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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唯,林衍——不切實際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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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漂亮俊美的男人總是惹人註目的,精致桀驁與柔和秀美,互補的兩種長相與性格,給人十分相配的錯覺,以至於讓人下意識的忽視了這兩種人之間存在的僵硬與奇怪的氛圍。

尤其是秀美的男人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拉扯著對方的袖口,而那被拉扯的另一人不耐憎惡的神色都被這相配的錯覺給忽視了。

“你願意和我回家嗎?”

安墨與林唯的無聲沈默並沒有僵持太久,他開口,平靜的話語是誰也不曾察覺的到的小心翼翼與期待。

不像之前疏離寂冷的安墨,反倒是成了有著林衍感情的安墨。

透著違和的奇怪。

“家?”低語輕喃。

像是聽到什麽可笑的字眼林唯,重覆了安墨話中讓他最為敏感的字眼,他一把揮開安墨纏繞著自己的手,似笑非笑的盯著對方,一字一句道,“老子早就沒有家了。”

恨意毫不掩蓋,林唯想到了什麽,步步緊逼,“或許你能把心臟挖出來,要知道,我也就剩下林衍一個親人了。”

痛意和冷然,極致的絕望渲染了極美的一步潑墨畫,林唯張揚的邪肆,驚心動魄,他壓根就不知道怎麽面對這些紛紛擾擾的事情,這些幾乎荒謬的事情。

“你算是我的什麽人?”一把拉起安墨的領口,林唯粗暴的拽過對方,面無表情的逼視著安墨的,“朋友,親人,還是愛人?”

林唯眼瞅著安墨蒼白的五官,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扭曲快意,“別開玩笑了,就算你和他的氣質有多麽的像,你也不會是他,充其量不過是一個用著別人心臟,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的可憐蟲罷了!”

不知不覺林唯的五指已經緊緊扣住了安墨的脖頸,只要他稍稍用力,這個害的他失去林衍的男人就會消失了......

想到這裏,林唯的眸色漸漸轉深,儼然是失控的邊緣。

安墨慘白著,咳嗽著,白芒空洞的雙瞳似乎失去了焦距,有一種脆弱的,如同折翼一般的淒艷,但是那生命即將失去的到來,並未給他帶來一絲一毫情緒的波動,他費勁全力的,伸出垂下的右手,吃力的,一下又一下的,在對方的後背輕撫著,一如當年林衍給林唯的感覺。

林唯的身子僵住了,不可置信的盯著安墨,對方臉色更加白了,是那種頹然死氣的灰白,但是依舊從容而溫柔,沒有絲毫掙紮,這是什麽意思,以命抵命?

片刻以後,他松開了手,扭頭,對於自己看到那人慘白神色浮起的心疼不忍,就是一陣煩躁和自厭,卻不想不再看對方一眼。

而這樣說話的林唯,也不像“林衍”死後,沒了七情六欲,死氣沈沈,行屍走肉偏激的精致男人了。

他變得鮮活,變得生動。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變得奇怪,似乎很多事情沒有發生過,似乎他們從未變過,依舊是最初的他們。

美的一碰就碎的幻象。

“咳咳......咳咳.....”一接觸到新鮮的空氣,安墨本能的咳嗽了起來,止也止不住,大力的咳嗽,那樣的生理淚水在眼眶泛著晶瑩的光,濕潤,使得他別有一番風情。

“唯唯......我不可以麽?”安墨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麽,所求的究竟是什麽,到了這個地步,他還是本能的想要留住一些什麽的,開了口,“不可以當你的哥哥麽。”

安墨明白無論他怎麽解釋,林唯對他早就沒有了半點信任,他不會相信他,果真是可悲可憐到了極點。

聽到這話,林唯大力扭頭,用一種看瘋子一般的目光,看著搖搖欲墜,哀傷的安墨,一向開口毒舌的他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想笑又怎麽也笑不出來,“安墨,一想到你用的是林衍的心臟講這樣的話,我就感到一陣惡心。”

“還是說,你以為你用了林衍的心臟,你就把自己當做林衍了?”語氣一頓,林唯用著荒謬的眼神,好笑的、冷漠的看著那人,“安墨,你太可笑了,這樣惺惺作態,你他媽當初為什麽要做心臟移植手術,你當初他媽的怎麽不去死呢?”

