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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這太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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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這太野了

在距離拍攝結束還有一周的時候,江曠終於摘除了身上的全部涉案嫌疑,動身前往西北。

故事裏的梨津鎮位於寧夏的慶原縣,他飛到銀川後再轉車,十來個小時後,終於抵達慶原。

已經是冬日模樣的西北高原,明日高懸陽光燦爛,冷得明明白白。

故事裏藍星是一路流浪到這,路上幫人打短工過活,收過棉花,放過羊,擠過奶,宰過牛羊……年關將至的時候到了梨津。

在西北的將近兩個月,劇組從甘肅一直拍到寧夏,梁遲一路貼合人物形象吃了不少苦,江曠再見到他的時候,幾乎不敢相認。

跟在西雅圖告別的時候完全不是一個人,難怪這一個月都不怎麽肯發照片給他。

骨瘦如柴,經過化妝和紫外線照射後,皮膚粗糙黝黑,臉頰和眼眶都瘦得凹進去,顯得眉骨和鼻梁更為挺立突出,只有一雙眼神是亮的。

跟少年時候激情澎湃的灼熱不同,此時的藍星在路上經歷了長達數年的自我療愈過程,接受了自己和現狀,同時也接受了他與陳陌這段感情在現實層面的不可行。

他依然愛著,只是不能陪伴在愛人身邊了。

電源還剩最後一場戲沒拍,也是劇本裏寫的最開頭的一幕,小警察發布尋人公示後,來了好幾個人,都聲稱是死者曾經的愛人。

他們是何曦,蘇杳,蕭京,竟然還有陳陌。

初戀,友情,愛與被愛的人生走到了結局。

藍星入獄後,蕭京對自己的行為有追悔和反思,出獄的時候他等在監獄大門外,看到了走出來的藍星,卻終究沒有再上前。

後來他也失去了藍星的蹤跡,對方的電話,網絡,各種當代社會的聯系方式藍星通通丟掉了,沒有人找得到他。

在得知藍星的死訊後,蕭京去西雅圖接了陳陌,一起去見藍星最後一面。

他嘗試告訴陳陌,藍星去世了,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但陳陌沒有給他反應,他不確定陳陌是不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甚至他懷疑陳陌是不是還記得這個人,因為他對著藍星的照片沒有任何反應。

四個人在梨津鎮見到了躺在停屍間的藍星,天氣冰凍至零下,屍體看起來完好,只是那人生前一直揮之不去的,生龍活虎的氣息沒有了。

一直沒說過話,沒有任何表情的陳陌,在見到了藍星的面容後,突然手指撫上他冰冷的臉,說:“布魯布魯,布魯布魯。”

所有人愕然,陳陌說:“我終於等到你了。”

確認了死者就是藍星,了解了他為什麽而死之後,幾個人一起給藍星做了安葬。

屍體火化過後,並沒有葬在當地,其他三人問陳陌要怎麽處理,雖然他們很懷疑陳陌是否明白他們在說什麽。

然而陳陌抱著那盒骨灰走向曠野與河流,風在呼嘯,在金色的夕陽與冰凍的河流邊,陳陌抓起一把骨灰,手指松開,細密如沙的灰隨風而逝。

從天地中來,到天地中去。

陳陌一路往前走,懷中抱著骨灰盒,他在夕陽中奔跑雀躍,手中揚著一把把骨灰,像在跳一段關於生命的舞蹈。

夕陽落下,藍夜升起,他愛過的那個人化為塵土,隨著風,隨著河流,一起歸於萬物。

《福星》劇組至此全部殺青。

最後一幕時,梁遲跟江曠一起全程在一旁看著。

最後溫涼在夕陽中奔跑揚撒的時候,梁遲靠著江曠忍不住淚流滿面,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一個虛構的故事,他卻覺得自己身處其間,重新活過了一次。

晚上有一頓兇猛的殺青酒宴。

關平山特意在小鎮外找了一塊開闊的地方,生起篝火烤起羊肉,當地的土釀酒成箱碼著。

所有的主演都在,梁遲,溫涼,顧明頌,蘇意眉,朱離,和所有的工作人員,一起在荒涼的西北高原肆無忌憚地發了一次瘋。

遠離城市,天地曠遠而人心疏朗,烈酒入喉如刀,穿腸而過,大家在一起勾肩搭背地跳著舞,唱歌,詩興大發。

梁遲沒見過這麽明亮的星星,醉意茫茫之時仿佛親身墜入一大片銀河。

有人在發呆,有人在親吻,江曠脫了厚重的大衣,躬下身招呼梁遲:“來,上來!”

