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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婚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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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婚典

姜雪行驚愕看他, 好半天沒說出話來,方要雀躍,而那玉扣卻又從阿酌掌心飛出, 重新扣在他的手指上。

他立即去摘, 手指拽紅了也沒能弄下來,再遞到阿酌面前:“你取下來。”

阿酌輕輕一拉就掉了,只是不一會兒,又會飛回他手上。

但至少是能摘下來的,以往不管是他自己還是旁人, 全都沒辦法。

可是,摘下須臾, 又能怎樣呢, 什麽也改變不了。

他那一番心懸著又落空,整個人也有些無精打采。

阿酌問:“這是什麽法印?”

他懶得回答,搖頭說不知道, 又道戴了很久沒有危險。

阿酌在鬼界呆了幾天,再回魔族, 看看時間,竟還有那麽久才到三個月。

他實在是坐不住, 提前去了南海,在那黑水之畔,旋渦之下,靜靜等著, 他把識途戟帶來了,黑色披風也洗得幹幹凈凈,舍不得穿,小心翼翼疊放在儲物袋裏, 看著那驚濤駭浪,足足看了幾十天。

待這日三個月已到,黎明初升,他一眼不眨地盯著那旋渦看,海風吹過臉頰,渾身全被打濕,他靜立不動,看到明月升著,又被卷入雲層,再到月西沈,還是沒有等到人。

第二□□霞滿天的時候,他的臉色很不好看,眉目凜然,咬牙道:“騙子,騙子!”

嘴唇咬出了血,手也掐出了血痕,這天天還未暗,他拋著一個箭桿,念了禦劍訣,踩在上面鉆入電閃雷鳴的旋渦之中。

中心雷電密集,他左躲右閃還是被擊中幾次,險些掉下去,幸而如今禦劍訣練得熟練了,修為上也能對付幾道雷,他揮開層層烏雲,穿過或者挨了道道雷電,落在白茫茫的虛空之上,伸手只觸摸道一片屏障。

屏障之後,景樽緊閉雙眼,微微蹙眉:“阿酌!”

睜開眼,卻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也聽不到聲音,調理了下氣息,他無奈低頭看著自己:“阿酌你是不是又生我氣了?”

虧他之前還笑玄湮衣衫不整,但衣衫不整好歹還有幾片布掛著,比他強。

“好吧,反正也沒人。”他搖搖頭,摸一摸那屏障,柔聲道,“阿酌,你若是在外面,就……先回去吧。”

可惜,他也知曉,阿酌同樣是聽不到他的話的。

他不是故意要騙人,此屏障的確三個月可破,只是又被人施法加強了,就在這幾日,在他就要破除的時候。

之前進來時還沒有,出去時屏障便生,又待他將要破解時再施上靈決,這說明有人在盯著他。

而能夠在沐臨上仙的陣法前造勢,此人修為不低,至少,如今魂魄不穩的景樽不是其對手。

他很想問一問,閻厄從封印之中是不是還帶了什麽人出去,可沒有機會。

這新施的靈決很強大,他不知道再需要多久,也不確定……能不能出得去,他已受了傷。

屏障另一邊,地上落滿了箭桿,阿酌的眼中緋紅,那箭一道道刺來,卻是以卵擊石,他又拿弓來砸,砸出了火星,魚尾也無數次掃過,還是沒有任何破綻,到後來無助癱倒在地,一遍一遍拿拳頭錘,手上血肉模糊。

酆都城鬼界。

滿街紙錢已被清掃,換上了一樹樹的紅綢,在長街兩旁飄蕩,只是鬼修們今日多數去大殿內參加婚典了,這街上沒幾個人,空寂長街只有紅拂如血。

姜雪行望著鬼修捧來的紅衣,略帶愧色道:“能不能等我弟弟來再開始,我只有這一個親人。”

閻厄得了傳話,特地跑過來跟他講:“不急不急,我沒說婚典一定要在今天,我們鬼界辦喜事一般都要熱鬧好幾天的,我也想等景師弟和阿酌來。”

還有玄湮,他早早就著人送了請帖過去,那邊回話說最近很忙,等正式成婚那日再來,回帖是玄湮親自寫的,怕他生氣,特地補充了,說這兩天要送筱舉長老回照硯山,送完就趕來,末尾處還炫耀了一番如今妖族都和好了,大家其樂融融,他很是欣慰。

要請的人都沒到,閻厄自也願意再等幾日,他仍舊給姜雪行足夠安靜的空間,除了送衣食等,不許人去金屋殿打擾。

一直到入夜微涼,外面曲樂與歡笑之聲不斷,而金屋殿內只點了幾根紅燭,空寂幽暗。

姜雪行嘆氣:“阿酌該不會出事了吧?”

雪奴從殿外走進來,笑道:“你挺關心他。”他雙手負後,眼眸幽深,言語之間自不怒自威,儼然沒有平日外人眼中的莽撞之態。

“他是我弟弟。”姜雪行站起身,“唯一的親人。”思量片刻,“對了,有件奇怪的事兒,他能夠取下我的玉扣,可是,不一會兒又會自動飛回來。”

雪奴道:“你也說了,他是你唯一的弟弟,同為鮫人皇族,他是可以代你與鬼界成婚的,等他再取下來,你讓他立刻戴在自己手上就行了,你們可以互相取下,但他自己是摘不下來的。”

“可是婚貼上是我的名字。”

“這是因為他當初不在封印內,上界無法保證其是否能夠存活,如今他安然無恙,婚契放在誰身上都行。”

姜雪行搖頭道:“算了,我看得出,阿酌有心上人,就是他那個還在沈沙陣中的師兄。”

雪奴聞言慢慢走過來,靜靜盯著他,低沈的聲音回蕩大殿:“你知曉他這師兄是什麽人嗎?”