“唔”,更甚者,林唯不待對方回話,一把粗暴的拽過對方,覆唇撕咬,毫不留情,猶如一頭兇悍的猛獸,全然不曾顧忌的恨意傾瀉而出。

也就那麽五秒的時間,他便毫不留情的放開了對方,舔唇暧昧,羞辱冷然,“還有,你既然想當我的哥哥,是怎麽容忍下這種兄弟亂倫的事情的?”

明晃晃的視線,透出一股子,抹不去的殘忍冷漠,嗤笑不屑。

“還是,上層社會的糜爛作風,所以對此習以為常,毫無顧忌?”

安墨的臉一下慘白了,沒有任何血色,林唯的話算是徹底的戳進了他的心尖,這是他的心病,林唯的刻意羞辱,於他而言就是□□裸的將他為數不多撐著活下去的自尊和信念徹底打散了。

鮮活的林唯,如果安墨是清醒的,他便會發現,這樣的鮮活,只是一層虛假。

然而,沒有,他是有著林衍感情的安墨,尚未那般理智,所以他察覺不到其中的違和與怪異,走入了思維的混亂。

良久,只聽見一個陌生至極的音色,沈靜清雅,淡漠悠遠,他細聲道:

“我死了,你就會停下那些事麽?”

如此的話讓林唯一怔,而在這一刻的安墨,卻不再失控了,也不再心存卑微的乞求了,反而有著前所未有的冷靜,他流淌在身體裏的血此刻已經徹底的涼了下來,沒有溫熱,沒有暖意......靠近了之後的安墨。

林唯看著安墨霧霭迷蒙的視線,看著對方那看不透的凝視眼神,聽著對方用著他聽不真切的漠然語氣,說著他聽得懂卻不理解的話。

“我死了,你就會停下那些事麽?”

安墨看著林唯,凝視對方,又再淡漠的,毫無情緒起伏的重覆了一遍,那只一瞬,那些一直盤繞在他心間的所謂的霧氣迷惘便散開了,留下愉悅的執拗和著前所未有的寧靜釋然,無一不在昭示著他說此話的認真。

原來是這樣麽?

我死了,就沒有了那些恩恩怨怨?

是啊,沒有人希望他活著,他是安墨,是造成善家洗牌的原因,是造成方瑾烈死亡的最大禍首,溫庭腦死亡的直接關系人,是造成淩雲成為淩家家主,生活在枷鎖之下的推力......那麽多人想要他死,以平怒氣,那他為什麽還不死呢?

最重要的是,原來只要自己死了,唯唯就可以活的輕松了,為什麽還一心要活的這麽累呢?

是啊,如果不是他的存在,不是他走的不幹脆,唯唯怎麽會因為要找到他,而反把他把自己逼到這個份上,初始販毒,走私,過著刀口舔血的生活,不過是孩子氣的想要報覆當初被拋棄的痛恨罷了;而後陰謀政治,陷害反陷害,愈陷愈深,再也難以走出這個沼澤,也不過是為了替自己哥哥報仇,要一口氣罷了!

這一刻,安墨,亦或是林衍,忘記了早就存在於他們兄弟間的宿命,忘記了後來的一切早就是從兄弟出生就已註定了的,忘記了他們自己生而就其實沒有選擇的權利,忘記了自己身上流淌著的是衛家血脈,他魔怔了,鉆進了死胡同——認為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林唯看著安墨,似乎覺得對方有些不可理喻,安墨古怪的笑意,看上去甚至有些精神失常,但是,那種對安墨怎麽樣也驅散不了的在乎,和對自己無比厭棄的痛恨,促使他忽略了這一情況,惡意嘲諷的說下了那兩個字:

“是啊。”

只要你死了,哥哥就會安息了,我也安心了。

可是你真的會死麽?

