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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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骨的冷。

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醒來時全身凍僵了,嘴唇凍得發紫,身上只掛一件衣不蔽體的浴袍。

我會不會凍死?溫何夕想。

他醒來,又不知澆了多久的冷雨,被凍到又喪失了大半意識。

意識朦朧間有人抱起他,懷抱溫熱,隨後熱水籠罩了他的身體,他靠在那人懷裏,寒意漸漸消散,終於有了一點力氣。

闔緊的雙眸睜開,看見一張俊臉,每每看見這張臉他都想甩一巴掌過去,不然對不起他遭過的罪。

林遠之一臉緊張,攥住溫何夕僵硬的手,大手包裹住,用掌心的溫度去暖他冰冷的肌膚,溫何夕疲憊地又閉上了眼睛,懶得再看一眼。

他那一臉緊張的演給誰看,他操暈他,隨手像丟物件似的把他丟在了露天陽臺,這會兒又把他當寶貝了,知道他凍著了。

他都懷疑林遠之是不是精神分裂。

睜眼閉眼的小動作沒逃過林遠之的眼睛,他冷了臉,捏住溫何夕的後頸:“生氣了?”

溫何夕閉眼裝死,他實在沒力氣應付林遠之。

“是你自己不知道爬回來,還怪到我頭上了!白眼狼的東西,我就應該讓你凍死在外面。”林遠之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掐得溫何夕骨頭哢嚓作響。

溫何夕睜開眼:“我沒生氣,也沒怪你,我只是累了。”

聽見溫何夕話說得有氣無力的,看樣子不像是說謊,林遠之氣消了不少,臉卻依舊冷冰冰的,手扣在溫何夕後頸把他扯開。

動作一大,浴缸裏的水濺出不少,落到了地板上。

溫何夕被他這麽一扯,後背撞到浴缸壁,碰到了後背的傷,疼得他差點喊出聲。

林遠之沒施舍給溫何夕一個眼神,站起身跨出浴缸,抽出浴巾裹在腰間,往外走。他走著,溫何夕詛咒著:摔死你!摔死你!

可惜林遠之踩過一地板的水也沒摔倒,等浴室裏沒了林遠之的身影,溫何夕往後一癱,靠在浴缸裏,一動不動。

他累,還疼。

全身青一塊紫一塊,一片片又細又密的傷口,都是林遠之弄的,他跟了林遠之快三年,只要林遠之找他,他就沒有一回不帶傷回去的,隔三差五進醫院,有好幾次差點死掉。

別人只知道他是留在林遠之身邊時間最長的人,卻不知道他之所以能留那麽長時間,僅僅因為他沒死掉,而其他人沒撐住死掉了。

他沒泡多久,外面再次傳來了林遠之的怒吼:“滾出來。”

剛恢覆一點的力氣,轉瞬間用光了,走到林遠之面前,他腿軟得想跪,索性真跪下了,跪在林遠之腳邊,雙手往他膝蓋上一搭,腦袋一擱,嘴角掛著笑,用討好的語氣說:“謝謝主人抱我回來。”

林遠之緊蹙的眉心舒展開,他喜歡溫何夕這幅討喜的樣子,不喜歡他半死不活的。

溫何夕還赤裸著身體,之前身上的浴袍早在進浴室前就被林遠之扒了,出來時也沒來得及裹上浴巾,他很白,肌膚像上好的瓷器一樣,整個人充滿了易碎感。

林遠之看了他一眼,心頭又有點火熱,拉他起來。

抱起。

扔床上。

溫何夕很軟,柔進骨子裏的軟,可以像沒骨頭似的掛在他身上,可以在他身下被他擺成各種姿勢。

林遠之滿足了。

無論他心裏有多空蕩,抱著溫何夕操他,他就能滿足,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一夜,一夜不行就三天三夜。

他看著懷裏昏睡過去的溫何夕,心裏莫名舒坦。

臥室裏,厚重的窗簾遮擋了所有光線,像黑天漆黑一片,外面雨未停,雨聲透進來,淅淅瀝瀝。

林遠之摟抱著溫何夕。溫何夕未醒,睡得很沈,他很少在林遠之身邊睡這麽沈,除非是累到不行,醒不來。

林遠之被溫何夕壓著一條胳膊,他一直沒動,胳膊從麻木到酸疼,他終於忍不住了,把胳膊抽了出去。

他這一動,溫何夕醒了。

溫何夕被林遠之打怕了,睡覺時也警惕著,林遠之動一下他都能嚇得一激靈,瞬間清醒。

林遠之見人醒了,打開了床頭的臺燈,燈光下,他看見溫何夕慘白的臉和滿頭的汗,心尖上像被人掐了一下,開口時聲音都顫了:“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差?”

