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啄食殘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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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殘軀

……血。

我在做什麽?

安維尼爾茫然的抓了抓發梢上的血汙,她眼神空洞,左右看了看,一時間對自己的處境難以分辨。

“安妮,安妮……快……快……跑——”英媽媽!

宛如第二個母親般照料自己的保姆阿姨胸前,一抹寒光退出,太快了,鮮血甚至來不及在那刀刃上留下些許色彩。

“英……英……”安維尼爾本能的感到恐懼,她去抓保姆,連後者口鼻中溢出血沫代表著什麽也不懂。她只有在身邊唯一親近的人懷中尋求安慰。

“嗚嗚……嗚……”

眼淚一顆顆落下來,保姆阿姨不僅不理會自己,而且身體漸漸發硬了,安維尼爾不禁抽泣起來,她雖然年紀小,可是保姆阿姨身上留了好多血,連衣裙都浸透了,這是十分不好的事情,她倒還能意識到。

“哦呀哦呀,怎麽哭了呢?”一雙黑色的長靴停在眼前,安維尼爾擡頭,這個聲音聽上去似乎很溫柔,而在被未知恐懼所包圍的此時此刻,她發了瘋的想靠近這份溫柔。

“掉了這麽多眼淚,我會很困擾的。”冰涼的手指撫過眼角,安維尼爾楞住了,她呆呆看著眼前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穿著黑色襯衫,灰白禮服,長長的有些卷曲的淺紫色頭發收在風帽裏。

他的臉上帶著一副美麗的威尼斯面具,銀邊勾勒的花紋覆蓋住大半張右臉和左眼周圍部分,只露出鼻梁和嘴唇以下部位。制作絕對精巧,鑲嵌了紅色和藍色的寶石,以及水晶鉆,透過面具那一雙湛藍色的眼眸卻比寶石更純粹。

他在笑,笑容卻沒有進入眼底。

安維尼爾感到面上一熱,不知為何竟收回了些之前的恐懼,小聲道,“哥哥……”

“這樣就不害怕了嗎?”那人單手抱起安維尼爾,他很幹凈,周圍是屍體和血水,可他就連褲腳都沒沾染上一分汙穢。

“我叫安妮……”安維尼爾輕輕說,“我……想找爸爸和姐姐。”

“哦呀,居然提出這個要求,還真是叫我為難呢。”那人勾了勾唇角,眸中一瞬間流轉出綺麗的神采來,“抱歉,我不能帶你去見你的爸爸和姐姐,因為他們已經死了,可是我不想死,所以只好無能為力。”

“死……?”安維尼爾吃力的重覆這個詞。

“不過只是送你去見見他們倒是力所能及的,對了,你知道死是什麽嗎?”

不知為何,安維尼爾覺得有點兒冷,明明房間裏的溫度很正常,可她還是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眼神滑向英媽媽。

……應該說,已經沒有氣息變冷變硬了的,一名叫做珍英的女人的屍體。

“你倒是很聰明呢,沒錯,這正是死亡的一種詮釋。”那人話中帶著低低笑意,可安維尼爾卻止不住打哆嗦……對了,她想起來了,是這個人……他是殺人狂魔,闖進了她的家,帶著那副溫善面孔,手起刀落,十步殺一人……

今天是她九歲的生日,所以她打扮的像一個小公主。沒有母親,從小姐妹兩人和爸爸相依為命……

爸爸,妹妹,不,我要逃!英媽媽叫我快逃的!

一瞬間想明白的安維尼爾扭動身體,可是她那點力氣掙紮又有什麽用呢。

“已經明白死的含義了嗎?”

她聽到那個男人,或者少年的聲音,瞳孔猛縮。

“本來不想多次一舉的,可是看你好像嚇傻了,人生在世,還沒弄懂或者是什麽就不得不死去……總覺得稍微有點兒遺憾呢。”

“所以我決定至少先告訴你什麽才是死亡,你也可以正確的迎接它到來,不是嗎?”

“你這樣的人,也會有死的那一天……”迎著陣陣發顫的聲線,安維尼爾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哪怕只有一點點,用語言攻擊對方也好,仇恨和不甘在心裏交織著,可最壓迫她顫栗不安的卻是在這個人面前直面死亡的那種恐懼。

好害怕……好可怕,不要……神啊,求你救救我吧!不要讓我在這個殺人魔面前繼續受苦了!

