獎並不抱太大期待,競爭者實在太有力了。

他清楚能入圍多半是因為喻也,這個單元的獎項針對的是電影的整體性,但不管怎麽說,這是個在國際上都頗有分量的提名,值得慶祝。

那會《棋子》劇組已經開機,梁遲本想著要麽自己就不去了,喻也和其他人去露個面,給電影做個宣傳就行了,南法電影節後片子就要在國內上映,這次的入圍和提名就是最好的宣傳。

但江曠說服了他,這是被組辦方正兒八經邀請的紅毯,多少毯星搶破了頭也爭不到的名額,幹嘛不去,更重要的是,在那樣的國際電影節上,更能感受到身為一個電影人的歸屬感和驕傲。

梁遲想起金像獎的那些日夜,上臺領獎固然是高光時刻,但更深刻印在他心裏的,是跟那麽多身懷夢想的電影人共同展望未來,唯有夢想令人熱血沸騰,這話永不過時。

法國南部,高聳綿延的阿爾卑斯山與地中海之間,沿著錯落的山腳和綿長的海岸線,散落著七座明珠一樣璀璨的小城鎮,被稱為“蔚藍海岸”。

藝術電影殿堂級的南法電影節就位於其中一座小鎮,在一年中的大部分時間裏,小鎮都平平無奇,然而在電影節的那一周裏,它是當之無愧的世界矚目中心。

還是金像獎的那支隊伍,五月的地中海沿岸溫暖宜人,這本來就是個得上天垂青,在隆冬也並不會寒冷的地域,一年中最好的時光裏,群星紛沓而來。

開幕式前的紅毯時刻,梁遲和溫涼作為兩個主演,分別走在喻也的一左一右,江曠和關平山在他們身後。

藝術電影圈的記者都熟知喻也,攝影機們對著他們這組人馬拍了不少,每個圈子都需要新鮮血液,在這樣的電影節,每年出現的新面孔都會受到關註,今年的亞洲新面孔無疑就是梁遲。

外媒拍的片子從來不會精修,拍成什麽樣發出去就什麽樣,很快,《福星》劇組的紅毯照已經上了電影節官方平臺,隧又火速地被各國各大新聞平臺轉載。

那張青澀又生動的新鮮亞洲面孔傳遍了全網。

外網給他做了詳盡的英文註釋——“梁遲,電影《福星》男主角,該片入圍本年度南法電影節“一種關註”單元,這是梁遲第一次擔任大熒幕主演,並憑借在該片中的演出剛剛獲得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新人”獎項,除此之外他還是一位出色的唱跳歌手,《福星》的主題曲也由他參與創作並演唱。”