輕喃繾綣,低語低笑,譏刺的眼神直直望向對方,明明白白的表達出了自己的不屑與冷嘲。

林唯想到多次可以對安墨下死手,卻又猶豫不決的自己,想到每次閉眼,似乎都將哥哥林衍的身形模糊了幾分,仿佛昔日的記憶在逐漸遠去,剩下的只是對眼前之人的不忍覆雜,這令他無比的憎惡和自厭,那種清醒的認知,讓他的理智,時時刻刻都活在對死去哥哥的愧疚恐慌中。

十幾年的朝夕相伴,怎麽會被短短兩年的一個仇人取代?

不管是理智,還是情感,他林唯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青年的心底有著無比清晰的黑白界限,沒有任何的灰色地帶,他從來都是張揚桀驁,自信強勢,遇到事情果決而淩厲,但是安墨打破了他這一份黑白,妄圖在上面塗上灰色,這是他自己決不允許的,他的驕傲,他的自尊,都不允許!

看著林唯的神態,安墨懂了,然後他——醒了!

安墨靜靜的躺在床上,偌大的臥室一片死寂,他想著方才夢中發生的一切,淡漠的眸子,此刻空洞洞的盯著屋頂的天花板,他想他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了。

方才發生一切卑微的乞求,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空,安墨依舊是那個不顯山不露水,詭異到令人膽寒的男人。

運籌帷幄,溫柔內斂,蒼白犀利,淩厲果決。

夢中的一切,皆是身為林衍的安墨最後的期望與企盼,現實中安墨不可能再在人前變得那樣脆弱與小心翼翼,然而那既是夢,也是現實,那是存在安墨卑微角落的“林衍”從來不曾放棄過的奢望,那是安墨一直以為消失的東西,然而它又一次出現了,在夢中,它以一種全新的方式體現了,然而它也活生生的打了林衍一巴掌,他告訴林衍,很久之前一切都已經命中註定,所謂的夢,不過是由此刻的現實所映射出的一場真實的幻境。

若是他真的去和林唯道明一切,得到的也不過是與夢中一般的這麽一個結局罷了!

無非一死!

這個時候,做的這個夢,是安墨牽扯安家那貪汙過千億案子的第一次翻案後的保釋外出,然後,他突然想起來了,這不是他第一次做這個夢了,已經是好幾次了,做著這樣不切實際的夢境,幻想著一切只如當初,但次次都是同樣的結局,曾經會忘記的潛意識的夢,如今卻成了顯意識的夢境,這是在預示著什麽麽?

安墨感覺到,那最後一點的“林衍”是真的消散了,不再是以前的隱藏,讓他誤以為林衍已經遠離了他的生命,而是消失的幹幹凈凈,沒有半點痕跡。

與此同時

夜晚,從酒吧回到家,林唯處理了手頭上的一些案子,精致的眉眼間都是化不開的戾氣,眸光死氣沈沈,沒有一絲光亮色彩,他僅用一顆安眠藥,趁著最後酒醉,睡了過去。

不知何時他也陷入了沈沈的睡夢之中......

上方殘陽如烈火,淡淡傾斜著的微光泛著詭異的血色,被畸形的層層雲團打亂,映射,呈著絲絮線條般的模樣,激起燥熱與騷動。

遠處,蟬鳴聲一下接著一下,愈見愈大,空氣中凝滯著不安與壓抑。

天臺上的兩個人,對峙著,沈默著。

“安墨,過來。”終於那個精致道張揚的男子開口了。

“為什麽就是不肯相信呢?”柔美沈靜的男人,一身素白潔凈的休閑裝,看著有些年歲了,單純到如同稚兒的無辜語氣,他看著自己的右手,緩緩張開握緊拳頭的掌心,又忽的握緊,再攤開,仿佛手中有著什麽重要之物,如此反覆幾次以後,那雙如霧霭的眸子裏盡是迷惘,看似如常人一般的神色,細看之下,便會發現那眼底呆滯緩慢轉動的珠子,早已昭示了他的精神世界已然崩塌。

他完全聽不到來自外界的任何音色!