梁遲握著一瓶酒,離遠助跑了一小段而後跳上他的背,江曠兜著他在曠野飛奔,繞過劇組的幾輛大巴車,梁遲在後背驚呼:“那是——”

江曠喘著氣,大聲:“噓——”

那是喻也和關平山,他們靠著車身額頭抵著額頭。

沒有人看他們,投入的人自顧不暇,江曠繼續朝前奔跑,兩人到了河邊。

梁遲氣喘籲籲地落地,酒瓶裏的酒早已在路上灑了個空,他捏著空酒瓶,晃了晃,哈哈大笑著扔到了河裏。

好冷,梁遲披一件劇組的軍用棉大衣,敞開了胸懷,把江曠罩了進去。

江曠低頭捧著他的臉,星星都落在那人的雙眸裏,他吻了下去,鼻尖冰涼而唇齒滾燙。

這一年,他們在冬天的尾巴時重逢,到下一個冬天的開始,經歷了一輪完整的四季。

江曠親得兇狠,高原冷冽缺氧,梁遲覺得自己很快全身發軟,江曠摟著他,兩人一起滾倒在地上。

暈眩,天地都在錯亂。

梁遲把軍大衣鋪在地上,江曠知道他想做什麽,“太冷了,你會生病。”

“不會的,很快就熱了,哥,你會讓我熱起來,不是嗎?”

江曠拒絕不了,這太野了。

結束的時候果然兩人都是熱的,躺在地上,江曠把梁遲抱進懷裏,都還在微微喘氣,梁遲說:“哥,我會一輩子記得。”

江曠親了親他的頭發:“我也是。”

身體不動了之後只過了片刻就冷了起來,他們起身,江曠將大衣抖幹凈再給梁遲披上,手牽手朝篝火走去。

有很多人醉在了原地,有很多人不知去了哪裏。

篝火燃盡的時候天色已經微明,大巴車將所有人拖回了鎮上的酒店。

這裏的條件不好,但暖氣很充足,江曠跟梁遲正是醉酒興奮到了盡頭,最疲倦的時候,脫了衣服又抱著睡著了。

一睡就是一整天,醒來的時候又到了傍晚。

梁遲朦朦朧朧地睜開眼,不遮光的窗簾映出一個血紅的圓盤輪廓,整個房間都發出幽暗而濃烈的赤紅光,他掀開被子,就這麽光著身子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

他們住在酒店最頂層,6樓,已經是這個小鎮最高的建築,視線越過窗外一小片低矮的灰黃色房屋,是茫茫無邊際的一大片戈壁平原,一輪血陽就在遙遠的盡頭。

江曠不知什麽時候也醒了,走到梁遲身後抱住了他。

遠處的那條河正在夕陽中發出金閃閃的亮光,那是藍星死去的地方,梁遲突然說了句話:“你知道春天總會來到,正如你知道河水冰結了又會流淌一樣。”

這是江曠曾經對梁遲講過的話,來自海明威,這句話後面還有一句,“就像一個年輕人無緣無故的死去。”

梁遲轉過頭,在火紅的落日裏說:“哥,近來我突然覺得,這世上的大多事其實都沒有意義,金錢,名利,無休無止的各種追逐。”

江曠知道他還沈浸在某種情緒裏,但他點頭:“我也這麽認為。”

大廈將傾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直到他親身經歷。

“但是——”梁遲又說:“越是這樣,越覺得太多的事不重要,而那一點重要的,有意義的,就越發重要。”

“是什麽?”江曠問,又親了親他:“是這個嗎?”

梁遲仰頭,接住他的吻,而後說:“對,就是這個。”

又親了親,“哥,我愛你,只有這是重要的。”

黑暗裏的光,荒野裏的火,幹旱荒漠落下的雨,和令冰河解凍的春風。

只有這是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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