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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保持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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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保持溫柔

這一趟飛西雅圖的頭等艙沒有娛樂圈的人,江曠掃了一眼都不認識,還全是老外,挺好。

剛起飛的時候還不困,兩人搭著毯子頭碰在一起小聲說話。

梁遲嫌棄頭等艙座椅之間隔得太開,嘟囔說:“真不科學,應該設計那種可以合並也可以分開的椅子,這樣人家情侶或夫妻上來的時候就正好。”

江曠笑了:“有許多夫妻並不想跟對方離得太近的,恨不得越遠越好。”

……這倒是……梁遲想起自己那對原生父母,這是人間真實,他自嘲地苦笑了下,跟著嗔怪地看一眼江曠:“不許跟我唱反調,我們可不會那樣,我們就算做一百年夫……夫也不會。”

這話講得……梁遲瞬間臉紅,悄悄把毛毯往臉上拉高了幾寸。

江曠卻氣定神閑地看著他笑,摸著他微燙的耳朵,湊近了說:“你剛說什麽,夫什麽?我沒聽清。”

梁遲口中“哎呀”了一聲,蒙著臉要往開處躲,被江曠拽著胳膊一把又拖了回來,拉拉扯扯中,隔著過道和前排的其他乘客都伸頭看了幾眼兩人,梁遲趕緊停止掙紮,乖溜溜靠回來。

他在江曠耳邊紅著臉吹氣:“說你是妻,我是夫。”

說完兩人都忍不住悶頭笑了,江曠一副寵溺的神情,順了順某人亂七八糟的頭頂:“好,你主外我主內,你負責賺錢養家,我負責上房揭瓦。”

梁遲笑著瞪他一眼,他說不過江曠,這人一旦開啟了胡比比模式,誰都比不過。

不一會到了中午飯時間,餐食還算豐富,過後江曠問梁遲要不要喝點酒,可以助眠。

於是一人要了一杯紅酒和一些小食,靠在一起就著同一支耳機和同一個屏幕看電影。

國際航班有個好處,許多在國外上映但國內還沒上線,或者根本不會上線的片子都能看到,於是兩人看了部剛剛拿了柏林銀熊獎的片子,講的是法語,有英文字幕但沒中文翻譯,梁遲韓語水平幾乎可以跟母語混淆,但英文一般,一些看不太明白的地方江曠給他做翻譯講解。

片子放到一半的時候,江曠找空姐要了兩杯溫水,從隨身包裏翻出兩粒褪黑素,遞給梁遲一粒,說:“現在還是白天,雖然不困但我們最好還是能睡會,要不然到了那兒才是當地時間下午,會熬不過去。”

“嗯。”梁遲就著溫水服下,褪黑素很溫和安全,果然,等到片子差不多放到結束的時候,兩人已經有些困了,江曠又叮囑空姐後面放餐不用叫他們。

他把兩張座椅完全放平,遞給梁遲一個真絲眼罩,兩人平躺下舒舒服服地睡了,隔著座椅中間的窄小空隙,一人伸出一只手還牽在一起。

再醒來的時候飛機已經快到底特律,廣播播報即將抵達維納郡機場的時間,還有40分鐘,此時已經開始下降。

空姐過來幫他們把座椅調直,又問是否需要補充餐食。

江曠問梁遲:“餓嗎?”

梁遲還有些朦朧,搖了搖頭,於是江曠擺手說不用了,又跟梁遲說:“一會要在機場停留快兩個小時,我們落地了再去吃點兒。”

“嗯,好。”

這趟航班的行李並不是直掛,需要重新轉托運,江曠先帶著梁遲去了轉機櫃臺辦好手續,然後說:“這裏是A區,下個登機口在B區,走,我們去坐小火車。”

底特律機場非常大,是美國中西航線的中轉站,每分鐘都有航班起落,各個區之間間隔遙遠,於是用磁懸浮火車來做交通工具。

類似這種做法的機場很多,但江曠跟梁遲說:“一會應該會經過一個很漂亮的玻璃隧道,好像是全世界獨一個,還蠻特別的。”

“哥你之前來過?”梁遲問。

江曠搖頭:“這個機場沒來過,我也是聽說。”

果然,兩人上了去B區的小火車,一段普通乏味的路途後進入了一個弓形的玻璃隧道,看出去亮晶晶地,隧道內還有背景音樂,跟隨音樂的頻率節奏,玻璃面還會反射不同顏色的光,就像在一段發光的彩虹裏穿行。

“哇,真的好漂亮!”梁遲感嘆。

兩人坐在座位上,不時看向對面窗外,又看向自己背後窗外,感覺這趟轉機很值。

在B區吃完東西沒多久就又到了登機時間,果然吃了褪黑素睡過之後人很精神,一點沒有因為長途飛行而疲憊,接下來的國內短途航行,一個多小時候就能抵達西雅圖。

登機前接到關平山的信息,跟江曠聯系問他們情況如何,確定落地時間後說會來接。

再次登機後江曠突然想起來,問梁遲:“你爸爸在哪個城市?這趟要不要抽時間去看看他?”