“嗯,謝謝——”

對方歪頭微微一笑,將安維尼爾扔了出去。

其實或許偶爾也會想一些……吃肉排的時候,看著刀叉從肉塊上一道道切過去,疑惑如果是將它刺入自己身體那會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呢?

就像是冬天的冰淩嵌進胃裏,好冷,整個身體都是……疼嗎?似乎沒那麽疼,但是真的好冷……

“那種事情,不用你說我也知道的。”

安維尼爾的眼睛裏最後映入的,是那神秘殺手面帶微笑的臉龐。

一點點黯淡,一絲絲消減,目光所觸及的世界像泡沫般分崩離析。

而她小小的身體,用盡了力氣,卻連一滴血也沒能濺上去。

殺了那麽多的人,可他卻純潔的像個精靈。

可惡啊。

“哥哥!”

猛地睜開眼,漫莎動了動手臂,攥緊了襯衫口袋,吐出一口氣,才感到右胸腔下那顆心臟才噗通、噗通,又重新跳動起來。

她喘了幾息,呼吸頻率卻很快穩定下來。雖然性子急,但沖動對心臟病來說負擔極大,因此漫莎早在十六歲前就學會了怎麽控制自己的情緒,即便怒火攻心,她也不會讓自己身體受累。

嚴格來說,漫莎的病那麽多,原因只有一個——先天不足月。

她的心臟雖然在右邊,卻並不完整,身體裏的內臟全是錯位的,醫學上把心臟長在右邊的人叫做‘鏡像人’,因為五臟六腑位置相反,就像鏡中折射出來的景象……也不知胎兒在孕婦腹中經歷了究竟多麽神奇的轉變形成如此體質,然而漫莎卻像一面被打破的鏡子。不,應該說水中倒影吧?同樣是鏡子另一面的身體,她卻沒等到影像成型便被擊碎,因此支離破碎,宛若湖中明月,曇花一現。

由於沒能完全轉變成鏡像體質就被強迫阻止了成長,出生後的漫莎才會那麽虛弱,甚至於連健全的雙腿都不曾擁有。

呼吸系統差勁是因為肺和氣管根本就不健全,哮喘也是感冒加上遺傳引發的並發癥,心臟病就更不用說了,心臟壓根就是畸形的。這樣的她,還能活下來,並且還算有精神的活了十五年多……阿諾德真的是在盡力救她了。

只是克勞德家如何有權有勢,花了十五年吊她的命,花了十五年養出一個乖戾囂張桀驁任性的她,也終究還有無能為力的時刻……

那時候的漫……不,克勞德家大小姐海爾特性情當真是差勁無比,完全憑自己心情好不好欺負別人,兇的不行。

別說未來,她每時每刻都在為了活到明天而竭盡全力,不兇一點別人欺負她怎麽辦?自己不欺負別人,等著別人來欺負自己麽?

可是漫莎不得不承認,這世界上,總有那麽一種人,生來就是讓別人羨慕嫉妒恨的。

她先一步知道自己有一個哥哥,因此冷冷的看著他,病態的守著他,看他聲名狼藉,看他死性不改。

然後在聽到風言風語時在心底諷笑:呵,我的哥哥比你們強一萬倍。

她殷切的看著那個人的一切,並且為此沾沾自喜……哥哥是我的,我們是世界上最親近的關系,我們的心靈是如此親密無間。

據說有的人不需要眼神,對話,照面,只要心有所感,便心有靈犀。這是因為心靈的距離緊密貼合沒有縫隙,又何需多說呢?