短短數行字,並未多做渲染,只是客觀地描繪了他做過什麽,經歷和獲得過什麽,但梁遲非常喜歡這段描述,覺得比以往任何誇讚他的那些營銷通稿都讓他高興。

他自己知道,江曠也知道,這段平實而客觀的描述得來珍貴。

電影節的紅毯不過短短20來米,走起來不過一兩分鐘,梁遲卻覺得已經真正跨越了從前的自己。

是應該來看看,那些平日裏散落世界各地的電影人之夢,被眾人拾柴一樣地全都帶到了這裏,每一個攜火種而來的電影人,都宛如普羅米修斯。

五人一起觀看了開幕電影,是一位著名的西班牙導演還未上映的新片。

這位導演已經很老了,從很年輕的時候,他就有一位禦用的女演員,幾乎每部片都跟她合作,一個在鏡頭內,一個在鏡頭外,兩人一起變老。

他們從來都不是情侶,卻是一輩子的搭檔。

藝術電影內多是這樣的狀況,導演,演員,編劇,制片人,攝影師,往往磨合順了之後就會一直合作下去,侯孝賢,蔡明亮,王家衛和他們的制作班底無一不是如此。

喻也顯然也是這個路子。

就在這次電影節上,江曠跟喻也談到了他剛寫完的本子,只跟喻也聊了個大致框架,喻也就已經決定接下這個故事。

比起大場面,他更擅長描繪人性的覆雜與幽微之處,這個本子比《福星》更能讓他發揮所長。

於是,這個已經經受過打磨的班底就這麽潦草又篤定地敲定了第二次合作。

電影節上梁遲和江曠沒有待到最後,只參加了開幕式就先撤了,梁遲跟《棋子》劇組只請了四天假,喻也和關平山帶著溫涼還會多待幾天。

回程從隔壁的小鎮尼斯起飛,夜航,白天一早,江曠租了輛車直接從電影節的酒店開過去。

難得出來一趟,他想帶梁遲去看這世界最著名的“藍”。

他們在電影裏描繪過那種無限接近暗夜的藍,藍色是最憂郁的顏色,在尼斯的當代藝術館裏,陳列著大幅大幅的藍——克萊因藍。

這種被藝術家伊芙克萊因用合成樹脂混合藍色顏料創造出來的顏色,因為太過純凈而無法與其他任何顏色搭配。

一種只能獨自存在的藍。

所有克萊因藍的藝術作品都只有這一種顏色,或深或淺地交疊在一起,孤絕地存在著。

藝術家用巨大的熱情,創造了世界上最孤獨的顏色。

但是人們喜歡它。

梁遲站在這些最孤獨的顏色面前,若有所思。

這世界的喧囂千萬種,而孤獨的底色都是一樣的。

如果不是孤獨,他們不會相逢。

如果不是孤獨,他們也不會相愛。

這帶來愛與創造的東西,曾經梁遲以為是束縛,而今看來卻是禮物。

回國後,一邊拍新劇,一邊擠出時間參加了幾趟《福星》的宣傳路演和宣傳綜藝後,片子上線了。

因為一次獲獎一次入圍,這部原本應該冷門的片子比普通的藝術片擴大了許多路人盤,江令言負責的線上宣發只逮著一個點猛打,這年頭人們向往忠貞不渝的愛情,就這麽一個噱頭似的話題,俗氣卻奏效。

兩個月後,截止院線檔下線,這部片子票房破了三億。

這在浩浩蕩蕩的大制作電影收益榜裏固然排不上號,但它的拍攝成本不過四千萬,整體算下來是個收益比很成功的項目。

何況接下來還有海外版權、線上版權。

春風得意的江總裁實實在在在陌上公司撒了回幣,大開慶功宴,把林寶珊都接了過來,讓老太太跟著一起高興,老太太一揮手,當場給所有員工和劇組成員派發紅包,鼓勵大家,再接再厲。

早期江曠讓梁遲以片酬置換項目股權,現在也一並做了清算,梁遲結結實實地窮過,江曠公司最難熬的時候還是靠梁遲接活兒撐過來,現在兩人數著公司賬戶和私人賬戶上的錢,又算了算《棋子》在年內就拿得到的預期收益,覺得安心極了。

錢也是好東西,它是現世裏的安穩。

《捆綁》深秋開拍,一直拍到了次年晚春才結束,演母親的女主角也是個實力派演員,入圍過柏林銀熊,梁遲在片子裏從少年演到青年,女演員從中年演到老年,對兩人的考驗都很大。

但這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梁遲知道自己演的就是身邊人,他對這個角色格外感同身受,一次深夜收工後,喻也在片場咬著煙頭瞇著眼看著梁遲和江曠,說:“我現在都有點分不清,你們倆到底誰是誰。”

兩人對視一眼,在人來人往收工打烊的片場旁若無人地接了個吻。

《捆綁》拍完的時間點趕不上南法和柏林電影節,最後趕著時間送去了亞洲電影大獎,9月,影片入圍的邀請函過來,男女主演,導演和制片人,以及出品人兼編劇一行五人再次踏上旅途。

兩年三次入圍,梁遲被一個新冒出頭的影評人博眼球地趣評為他成了喻也的新繆斯,成了得獎專業戶,喻也多年來四處斬獲大獎,卻依舊兩袖清風,名譽和財富在這行並不完全等同,梁遲追尋著他,眼見也要走上這有名無利的理想之途。

這篇影評剛出來便遭到全網嘲諷,說這話的人明顯外行了,繆斯是繆斯,卻不是喻也的,是誰的都這會了還不清楚?那位主是什麽背景,說人家兩袖清風,人家數錢的時候你才在喝風呢。