梁遲說:“他上個月剛回芝加哥,咳再說吧,我也沒告訴他我過來了。”

“嗯,行。”兩個城市之間的距離並不近,江曠只是提一下,怕梁遲心裏有猶豫。

當地時間下午5點40,他們落地西雅圖塔克馬國際機場,雨季還要一個月才會開始,天氣正晴好,不冷不熱,一地的金色陽光中,見到來接他們的關平山和許久沒見的溫涼。

溫涼上來抱住梁遲:“我聽說了……小梁哥,你沒事可真好。”

他說著眼圈都紅了,梁遲安慰他:“沒事了,看,我這不好好地來跟你們匯合。”

江曠敏感地覺察到溫涼已經是入戲的狀態,他看梁遲的眼神,動作神態都混雜著陳陌的神魂,若是以往,江曠覺得自己肯定又得飛醋吃上天,但這會他絲毫不介意。

小梁對他的感情熾熱又坦誠,堅定不移,這份篤定給了江曠自信和沈穩。

小梁有他必須完成的工作,他的社交與朋友圈,這些自己都應該支持。

愛一個人不是禁錮,是相信且給他自由。

突然覺得以前在片場默默吃醋到飛起又拼命克制的自己好幼稚,萬幸啊萬幸,江曠心想,只有自己知道。

溫涼單獨的戲份已經拍了一部分,就等梁遲過來跟他搭戲。

這一部分的劇情梁遲已經做好了準備,休息過一晚後第二天直接上場,這一天江曠留在片場看他拍戲,梁遲現在進入情境很快,喻也制造出一個氛圍,他很快就入戲了。

到了晚上江曠就要走了,但梁遲還沒收工,境外拍攝的部分制作成本較國內成倍增加,關平山的拍攝周期安排得很滿,每天都要趕工。

於是他們只能在片場草草告別,礙於人多,太過親密的動作也不能做,江曠跟他抱了抱,說:“好好拍戲,別的什麽都不要想。”

“會想你啊,哥。”梁遲小聲說。

“嗯,我也會想你。”說完江曠拍了拍他的背,兩人分開。

依舊是關平山送江曠去機場,上了車,江曠又朝梁遲揮了揮手,心裏莫名湧起一股剛剛新婚,蜜月都沒來得及度就要分開的惆悵。

還沒親夠,還沒抱夠,一天一地的情話還沒講夠。

一路飛馳,關平山摸了摸頭,有些歉疚地說:“我怎麽有一股我跟阿喻做了惡人的感覺……”

“嗯?”

關平山嘿嘿一笑:“你倆……跟以前不一樣了,我怎麽嗅出了一股熱戀的甜膩味?你這麽大老遠萬裏迢迢就為送個人,夠癡的啊。”

江曠大窘,趕緊用咳嗽掩蓋窘迫,笑罵道:“平山哥你真的……這次出這麽大的事,我現在看著每個人我都挺珍惜。”

“真的?”關平山瞥一眼江曠,不知怎麽嘆了口氣:“也是,有人說失而覆得是最幸福的事,人就是非要到這個時刻才能認清自己,小江總,你說是不是?”

江曠猶豫了下,還是沒把跟梁遲的進展和盤托出,畢竟這層關系對一個演員的前途關系太大,但他倒是從關平山的感慨中嗅出點別的意思,猶疑道:“平山哥也有失而覆得的人?”

關平山帶著墨鏡,神色嚴肅,過了會點點頭,坦然說:“有。”

江曠心念轉動,問:“喻導?”

關平山嘴角勾了勾:“我跟他都是幕後的人,說出來也無妨,幾年前阿喻那部滑鐵盧的片子你應該知道吧,你要是看過那部片的話,會發現拍得極其割裂,前半段是喜劇,後半段是悲劇,根本不是阿喻一貫的水準,弄成這樣都是因為我。”

“……當時發生什麽?”

“片子拍到一半,我回去結婚了。”

什麽??江曠嚇一跳。

關平山看了一眼他,笑了笑,說:“人生在世,身不由己,那時我母親病危,我沒有勇氣在那種情況下出櫃和抵抗,於是跟一個相親的女生訂了婚,這件事給阿喻打擊很大,後面的幾年他都自暴自棄,拍片被人騙走資金,賠錢,公司做得亂七八糟。”

這些經歷江曠隱約聽說一點,要不然也不會喻也的父親出面讓老友江如故解決喻也的公司和債務問題,順便江曠撿了個漏,讓喻也為了還人情來拍他的片子。

“那後來呢?你們現在是又和好了嗎?”

“後來……我母親的病有了好轉,我實在沒辦法說服自己以後一輩子就這麽過下去,就跟那個女生解除了婚約,也跟家裏出了櫃,父母當然不會同意,但我想清楚了,這不是我的錯,我也不應該活在對他們的愧疚中,我最愧疚的只有阿喻。”

“於是一年前我找到他,跟他說我們重新開始吧,感情也好,工作也好。”

“但他沒那麽快原諒我,接你這部片子是我跟他重新在一起後的第一次合作,你也看得出,他一開始對我還是挺冷漠的,漸漸才又好了一些,我不敢怪他,都是我的錯,現在我真的特別珍惜,他哪怕對我冷淡一輩子我也認了。”

江曠聽得十足唏噓。

關平山一副過來人的神情,言之切切:“這一行,同性戀也好,異性戀也好,在一起都不容易,有太多的因素會讓你們分開,金錢,誘惑,長期分離,但是要扛住,如果不扛住,很快會迷失自己,覺得跟所有人在一起都一樣,這一個跟下一個沒有任何區別,會失去愛的能力。”

江曠體會這話,愛不是一條直線,與另一個人相處的漫長時光中,愛會不斷波動,上下起伏,有一天看到對方時候不會再心跳,可是……他不相信所有人,所有愛都會這樣,他體會過差點失去對方的感覺,一輩子都不會忘,這感覺會一直提醒他,他愛這個人,他始終要對這份愛保持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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