不知陷入了怎樣的思緒,他極不穩定的向後退了一步,一下就站在了天臺的邊緣,稍有不慎便是墜樓的危險。

詭譎的光線扭曲了時間,空間,打在天臺邊緣的那人身上,仿佛劈開了另一個虛無的世界。

“......”

下一瞬,沒有任何預料的,任何跡象的,又是一步後退,便這般掉落了,默無聲息......

蟬鳴在不知不覺中停下了,風也止了。

“砰”的槍響......

想尖叫,想大喊,然沒有任何的分貝顫動,喉間卻似有一雙無形的手,大力的扼制著,徹底的失了聲,呆呆的沒了神魂。

那一刻,張揚強大的男人,腦子整個呈現直線般的空白,下一瞬,失控的,瘋狂的跌跌撞撞的跑到了男子墜落的地方,卻只看到那人像是折了翼的蝶,張開雙臂,呈直線下落之姿,平靜祥和的面容,淺淡輕釋的笑意,最後化成了頗天的血色,與殘陽混為一道。

待他回神之際,自己胸口已經破了個大洞......遠處另一幢天臺上是早已瞄準了埋伏好的狙擊手。

一石二鳥,不過如此......

林唯一下便驚醒了過來,額間的濕汗說明了他心緒的極為不穩定,不知是因為自己的死亡,還是因為另一個人的墜樓所造成的,冷汗一陣又是一陣,讓他全然的平覆不下來,他眼神幽深,空空的盯著漆黑的天花板,別墅裏安靜的針落可聞。

良久,他想要站起來喝杯水,拿起杯子後,竟發現自己的手竟是抖個不停,他盯著自己發抖的手,惡狠狠的看著,看著,終是笑了,從低低的冷笑,到越笑越大聲,越笑越自嘲,宛如惡鬼哭泣,淒淒厲厲。

“砰”,將其用力丟擲墻角,玻璃水杯就這樣應聲而落,碎了一地。

林唯無視於那些碎片,赤著腳,走到了座機邊上,撥通了一個他原本並不可能撥通的電話。

“計劃暫緩。”

白皙的腳掌已是血色斑斑,鮮紅色的血,在純白的地攤上飲下一個又一個腳印,訴說著它的主人有多可笑,多可憐。

承認吧,林唯,你他媽就是見不得安墨受傷!

原來那一切一切自以為的消失和不在意,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你依舊是一個不敢賭的懦弱到了極點的男人,因為一個夢,就一個虛假的夢,把所有布好的局,重新打散了!

從始至終,你就是一個膽小鬼!

不過一個可能而已,你連賭都不敢賭,註定被拋棄一輩子!

幽幽暗暗,明明滅滅的眼珠子,空空洞洞的,轉了一轉,又轉了一轉,宛若沒有靈魂行屍走肉的軀殼,森暗晦澀,陰寒鬼獄,一層又一層的死氣厚重濃郁,將一個人的氣質生生的扭轉了。

陰陰暗暗,沒血沒肉,冷酷惡鬼。

“滴答”“滴答”,似乎可以聽見血自腳掌滴落的聲響,淒艷瑰麗,林唯卻右手覆蓋上自己的雙眼,唇間露出了一個無比譏刺的笑意。

同樣一個夜晚,截然相反的兩個夢境,讓這兩個兄弟做了背道而馳的兩個決定。

雙生子的羈絆斬不斷,理不清,不過一場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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