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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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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夜談

景樽慢慢灌入靈力修覆傷口, 又把南海的事情細細跟阿酌講述:“鮫人族本身潛力無窮,平日裏性子很好,可一旦激發, 就非常強大。”

這一點阿酌清楚, 單從他自己身上就能看出來。

“可他們正常情況下是不會被激發的,他們世代生活在南海,偶爾會上岸,有的與人類結合,那時候在人間他們其實是受歡迎的, 大多數人將他們當做珍寶一樣對待。

可是,千年前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他們突然大舉上岸, 也無端被激發了潛能,沒有心智,見人就殺, 他們的能力強大,動作也很快, 待仙門發現時,已屠了幾個城,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這……”阿酌知曉他們當年為禍人間,卻不想這麽嚴重。

“當時各仙門以沐臨上仙為首,前去制服, 可是他們的魚尾一掃,便能摧毀一幢高樓,那魅術一施,便讓仙門自相殘殺, 一番抗衡下來,仙門吃了敗仗,無奈求助上界,上界主張讓他們全部消失。”

“然後呢……”

“然後,沐臨上仙不忍心,他覺得這些鮫人殘暴得蹊蹺,拒絕了上界相助,想到封印之法,來找了我,我們合力將他們趕回南海並迅速封印,後面你也知道了,當時情況緊急,沒有合適的鎮壓之物,所以我的識途戟被鎮壓在裏面了。”

他把阿酌額前一縷打濕的頭發卷在手指,繼續道:“這一站沐臨與我皆有功,得飛升為仙機會,可我因沒避過雷劫沒走成,在混沌之中游蕩了七百年才重新匯聚神魂,但魂魄之力需從識途戟中找回來。”

“我知道了,沈沙陣是你們差點丟了性命才成的。”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們將他們趕回南海,困在一隅之地,以沈沙陣壓著,才讓他們心智恢覆正常,若是出來,只怕還會和當年一樣,如今沐臨已經走了,我的魂魄也不全,以現在的本事,沒辦法再將他們趕回去,那麽,為禍人間是一方面,而若是再引上界出手,他們就斷無活路了。”

“你不肯救他們,其實也是另一種保護。”阿酌蹙眉,為之前而懊惱。

景樽又去撫他的眉:“可是那一戰後,在外剩下的鮫人族,在各界的地位就變低了很多。”

“可以想得到,惹出了那麽大的禍事,即便沒參與的,也勢必受牽連。” 阿酌點頭,又暗想,[原主一心想放他們出來,以卵擊石就不說了,這樣看來,他們的確是不能出來的,但……書裏又說師兄以後會放出他們,還有什麽與天道對抗,這些是不是不會發生了?]

“阿酌。”景樽打斷他的思緒,“我之前問過你,興許我不會變成你期待的樣子,你會不會失望,那麽,我現在跟你說,什麽六界之主,管他有沒有可能,我都不會當,你會失望嗎?”

“不會啊。”阿酌想也沒想,又一頓,“你怎麽知道……”

“我就是舉個例子。”景樽笑道,很快轉了話題,“你想見你的家人嗎?”

他們應該也算是你的家人吧。

阿酌坦然點頭。

“嗯,那你同我去南海,閻厄要下去的,到時候我請他帶上你。”

“好。”阿酌清淺一笑。

景樽也笑,再靠近一些,卻見他臉已通紅,他停下:“好,我不逗你了。”

阿酌又往水中沈了沈:“嗯。”

“你再不生氣了吧?”

“不生氣。”

“那……我先走了?”景樽起身,“你還是盡快上來吧,早點休息。”

“行……你先走吧,我等會兒。”

景樽本已起來了,又俯身看他:“怎麽了?”

“沒事,喜歡水。”阿酌往後退了一些。

求偶期其實方才就已經到了,只是因為談話分去了一些心思,而剛剛也還沒有到反應比較大的時候。

此時卻有些不可控了,眼前又是自己的戀人,那蠢蠢欲動的心思無限流轉,可偏在這時生出萬般羞愧,生怕毀了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印象,反而還不若之前膽子大。

他又在水中只露出眼睛,心虛看著池邊的人:“你……走吧,等下。”他想起一事來,“你還跟閻師兄他們住一起嗎,你以前在這魔族,住哪裏的,反正已經說開了,你就回你原來的寢殿住吧。”

景樽四處看看,不說話,向他挑挑眉。

阿酌靜默了片刻,一驚:“你住這裏的啊?”

“如今給你了,這本來就是我讓於四白特地為你修的。”

阿酌不自覺笑了笑。

景樽也笑:“那我走啦,你真的沒事吧?”

“沒……沒有,可我豈不是鳩占鵲巢?”

景樽伸手去點他的額頭:“你願意和我在一起,我難不成連住的地方都不給你?”