她知道菲爾最開始動手殺人的時候並沒有後來那分瀟灑,他也是秉著一神的緊張小心翼翼,死人的血,對手受傷的血都會濺到他身上,手上,和冰冷的武器上。

他從來就不喜歡沾到分毫這些東西,雖然表情上沒做出來,實際上每次一旦沾到一星半點都會毫不猶豫將被沾到的衣物全部丟棄銷毀,換成新的。至於自己的雙手,也是動了好多次剁掉的念頭,後來他雖然沒有這樣做,但也是十分不喜自己的手,似乎多看一眼都能看到什麽極其惡心的東西般。

他對畫畫很有興趣,可漸漸的,卻很少去碰畫筆了。

他只是在一次次手起刀落中笑的越來越美,一次兩次,次數多了,那些惡心的血也就沾不到身上了,他的動作從熟練的瀟灑,飄逸如鬼魅;從搭檔出行到只身一人漂亮的完成任務,從如履薄冰到行雲流水。

菲爾十三歲的時候就已經成為當時整個裏世界赫赫有名的殺手,奈落之骸可以說兇名在外,食腐的烏鴉利喙所至,必將叼啄下淋漓血肉!

如果說有的人天生來各項技能點都是點滿的,博古通今武藝超群風流倜儻帥絕人寰。

菲爾用短短幾年時間達到普通人一輩子也觸及不了的高度,不,或許說,凡人中那些比較有才能的人在他眼裏也只能算作普通人。他動一份心思,便有旁人動十二分心思的功勞,他勾一勾唇角,千百種思緒劃過心頭。

就連上天也偏愛他,聰明的讓人嫉恨,而這份聰慧自漫莎眼中那就是妥妥的全化成了自豪。

而這份自豪,在發現那些引以為傲的本領通通都轉移到了自己身上後,卻變成了另一種心情!

菲爾很強,強大到令人感到恐懼。

同樣的身手由男人和女人來使用還是不一樣的,縱然漫莎也是生來一腔傲然自認不比誰差半分,可她還是比不上菲爾的。

得到了菲爾的體術。但漫莎的戰鬥能力怎麽算都是不如菲爾的,比如拿小勒希來比,菲爾可以說稱得上輕松完虐他,而她和小勒希之間多次切磋卻只在五五開,這也是兩人都沒拼出真火的前提……如果要拼死,漫莎覺得自己只怕最多守著不敗。

哥哥很強,有多強呢?很強很強。

他不僅強大,而且聰明絕頂,俊美迷人,舉世無雙。

這份來自強者的顫栗足以讓人為之瘋狂,也深感自己的弱小。

可是這麽優秀的人,他是我的哥哥。

漫莎對菲爾的感情總是不斷在妒忌——愛——驚嘆——愛——諷刺——愛——討厭——愛……中徘徊,可不論怎麽樣,總歸脫不了一個愛字。

她喜歡小勒希是因為和小勒希在一起相處很開心很輕松,發自內心的感到快樂所以喜歡。可菲爾呢?那是愛啊,就算他不夠好不夠溫柔體貼幽默風趣,就算和他在一起不開心她也依舊要貼著他。更何況,菲爾對她是真好。

怎麽能嫉妒他呢?這是不應該的。

好醜陋……就像那個時候,為了慶幸自己得到新的身體而擅自選擇遺忘菲爾……好醜陋,為什麽我總是做這些惡心的事情,為什麽我不能變的討人喜歡一點兒?

可是……打不過啊。

為什麽我這麽努力還是辦不到呢,小勒希……明明我也得到了和菲爾一樣素質的身體,為了變強我一天也沒有停止過鍛煉自己,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本是從不留疤的體質卻也在指腹磨出了握槍的繭。

她主動報名去加拿大隱姓埋名參軍,把自己打扮成一個沈默寡言的窮小子,上陣殺敵,只為打磨戰鬥的直覺。

渴望變強的心從未停止跳動,她要變得無比強大,比誰都強!比誰都!只有成為人上人,才不會再一次痛恨自己的弱小!

“你果然很強啊……小勒希。”

漫莎笑著抹了抹額頭上流下的血痕,她的長發散了一半,索性將馬尾全解開,淺紫色發絲鋪在地面上。

左手擡不起來了,肩膀大約斷了幾根骨頭吧,右邊腰側一道深深的傷口染紅了大半邊襯衫。

或許應該慶幸自己穿的是黑襯衫,所以這血跡縱然恐怖,卻也看不太出來?漫莎這樣想,目光伸長,越過腳邊碎石,大殿正中央原本應該刻滿文字和魔法陣的位置上赫然是一道崩裂的溝壑,那竟然是刀鋒橫劈看出的裂縫!!

