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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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什麽呢?何鳴握著被他收在荷包裏的一小片葉子,心裏忍不住想。這個答案,大約也不必他操心了。從老爹的口裏,何鳴知道了那天他們在偏廳等候時,夏老爺接待的是城西胭脂鋪子的許老爺。許家比夏家略遜一些,但也算的上是數一數二的大戶了,而且正巧許家也只有一個獨子,從小又體弱多病,因此夏老爺非常樂意把夏禾嫁過去。何老板一邊絮絮叨叨說著聽來的喜事,一邊感嘆夏老板大人大量一點也不開罪戲班子,何鳴聽得心煩意亂,幹脆一個跟鬥翻墻遁了,留下他老爹在後頭臭罵。

許一霖?是不是就是那天碰見的那個小少爺呢?他要如願以償,娶到自己心愛的姑娘了嗎?

許家和夏家的婚事不一會兒就傳遍了整個縣城,這樣八卦的消息,從來都是傳的最快的。大家夥想了想,覺得確實也是門當戶對,又有人傳出來說是兩家從小就訂過娃娃親,只是一直未曾宣揚,想等孩子長大了再提。因此夏小姐之前那些捕風捉影的花邊新聞漸漸沒了蹤跡,大家開始編排起這一對快要成家的小夫妻來。

榭棠聽到這件事情之後,也未曾做出什麽反應,照舊每日裏倒嗓練功,只是閑暇時有些沒精神,何鳴看著有些不放心,便攛掇他出來逛街。

何鳴想盡了各種辦法逗榭棠,結果還是成效甚微。榭棠輕嘆了口氣,說想自己沿著河邊走走,何鳴討了個無趣,就由得他自己折騰去了。也因此就剩了何鳴一個人在街上閑逛。

日子已經越發暖和,趕早的花兒都開了些許,紅的黃的,一派艷麗。何鳴看著不遠處的河邊,有一顆搶眼的看桃樹,已經生機勃勃開滿了一樹粉色的鮮花,隨著風吹落下來些許,紛紛揚揚散了一地,還有一些落進河裏,沿著河水悠悠飄走了。何鳴心頭一動,想要去好好賞一番美景,走近了才發現有人捷足先登,面朝著河水,望著江面出神。那人站了有一會兒了,因此落了滿身的花瓣,倒不難看,而像是落入了這一幅有水有樹有花的春景畫裏。

何鳴看著這一幅佳畫,有些不忍心再走近,只是他的腳步聲做了敲門磚,已經驚擾了畫中人,因此那人回過頭來,隔著一樹紛紛揚揚的花雨看向他。

原來是他!

何鳴從未有過這樣的心情,仿佛天光乍亮,世間所有的桃花一夕盛開,將他的心間眼裏鋪滿,他知道,這一世他都忘不了眼前的這一株桃花了。

少年人也認出了他,開心地從樹下走來,一雙眼睛盈著微笑,語氣輕快,“上次都沒來得及問你叫什麽,沒想到又見面了,我叫許一霖,你叫什麽名字?”

他果然就是許一霖,何鳴心想,那麽,他就要和夏禾成親了。何鳴突然覺得自己不該用什麽表情面對他。他四處打量了一番,並未見到榭棠的蹤跡,心裏暗暗放了些心,再一看許一霖,已經飛快地變了臉,一副委屈的樣子。

上回偶遇之後,何鳴心裏便估摸著他是許一霖,因此耳朵裏,多多少少抖進來一些聽來的消息。夏老爺是個大善人樣子,而許老爺則是兇惡出了名的。許老爺雷厲風行,脾氣暴躁,也可能是因此子息淺薄,這麽多年來,也只得了一個獨子,偏偏還體弱多病,鮮少出門。有著這樣一個嚴厲的父親,許少爺性格便有些弱,加上與人相處交流都不多,因此性格裏一直有幾分小孩的天真。

這一份天真,並不惹人討厭。何鳴看著委委屈屈望著他的許少爺,心裏這麽覺得。

“小娘子,哭甚麽——”何鳴做了個風流的架勢,欺身靠近許一霖,又輕佻地挑了挑他的下巴,開口唱到。

許一霖果然被他逗樂,一下子笑了出來。

一來二去,話也多了起來,兩個人也漸熟了些。何鳴做主帶著許一霖偏離了河邊,去集市裏逛悠起來,時間越長,越發發現許一霖完全就是個小孩子心性,一點兒都不谙世事。除了基本的買東西花錢以外,連那個好些哪個壞些,要不要殺價都不會。想著這麽一個小孩子就要成家了,何鳴心裏一頓覆雜。

“我聽說,你要娶夏小姐了?”