池中的人臉上又紅了幾分,已經不能更紅。

而景樽這一碰,倒覺察出些異樣來:“你的額頭有點熱。”不待回應,他立時反應過來,“求偶期到了?”

既已看出來,阿酌便也承認了:“嗯。”

“清心丹呢?”

阿酌抿抿嘴,愧道:“昨天晚上……我給扔了,扔掉後還踩了幾腳都踩碎了。”

景樽笑嘆道:“你對我有意見,拿清心丹撒什麽氣啊?”

“那不是心魔作祟,情緒有點失控麽……”眼前人聲音越說越小。

“沒怪你,我是為你擔憂。”景樽又敲敲他額頭,“只是練這個丹也得幾天,我現在叫於四白,但怕是這一次趕不及了,今晚你還是得受苦。”

他捏了傳音符拋出去,原打算要走的,此下卻不放心:“還要我抱著你嗎?”

眼前人沒有立時回應,好似想到什麽,垂眸看水面:“算了。”

這話有些出乎意料,之前沒有在一起的時候尚願意讓他抱著,怎的現在走在一起了,反而不肯了?

他疑惑問:“那,你是要我走嗎?”

水中的人不說話,依舊垂著眸。

景樽只好又問:“不讓我走?”

還是沒等到回應。

他伸手把人拉近一些,再探一探額頭,似乎除了求偶期癥狀,倒沒別的問題。

但師弟又很反常,他又往前,將自己的額頭抵上其眉心,閉眼探一探神魂。

神魂也沒事,他安心了,睜開眼。

入目是師弟瞪大的眼睛,無盡純澈,卻也無端魅惑。

有些許思量慢慢在心中蔓延,他本應該松手,卻被這些思量左右,將人又靠近一些,在那溫熱的氣息中,輕輕問:“我走不走?”

師弟緩緩搖頭,在他耳畔低吟:“不走。”

他的嗓音微啞:“好,那我抱著你。”

師弟勾起他的脖頸:“到水裏來。”

他被帶入水中,流水嘩然,衣擺若月華在水面浮浮蕩蕩,又轉眼消失不見。

外面似乎落了雨,打在窗欞沙沙作響,他捋著師弟濕漉漉的頭發:“你還好嗎?”

師弟捧著他的臉道:“倘若我想用魚尾卷住你,你會怎樣?”

他淺笑:“我不躲。”

眼前人的聲音也曲曲折折:“好,那我只卷住你,不……不上岸。”

鮫人求偶期在水中用魚尾卷住人可紓解,這是他們的方式,上岸便幻化人形,若還未松開,就是最親密無間的狀態,景樽想說如果你願意,上去也可以,可是他的師弟那迷離的眼睛也還透著澄澈,他便不說話,只是淺笑,由那魚尾卷住自己,激起層層漣漪。

窗外的雨還在沙沙地下。

天明時雨已停,殿外有人咋咋呼呼,但聽聲音就知道是閻厄他們倆來了,阿酌從池中走出,拿著面具戴上,昨天景樽與他說過,這魔尊之位就交給他,他們不分彼此,而他想替師兄分擔一些雜事,便應允了。

只是那邊還擔著照硯山弟子的身份,他沒有請辭,此身份還是不要叫其他人看出來為好。

景樽伏在水邊看他:“讓他們吵,你休息一會兒。”

他嘆氣:“昨日我對他們態度不好,今天還是好生款待一下吧。”

既如此說,景樽也沒再勸,與他一同出來,推開門至正殿,看閻厄抱著一堆東西,見他們出來,先將那些物件一一放下:“姜尊主,昨兒是我們不對,今天特地來道歉,這些都是送你的。”

那放在桌上的零零碎碎,有串串的簽子,紅的白的還有碎花的發帶,遮光的布簾黑色上面畫著個大大的白框,還有一個硯臺,不知他從哪兒淘來的彩色的硯臺,五六種顏色一條條匯聚到中間,非常考驗眼睛的承受能力。

昨天景樽說過閻厄有可能以後會和他兄長成婚,阿酌雖沒見過兄長,見這審美卻覺他們以後很難走到一起去。

閻厄卻還洋洋得意:“我找了許久才找到這些古怪的東西的。”

玄湮在旁邊輕輕拉了一下他。

“的確很古怪。”阿酌道。

“可是好像沒起什麽效果。”他再沒眼力勁兒也看出對方不喜歡,“那你想要什麽?”

身邊人又拉他。

他終於得空回頭:“幹嘛?”

玄湮小聲道:“你沒發現,他們倆是一起從寢殿出來的嗎?”

“誰倆……”閻厄回頭瞥,這一瞥話語忽頓住,楞楞看了一會兒,又眨眨眼睛,“景師弟……”

“我們早上商議了些事情。”阿酌找了理由解釋,很快轉移話題,“你們不需道歉,昨日我亦有些沖動,大家誠心交好,那我們便化幹戈為玉帛了。”

突然如此好說話,兩人都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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