“左不過是仙門弟子麽,能夠從沈沙陣中闖出,說明修為不低,鬼王他們對他也極尊敬,證明人品不壞,阿酌交給他我沒什麽不放心的……你笑什麽?”

月光從窗欞照進來,在雪奴臉上落下斑駁搖晃的影子,鮫人族都很好看,而他假扮鮫人混在其中絲毫不遜色,這般負手站著,寬袖輕拂,只見眉目清冷如雪,那笑聲還沒完全散去:“仙門弟子,呵,區區仙門弟子,值得我施屏障困住?”

姜雪行蹙眉:“他是誰?”

“景樽。”

“魔尊?”對方一驚,“他沒死!”

“他怎麽可能輕易死掉。”

“阿酌有危險。”姜雪行慌張失措,就要往外跑,雪奴動一動手指,一道力量將他拉回,“我倒是覺得,你弟弟安好得很。”

他回頭:“魔尊還是好人?”

“在你看來自然不是好人,可他對你弟弟很上心。”雪奴擡手,翻開掌心看,“為怕他遇險,還給他設結界,那結界很強,連我都碰不得。”

姜雪行急聲道:“可我絕不許阿酌跟他在一起,封印我鮫人族他也有份,你……你別讓他出來了。”

“不消你說。”雪奴微微擡眸,“前幾日我就已經在屏障上加了一道靈決,他當年渡劫失敗魂魄有損,我這一道靈決足夠要了他的命。”

“你不是說,他沒那麽容易死掉?”

“我此一趟便是要毀掉沈沙陣,叫他一並葬在裏面。”

“萬一他逃了呢?”

“就算僥幸叫他逃了,我也還有後路,他不能做什麽。”

“什麽後路?”

雪奴勾嘴一笑:“你弟弟很有用。”

姜雪行卻渾然一驚:“你想綁我弟弟威脅他,不行!”

“綁人?”雪奴稀奇,“你也太小看我了。”看眼前人眉頭緊蹙,他語氣又緩和,“只要景樽真的關心你弟弟,你弟弟就不會有危險。”

對方嘟囔:“我可信不過,還不如把玉扣給阿酌,只要有這個婚契,上界就會護他,起碼他絕對安全。”

“你敢給,我看鬼王不敢接。”

“不接我可以強行讓他接。”

“難道你還真有這個打算?”雪奴嗤笑,“得虧景樽現在出不來,否則第一個砍你。”

“他要是能出來,第一個要砍的得是鬼王。”姜雪行轉著玉扣,心神不寧。

“隨便你們折騰吧。”雪奴聽著只覺頭大,“說正事,鬼王拿的那一半陰陽魚我已知曉在哪兒,他很信任你,你說幾句好話或許就能進去,此事應當不難,但若拿不到,也不必勉強,你自保就好,我現在去妖界找另一半,過些時候來跟你匯合。”

“你去妖界能輕易拿到嗎?”

“如今的妖族首領沒多大本事,我動一動手指就解決了。”他說著,一揮衣袖,人已經不見。

姜雪行還是擔心阿酌,推開窗,念著弟弟的名字傳了好幾只飛雀。

飛雀們叼著紅紗消失在夜色中,又從層雲中穿透,但終不能敵那旋渦雷電攻擊,撲騰幾下就淹沒在雲海裏。

阿酌在屏障外昏倒又清醒,一睜眼,看見飄在頭頂的紅紗,他的眉眼低垂,神思不大清明:“兄長在等我去他的婚典。”

他起身,木訥看著那屏障,手心中的紅光又蔓延,眼尾也發紅,緊攥的手碰到識途戟,到底還是不甘心,恍若失了心智,一把握住識途戟,拼盡全力狠狠刺下去。

那屏障微微晃動,景樽連忙走近,聽到細微哢嚓之聲,卻又很快消散。

他也感受到了識途戟的氣息,當初以血為契,識途戟有他的魂識,他循著對魂識的感應,找到那被刺穿的一點裂紋,急中生智,念了靈決將自己化成輕煙,迅速融入識途戟中。

他聽到了阿酌的聲音,可是身負重傷,融進來後一時半會兒出不去,也不能開口。

但正好在這承載著魂識的識途戟中能夠助他覆原,那當年被雷劫斬斷的魂識也可全部收回。

可需要時間,此時身體未愈不能招架,他沈沈閉眼,默道:“阿酌,等我。”

阿酌抽出識途戟,裂紋產生強大力量,猛地將他推進旋渦,雷電打在身上,他若孤鴻墜落,下面的黑水卷起巨浪,洶湧著等待吞噬落下的人。

一片紅紗飄過眼前,他擡擡手,在閉眼前沒有抓住。

海浪在耳畔呼嘯,卻沒有宛若深淵的黑水包裹,他緩緩睜眼,一伸手,幸而識途戟還在身邊,又見自己躺在一艘小船上,小船浮浮蕩蕩,正劃出黑水區域。

這船比上回那只小,有船夫在劃槳,看他醒來,扶著帽檐回頭笑道:“姜小仙師。”

他坐起身:“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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