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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骨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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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小庭......小庭.......”

一直瞇著狐貍眼,溫潤耐看的溫然在接到這樣的消息的時候,簡直難以相信到了極點,口不成言,臉上失了血色,和一貫的笑顏,焦灼而憂心。

他闖入溫顯的辦公室,上氣不接下氣,驚慌失措的樣子,實在不像是那個自信且成竹在胸的溫家二少爺。

“我已經聯系了安墨,讓他幫著找小庭。”

溫顯極為疲憊,眼下的青絲明顯,他看著溫然如此道來。

“你——不去?”

溫然驟然失聲,他難以相信自家的大哥在聽到這樣的消息以後,竟然選擇不去看,不去找自家的弟弟,反而在B市坐等結果,將他們最寶貴的小弟托給安墨一個外人照看找尋。

“溫然!”

溫顯沈下聲音,很是不悅的喊道。

這樣的溫顯竟讓溫然覺得分外陌生,他錯愕的看著自家大哥,第一次產生了怨恨的情緒:

“小庭失蹤了,生死不知,你還要在這裏處理這些事情?”

溫然下意識的驚喊道。

“......”

回應他的是溫顯無聲勝有聲的拒絕回答。

“你不去,我去,機票我已經訂好了。”不過一開始是訂了兩張罷了。

他冷靜了下來,頗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味在其中,看著溫顯的目光灼灼刺人。

“溫然,你看看你現在是個什麽樣子,成熟一點可以麽?”溫顯的臉色很難看,他壓下心底的暴躁,試圖和他的弟弟講道理,“溫然,你也應該知道,溫家現在是個什麽困境,你我怎麽可能離開。”

“......”

溫然不語,看著自家大哥,良久,他笑了:

“溫顯,也許對你來說,溫家甚過小庭;但對於我來說,小庭甚過溫家。”

擲地有聲,鏗鏘有力。

這是這些日子下來,溫然看著自家大哥為保住自家產業做了一些不擇手段,傷天害理的事情以後,早已堆積了在的,今日只是一場爆發而已。

那種仿佛看著陌生人的目光,溫顯不可避免的被刺激到了,他冷聲道:

“溫然,註意你說話的態度和措辭!”

溫然卻是不覺,臉上的笑意更是明顯了,他本就是個寵愛弟弟寵到了骨子裏的哥哥,自小到大,他雖接受著溫家的教育,接受著溫顯的管教,對溫家已然很是看重,但這不代表,他會為了溫家棄小庭不顧。

“大哥。”

他後退一步,斂下心中的失望,再次恢覆到了之前的,像是一個狐貍般的溫潤笑顏,似乎方才的爭執和激烈都不存在:

“我能理解你對溫家的用心程度,也知道就算是我和你都去了......小庭,也不一定會找到。”他的語氣有些艱澀,卻是很冷靜的開始分析了,“你留在B市坐鎮才是最好最理智的決定,只是一開始我有些反應不過來,沖撞到了,希望你不要見怪。”

頓了頓,接著道:

“你的所作所為,我不予以評價,但是確實手段過了些。”

溫然一直是又愛又怕他自家的大哥的,他畢竟是溫顯一手帶大的,長兄如父,溫顯的地位,在他心中只高不會低,所以,知道溫顯決定的那一刻,他才會如此失控。

他以為溫顯會和他一起去的,遇到小庭的事情,他本能的就會向溫顯救助,這是與生俱來的天性,然而冷靜過後,他就知道自己實在是太過自私了。

溫顯,大哥——他身上的責任,和自己身上的責任是不一樣的。

他的指責,無異於是對對方的不尊重。

“你從小就被灌輸,被當做繼承人一樣培養,看家族可能勝過一切,本就是你該有的心性,我為自己方才的不理智和指責向你道歉。”他笑了笑,繼續一人自言自語般說下去,“可我不是,對我來說,你們的安全,高過一切,作為一個溫家人,我應該是不合格的,甚至是不孝的,小庭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解決,請大哥安心處理B市的這些事情,我會把小庭安全帶回來的,我保證。”

這是溫然最後的懇求,他知道,只有這樣,溫顯才會讓他回T省,去找失蹤且至今下落不明的小庭,因為他的離開,勢必會讓自家大哥肩膀上的力道更加重了。

他既覺得溫顯讓人敬重,又覺得的心中不甘。

他知道溫顯看重小庭,甚過看重自己,然而,即使是這樣的看重,也抵不過溫家家族,這樣莫名其妙的嫉妒,讓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醜陋。