他去摸溫何夕的額頭,有點燒。

還好只是有點燒。

他松了口氣,去找藥。溫何夕很配合,給他藥他就吃,吃完繼續躺下,他不奇怪林遠之突然緊張他。

他習慣了。

林遠之就這樣,心情好的時候給他點甜頭,心情不好就拿他出氣,拳腳相加,像訓狗一樣。

也對,他就是林遠之養的狗。

林遠之難得詢問溫何夕的想法:“餓嗎?想吃什麽?”

溫何夕沒有喜歡吃的,也沒有不喜歡吃的,他對食物無感,能飽就行,但他還是點了個菜:“紅燒獅子頭,小月宮他家的紅燒獅子頭。”

每次問,他都只會點這一個。

林遠之疑惑:“總點這個,你也不膩?換一個。”

溫何夕很堅決:“不換。”

林遠之沒轍:“好。”

他出去了一會兒,應該是去訂餐了,過了一會兒又回來了。

溫何夕剛因林遠之離開而放松下來的心再次提了起來,一動不動躺在床上,林遠之陪著他,什麽都不做,單純抱著他。

這個時候溫何夕總是擔驚受怕,林遠之什麽都不做就意味著他下一秒什麽都有可能做,他怕林遠之下一秒會一腳把他踹下床。

挨打的前一秒遠比挨打更加難熬。

直到送餐員上門,照顧林遠之起居的傭人來喚他們,他才從這種煎熬中脫身,穿上衣服,跟在林遠之身後亦步亦趨地下樓。

他距離林遠之一步半,這個距離最安全。

若是林遠之想踹他,他可以及時後退,雖然會被林遠之踹到身上,但傷不會太重,林遠之解了氣,他保了小命。若是林遠之想抱他,伸手一拽,他就會跌進林遠之懷裏。

下到一樓。

他和林遠之面對面坐著,林遠之吃飯時動作很優雅,賞心悅目,可他不會看,他永遠低著頭,吃自己碗裏的米飯。

甚至不去夾菜。

他記得有一次他陪林遠之吃飯,夾了一筷子林遠之喜歡吃的菜,然後可想而知……他慘了。後來他就懂了,他陪林遠之吃飯,重點在於陪林遠之,而不是吃飯。

細嚼慢咽,不發出聲音,仿若不存在一樣,這樣才能少挨揍。

“啪”林遠之突然將筷子摔在了餐桌上。

溫何夕見怪不怪,林遠之一天總有生不完的氣,跟座活火山似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毫無預兆地噴發,他都習慣了。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他還會聽見一聲……

“滾。”

果然,還是一樣的配方。

溫何夕外套也不敢拿,滾了。

外面還下著雨,又澆了溫何夕一身。這破天,跟林遠之一樣夠操蛋的,他在別墅外面等了一會兒,門一如既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胖胖的阿姨,林遠之家的傭人,溫何夕不知道她的名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說大家都叫她胖姨,他也跟著這麽叫了。

胖姨給了他一把雨傘,還有一個用兩層塑料袋裹著的餐盒,裏面打包了紅燒獅子頭。

他不喜歡,但他媽愛這口。

“每次麻煩您了。”溫何夕接過。

“不麻煩,順手的事。”胖姨笑了笑,溫何夕幫她扛過好幾次林遠之的打,不過是做些舉手之勞的事,她自然是願意的“不過你的外套在樓上,老板在上面,我也不敢去拿,這天兒冷,你別省錢了,叫車回去吧。”

“嗯。”溫何夕含含糊糊應了,但他還是沒打算叫車,這地方來往沒個出租車,打車打不著,叫車又死貴,一趟一二百,他才不舍得花那個錢。

他寧願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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