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日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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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表現,顯然是已將他自己與這個世界剝離了,雖是一個身體,但沒了魂靈,就真的什麽都沒了。

這一點男人知道,但是男人一直縱容著,縱容對方的逃避,縱容對方與世隔離的神思,只要這個人還活著,還呆在他身邊,其他的,男人便不求了,他不是不想要別的,而是任何心思和青年一比,什麽就都排在了後面。

只要這個人還健康的呆在他身邊就好了!

青年要什麽,他就會給什麽。

但青年從來沒有要求過任何東西。

所以,他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一一為青年添置。

青年的指甲長了,他會讓對方坐在凳椅上,自己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動作輕柔的,替對方修理指甲。

青年的頭發臟了,他會提前放好水,試好溫度,然後領著對方去浴室,讓人躺在一邊,將脖頸靠在他的腿上,輕緩的,慢慢的打濕對方的細發,然後......擦上洗發露......

那個時候,這個渾身上下充滿了黑暗血腥,死寂屍氣的男人,是如此的虔誠,如此的溫柔,那樣的畫面溫馨美好的讓人不忍苛責什麽。

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直至到了第五年......

男人身上原本的戾氣與黑暗漸漸地被磨平了,他變得成熟,變得富有魅力,變得讓人覺得可靠而安心。

再沒有了那些陰冷的屍寒,沒了那些讓人觸目就心驚的血腥。

而青年,仍然是那般的無欲無求,無悲無喜,只是,他常年不運動,不走動的身體讓他顯得病態,蒼白而孱弱。

只是,偶爾的時候,當他望著天空出神的時候,目光會不自覺的凝視著在一邊處理公務的男人。

似乎在細細思考著什麽,又似乎什麽也沒有想,只是發呆罷了。

男人的照顧,讓青年的病情不再惡化,卻也沒有好轉的跡象,只是拖著,也不知道可以拖到什麽時候。

當青年頂著一個單薄的身子,倒在男人面前的時候,那一刻,男人早已消失的戾氣,回來了。

那般的觸目心驚。

然而,下一刻,男人便恢覆了常態,他抱起青年,去了醫院。

男人在那天夜裏,守著青年,想了很多很多,他凝視那一張睡臉,柔和美好,安詳寧靜,卻沒有一絲一毫和自己相像的痕跡。

原本的同卵雙胞胎,卻是連一分相像都找不出來。

“哥哥,你相信麽,要是放在五年前,我說什麽也不會放你走,就是死,也要和你一起死,可是你總有辦法讓我心軟,五年的時間,我已經沒了那種決心了。”

“我只想你好好的活下去。”

“哪怕只為自己活一次,活下去。”

男人的背影很模糊,他的身子靠在窗邊,背對著病榻上剛剛睜開眼睛的那人,說著一些平和到了極致的話語。

清晨的早露,帶著寒氣,在朝陽下,折射著晶瑩剔透的光暈。

“這些天照顧你的人,我已經找好了,這裏,我不會過來了。”

“我放你離開。”

逆光之下,男人的側臉出奇的柔和,風聲停了,他幽暗的眸子漸漸地趨於冷靜平和。

“林唯,我早就和你說過,他的身子骨拖不得,拖不得,你就算自欺欺人,不管不顧的溫養了他五年,他只要一天不開口,就說明他一天有心結,心結這東西,拖垮的人還少麽?”

“他這個人想得越多,耗損的越多,你要是想要他活下去,就讓他如願,至少不要太多想了。”

醫生的話振聾發聵,醫生的表情歷歷在目,男人每聽一次,就無視一次,到現在,因是再也不能無動於衷了。

讓青年如願?

讓青年不要多想?

唯一的辦法,就是放他離開!

只有這樣,他看不到自己,才可以漸漸地淡忘發生過的一切,真正遠離開那個圈子。

青年看到他就會想到曾經的一切,男人早已明白,卻是一直視而不見了多年。

“哥哥,如果你想去看溫庭,就去吧。”

男人說完這話,便離開了,從始自終,他就沒有看過身後之人一眼,背對著,走了出去。

青年這次會暈厥,也不過是他無意中看到了溫家的那份報告,心思巨震,耗極心神,罷了。

從那一刻起,男人便知道,這人依舊是他那個傷害了別人就會永遠放不下的哥哥。

那個對於世間的一切都充滿了感激,美好善良到不可思議的哥哥。

對人溫柔寬容,對己要求甚嚴的林衍!

是林衍,不是安墨。

他可以對安墨殘忍,卻永遠做不到對林衍苛責。

男人五年前追問的“你是誰”,終是有了答案。

青年是林衍。

只不過那時,男人執意的認為“林衍死了”,青年便尊重了男人的想法,將一切都斂聲漠然。

而這一切,在今日,便終結了。

男人認為青年是林衍;青年也認為自己是林衍。

而然,做慣了安墨的人,習慣了安墨思考模式的人,就算男人放手,真的能如願成為“林衍”嗎?

這一切,不得而知。

至少,他們都認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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