對於這樣的自己,他甚是無奈。

“父親和爺爺那裏,大哥請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如此,兩兄弟的爭執,算是告了一段落了。

風起雲湧,遮天蔽日。

十月十五日晚,22:45,溫顯航班抵達T省,一下飛機,沒有休息,直接抵達溫庭出事地點,參與搜救。

十月十六日早,7;14,安家公子安墨當著全國人民被迫出櫃,報紙將他性向披露,事無巨細。

晚間,他在H市擔任的一切職務,皆被罷停。

十月十七日早,善初遺體被屍檢,死因為安眠藥過量致死,她的□□在死前已經被摘除,且在不久前曾做過一次骨髓捐贈手術。

午間,林唯徹查善初之死,牽連一十二人,各個家族皆有之。

十月十八日早,善家大公子二次插手此事,要帶走善初屍體,林唯拒絕,場面一觸即發。

後,林唯疑似得到什麽消息,將屍體交還,轉而立馬離開。

十月二十日晚,T省爆發8.8極餘震,死傷數萬人,市區郊區皆毀之,校區醫院為受害最重災區,舉國哀悼。

十月二十一日午間,由小道消息開始,影射T省因地震死傷數十萬人,皆是因為政府貪汙了教育和醫療的款項,建造豆腐渣工程,最後,新聞大肆報道,一時間,群雄激憤,安家首當其沖,為憑民憤,安墨之父安巡立馬被停職,調查。

安墨被迫,回H市,一下飛機,便受逮捕,接受調查。

此時,旬家和善家均已陷入焦灼狀態,旬苫再無精力和時間對付區區安墨;此時,林唯已經掌握大部分善初之死的緣由,正在準備最後一擊;此時距離溫然知道溫庭失蹤已是第七日,找不到弟弟的他,已經開始絕望。

在很多時候,人民永遠是最不受理智且最容易挑撥的一個群體,也許他們本身沒有惡意,也許他們只是好意,只是不滿,然而,在有心人的的操控下,他們永遠是最好被掌控的。

有一個詞,叫做——盲從。

下了飛機,除了面對警方人員,安墨同時要面對的是一群無知群眾的謾罵和討伐。

甚至是動手動腳的屈打與指指點點。

“殺人兇手!”

“貪官汙吏!”

“......”

“敗類!”

“惡心的同性戀。”

除了無知群眾的謾罵,還有緊盯不放的記者,一邊後退,一邊詢問。

“這一次你們警方會不會重拿輕放?”

這是一個記者問警視廳人員的。

“安墨,你去T省是不是為了掩蓋證據。”

這是沖到前方,直接沖撞了安墨的,他舉著話筒,興奮地好像蒼蠅見到了食糞,緊盯不放。

“安公子的那幾張不雅照片,另一個人是誰,是圈子裏的人嗎?”

這是影射安墨是靠身體上位的。

“......”

“安公子,你的未婚妻,善初小姐的追悼會,為何不見你出現?”尖銳的話題似乎永遠不會停止,“是不是對於善初小姐的死亡,你是樂見其成的,當初兩家聯姻,純粹是因為政治決策?”

揣測與惡意,接連不斷,直指安墨薄情寡義,利欲熏心。

“安墨,你父親虧空的那一筆錢,造成T省的數十萬人民死亡,你是不是知情者和參與者?”理智的發問,“你對此有什麽解釋。”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人民和輿論,它帶來的殺傷力不見血,今天,如果不是安墨,如果換了其他任何一個人,被這樣攻擊與怨恨,恐怕是寸步難行,恐怕是面如土色,戰戰兢兢,瑟瑟發抖,連頭也不敢擡起來。

從此之後,就算是真的無辜,就算是洗清了嫌疑,也不敢輕易出門。

然而,經歷這一切的人是安墨,所以,他可以面不改色,可以淺笑淡漠的,接受所有的惡意。

他說:“有錢有財,可以特地知道安墨的航班,可以敢來對面質問指責,如果你們真的同情那數十萬逝去的生命,真的想看安墨不得好死,你們應該用這筆趕過來路費,得到消息的信息費,救助那幾個失去了家庭的孩子,只有他們才有資格指責安墨,而你們,什麽都不是。”

冷漠殘忍,傷人傷己。

他用的是“安墨”,不是“我”,他的話表明了他知情,他參與,他接受災後孩子的指責,卻譏刺這些看客的盲從和看戲心理。

這裏,又有誰,又有哪幾個人,是真的為了那些逝去的生命在哀慟,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是華夏人,華夏文明發展,而逐漸愈見明顯的一個特質——冷漠。