“嗯。”許一霖看著他,表情一頓忐忑,何鳴想到上回無緣無故地沖人撒火,面子有些掛不住,只好微笑回了一句,“恭喜你呀。”

聽到他的祝福,許一霖像是放下心來,不過又蹙了蹙眉頭,略帶憂郁地說了句“謝謝。”

何鳴想到他之前語氣裏的不自信,又想到夏禾那個粗野的性子,頓時有種這小子要嫁給夏禾了的錯覺。想到這兒何鳴也不知該怎麽安慰,只好說了句“別擔心。”

這話說的含糊,也沒說清到底是別擔心什麽,不過兩個人心裏都明白這一樁婚事最不美滿的地方到底是哪裏。許一霖聽到這算不上勸慰的勸慰,也未能寬下多少心,而是想著什麽事情,憂心忡忡得出了神。

原本開心的氣氛沒了個幹凈,何鳴心中不由得惱起自己來。許一霖就這麽心不在焉地走著,何鳴在邊上悶聲不吭地跟著,不多時就穿完了這一條熱鬧的集市街,走到了安靜的巷路裏。

青石板磚的道路上安安靜靜的,有不少樹枝穿過圍墻冒出頭來,帶著一串串粉嫩的花葉在外面招搖。何鳴裝作不經意地深吸一口氣,又狠狠呼了出來,伸了個懶腰,故作歡快地喊道,“看,這裏多美啊!”

許一霖似乎也被他的心情感染,擡起頭來看,眼睛裏滿是化不盡的哀愁。

“我從前一直很喜歡看桃。”他伸出手,接過幾片被風吹落的花瓣,輕輕握在手心裏,湊到鼻尖去聞了聞,緩緩閉上了眼睛。“可是我爹說,這樣中看不中用的花,一點兒也不好,春天裏開的滿樹都是,到了七月,卻一個果子都結不出來。那一年,他把家裏所有的看桃樹都砍了…”

何鳴直覺還有別的什麽事情發生了。否則許老爺不至於遷怒於幾棵樹,天真爛漫的許一霖也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許一霖又睜開了眼睛看著他,“你說,這樣開花不結果的樹,有什麽用呢?”

“怎麽就沒用了!”何鳴大聲反駁起來,他總覺得,許一霖想聽到這樣的回答,“你看這花兒開的多好看,紅艷艷的,讓人看了心情就很好。誰說看著桃花,就一定得想到桃子了,那些才子佳人們,在桃花樹下幽會的時候,不就是賞的這滿目桃花,哪裏會想到有沒有什麽桃子。”前半句說的好像還有些道理,後面怎麽越說越歪了。許一霖半哭不笑地看著他,送了一個嗔怪的眼神。

何鳴讓這一個眼神看得一激靈,更加來了勁,開始滔滔不絕。“我今天偶遇你,也是借了這桃花的緣分,咱們結伴而行,又走到桃花下,又是另一種緣分。我也沒見過什麽名貴的花,但是在我眼裏,桃花被風吹下來的時候,是這世上最美的景色。”何鳴閉眼回憶了一番記憶桃花下的那一抹深藍色的背影,睜開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看著眼前的人。

許一霖似是被他的心情帶動,變得開心了些。何鳴眼珠一轉,單手攀上別人家的圍墻,偷折了一枝看桃下來,遞給許一霖。許一霖伸手去接,誰想何鳴一轉身躲了開去,手裏拿著桃枝,當做一把長劍,繞著許一霖開始耍起招式來。花瓣在他的動作下紛紛飄落,圍著許一霖轉成了一個圈兒。

等他停下來的時候,樹枝儼然禿了,花瓣掉了個精光,就剩下幾片新葉。何鳴又想去摘,許一霖一把拉住了他,“等等。”

何鳴回過頭去,看著終於展顏的許一霖,心情一動,順勢抱住了他。

大概是從未被人如此對待過,許一霖一下子就僵住了,隨後輕輕地動了動。何鳴一個清醒將人放開,就看見一個紅撲撲的小臉。

何鳴不知道要怎麽解釋剛才的舉動,結果許一霖好像並不在意,只是因為與人有些親密而害羞。“就把你手裏的這一枝送給我好嗎?”

許一霖接過光禿禿的樹枝,笑得很是開心。

“出來已經很久了,我該回去了。今天是我長這麽大最開心的一天,我們這算是朋友了,對嗎?”

“那當然了,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何大哥,我以後也可以去找你嗎?”

唔,何鳴遲疑了一下,許一霖的神色又黯淡了下去。他趕緊說到,“你別瞎想,這樣,你找我的時候,就叫人送個口信過來,咱們,就約在今天碰到的那棵樹下見面,怎麽樣?”

許一霖想了想父親,覺得理解了何鳴為什麽這麽做,於是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許少爺根本不清楚盆友間是什麽樣的,然而何鳴顯然不是在把他當盆友。。。於是這個進度看起來還挺快哈哈,一個動了春心,一個少不經事嘛...水靈靈的許少爺太戳我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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