早就不是幹藝術就得捱窮的年代了。

這一屆的亞洲電影大獎舉辦地在澳門,頒獎典禮全球直播。

因為是香港國際電影節、釜山國際電影節、東京國際電影節三大亞洲國際電影節聯合舉辦,亞洲電影大獎雖然資歷不深,但含金量很高。

這一屆兩岸三地有許多華語片入圍,格外受影迷關註度,都守在網播直播屏幕前,一起見證喻也斬獲了最佳導演獎。

到了最佳男演員的環節,梁遲又一次體會到了在金像獎現場那種渾身僵硬、冒汗得緊張,他與江曠在臺下默默地十指緊扣,盯著臺上主持人的每一句話,主持人是個老外,講一口法國腔的英文,聽起來很有風味但十分難懂,梁遲只有念到名字的時候能知道在講誰。

當他聽到那句發音極不標準的lieng chi時,根本沒意識到講的就是他,攝影機對準到梁遲的面孔,投射到大熒幕上,梁遲意識到剛才自己被提到了,臉上掛著僵硬的笑跟著眾人一起鼓掌,他以為主持人正挨個在提入圍的男演員。

然而所有人都無比熱烈地盯著他,江曠率先反應過來,在嘈雜的掌聲中對他喊:“你得獎了!梁遲,他們直接宣布了得獎演員。”

梁遲腦中突然炸開一朵煙花,一片空白,竟然什麽過渡都沒有,直接就宣布了?

頒獎嘉賓已經在臺上就位,朝著話筒用國語笑著說:“看來得獎的那位演員還有些難以置信,不如我們再給他一點鼓勵,讓他相信自己真的就要拿影帝了。”

於是更熱烈的掌聲響了起來。

這話梁遲聽懂了,他的心突突跳,卻不是因為即將要上臺領獎,而是這個機會終於來了,他曾在無數個夜裏偷偷許下的誓言,如今到了實現的一刻。

江曠拍拍他的後背,讓他上臺。

梁遲站起來,高清攝像機對著他,大屏幕上是他的特寫,他知道,此刻全球的直播網絡上都對此時發生的一切清晰可見。

他心裏突然閃過很久以前的一個片段,他在金玉蘭直播典禮上發瘋,毀了整個頒獎禮。

梁遲忍不住笑了,這麽久過去,他變了好多,卻又似乎根本沒變,沒有人知道,他又要在頒獎禮上當眾發瘋了。

人往高處走,連發瘋的規格都不一樣了,亞洲最高規格的電影節,影帝頒獎現場,全球直播,對得起這次發瘋。

梁遲看著江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沸騰的掌聲變成汩汩的沸水,在耳膜裏模糊成一大片,他一把將江曠拉起來,幹脆果斷地吻了上去。

四周發出一串驚呼,掌聲卻反而更熱烈了,喻也和關平山下意識飆了句“艹!”

業內同行們本來就對同性之愛諸多包容,對這樣的場景根本樂見,沒有人打斷他們,掌聲夾雜這呼哨聲源源不斷。

那個深刻的吻停下來的時候,梁遲滿面緋紅,眼含春風。

江曠比他略微平靜,寵溺地揉了揉他的後腦勺,看一眼臺上:“去吧。”

梁遲卻仍舊不松手,附耳說:“不,我們一起。”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寫完了,終於。

去年冬天的時候一直在喝酒,於是想寫兩個酒鬼的故事,於是有了最初的構想。

很多人嫌棄開頭的時候主角太頹,不思進取,可是如果活的年頭略久一點,也許會知道這都是人生常態,一個滴水不漏完完美美的人,是無法產生愛這種東西的。

有些遺憾,故事裏電影的部分原本想弄成類似《橫道世之介》那樣一個溫暖的故事,又總是被《燦爛人生》影響,在兩者間反覆橫跳就被我搞成了四不像,電影劇本比小說難太多了,我高估了自己(苦笑臉)。

寫完了,就讓一切過去吧,下一本很甜,不致郁很治愈,我們回頭見。

愛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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