他們至多只是惋惜一句,嘆息一番,沒有切膚之痛,誰能夠感受到那種絕望,他們的指責與謾罵,建立在他們是一個看客,從人性和道德的制高點,批判最先出事的那些人,卻沒有想一想出事的源頭在哪。

那其實是一種隱秘的嫉妒心理。

嘖嘖,看,站得越高,摔得愈狠,果然,這些當官的都是一個德行,果然他們遲早會出事情。

所以,一件事,他們的熱度只有幾天,再是重大的災難和黑幕,除了在初始的熱潮,紛紛揚揚,跌宕起伏,過後,卻是無人問津。

不只是政府重拿輕放,他們又何嘗不是重拿輕放。

他們明知道,很多被暴露的政客,只是一個小小的替罪羔羊,不是幕後黑手,卻除了網上跟風,再沒別的作為,只有一味的,無理性發帖,指責,且持續時間短小,若煙花一瞬。

又有多少時候,所謂的祈禱謾罵指責輿論,真的會讓幕後黑手現形?

安墨的話,無異於扇了眾人的一個耳光,火辣辣的疼的人發緊,他將一件眾所皆知的事情,□□裸,一針見血的指出來了,得罪了的,不知是機場裏的人,更是電視機與網上的人。

或許,他們本是如安墨暗諷,在一段時間後,都不會關註這件事了,然而,此言一出,為了心底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暗心思,他們一定會看下去此事的發展。

安墨如此,便是立於眾人詰難之地了,千夫所指,萬人所罵!

但,也許,這便是——他要的效果。

他鬧大了,要此事紛紛揚揚,不會讓它成為慘烈過後的煙火,除了灰燼,沒有其他!

他要參與了這件事的其他人,同樣萬劫不覆。

不是圈子裏人以為的不甘,不甘為何只他一家出事,其餘眾族無事,而因此所做的瘋狂報覆,他只是在替那些逝去的人,討一個公道。

為此,他至先將他自己送入地獄,他促成的事情,是他要擔的後果。

這其中的緣由,怕是沒有人會知道,安墨心思之深,無人能及。

沒有誰更無辜,沒有誰更可憐,行事準則,造就一切,安墨做的,早夠他下地獄百死,灰飛煙滅了。

他不是聖人,討公道是次之,毀家族是主之。

從來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同情,亦或是憎恨厭惡。

“啪”——

重重的一聲,不知從哪沖出來的婦人,竟是突破的警方的包圍圈,在安墨要進警車的一瞬間,揚手,重重扇了安墨一巴掌:

“這是我替我姐姐一家打得。”

婦人雙眼通紅,憎恨的看著安墨,仿佛不能嗜其血肉,道:

“你等著,如果法律不能制裁你,我就是撞死在法院門前也不會讓你好過!我詛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寡親緣,受背叛!”

鴉雀無聲。

紅彤彤的掌印在蒼白柔美的五官各為凸出,刺眼奪目。

良久

“好,我等著。”

安墨淺淡的笑了,然後進了警車。

他的雲清風淡,冷漠譏刺,他的處變不驚,淡漠沈靜,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祗,看著渺小的眾人,如此神態,再一次刺激到了眾人。

眾人想,如果這樣的人不被處以死刑,如果對方拿著身份躲過一劫,那麽他們是絕對不會罷休的。

安墨,又犯眾怒了。

“你讓我看的,就是這些?”

方瑾烈不解的,難堪的看著身邊的人,他實在想不通對方腦子構造是什麽樣的!

此時,安墨已經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裏,方瑾烈和淩雲同樣作為圍觀的人,兩人神態卻是大不相同。

“白沂受到的侮辱,我會一一討回來。”

淩雲看完所有的事態發展,冷淡的轉身,面無表情。

然而,聽著這話的方瑾烈身形一震,淩雲的話意有所指,讓他不得不多想。

難道,今天安墨機場圍堵的事情,淩雲早已知道,甚至是他一手促成的?

白沂曾經死的多難堪,報紙輿論將他寫的有多醜陋——而今,安墨在機場受到謾罵指責,甚至當眾被扇耳光,方瑾烈不知道,這樣的侮辱是否對等。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暗處的林唯此時也在場,他同樣觀摩了全過程,寂冷的,晦暗的眸子,只是一直看著安墨,一看就是很久。

扭曲而瘋狂。

樹欲靜而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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