旋轉的氣流散開,漫莎定了定神,那裂壑另一邊的小勒希站的筆直,而不像自己,已經狼狽到不得不靠低人一等的姿勢來積蓄體力了。

心臟不夠水準,該死啊。

小勒希的右手小臂也被貫穿了,此刻正血流不止,其他地方的傷口到不算大礙,看上去精神狀態不錯。

要說起來近身格鬥,雙手都可以靈活使用武器的漫莎是比較占便宜的,而小勒希是左撇子,右手受傷也沒影響到大地方,較真的話,那就是男性身體打起來果然比女的占優勢……而且身高高一點兒,腿比較長,攻守範圍更廣?

“那當然,我一直都很強。”勒希看著漫莎。

“還說呢……我們搞這樣的破壞,就算決出勝負來,也不一定能出去吧。”漫莎的目光落在地上,心想‘我是不是應該扛著火箭筒來對付小勒希……’

這道刀砍出來的痕跡著實恐怖,兩人所處大殿目測最少有五六十米寬闊,而小勒希僅僅一刀就幾乎將整個空間一分為二了。

簡直就像地震一樣,就是這一擊逼退了漫莎,而且加劇了她的傷勢,即使傷口愈合的速度比常人快很多也幫不了她。

勒希:“你認輸嗎?”

“少來了,我還不服呢!手腳一個都沒斷,哪裏看見要輸了!”漫莎一聽瞪圓了眼,手撐地面翻起,“姐姐大人愛的拳頭才剛剛落到身上,你可不要太著急啊!”

勒希餘光垂下,從口袋中捏出一根香煙點上,“看來你和那些男人在一起待的太久了,這種話對著我還真敢說出來。”

“不就是調戲你麽?”漫莎俏然一笑,“因為你總是宅在家裏不出去交際所以才碰不到自己的追求者吧,沒被調戲過麽?我說的可只是初級露骨哦?~”

小勒希瞥了她一眼,含著煙蒂的嘴唇上翹,“這麽能說只是逞強麽,也好,今天就讓我來好好□□你。”

漫莎:……

WTF……小勒希,等等——小勒希?!

小勒希對我說了葷段子!

這種‘因為微妙的奪走了某個第一次所以突然對哥哥感到有一絲內疚的心情’是怎麽回事?!

不,重點是小勒希居然開口說了葷段子!那個會在她大大方方掀裙子後一本正經告訴她‘註意素質’的小勒希!!!皿

漫莎一瞬間楞了那麽兩三秒,只覺仿佛有千萬匹草泥馬朝著自己狂奔而來,然後毫不猶豫碾壓過去,她的心,還有她的腦,全身上下每一處器官都感覺不能受到更大傷害。

小勒希你他媽會講葷段子幹嘛不告訴我們呀欺騙了我純潔而又幼小的心靈!(揮刀)

勒希冷靜的鄙視了她:你何時問過我。

漫莎:……

勒希:→_→

漫莎:……Q皿Q

勒希:←_←

漫莎:……不能再愛了臥槽。

“我不管,我要從下一波攻擊挽回自己失去的幻想。”回過神來漫莎擡腿跳起蹬上墻壁,她的兩只手都受傷了,右手還稍微有點力氣,左邊直接從肩膀廢掉雖說能治好但短時間內別想有戰鬥力,所以此刻的戰術便是靠速度強攻瞬殺!

“是我在□□你才對,親愛的……”我還能抓住機會,我還可以勝過你!

我還能繼續戰鬥,豈能輕易放棄!

【說的對,你還要繼續戰鬥。】

漫莎瞳孔微微放大,神情有一瞬間放空,可她的動作沒有停頓分毫。

【你會贏的,你當然要勝過他。】

你要做什麽?!漫莎雙腿一緊,下意識改變動作,可緊接著她的眼神僵硬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因為……】

原本已經傷重到無法再動作的左手像被什麽力量拉扯般擡起,痛,肩膀到大臂的骨頭早就打碎了,理論上這只手已經擡不起來才對。

【因為……我要幫你贏啊。】

不要……

漫莎顫抖著嘴唇無聲道,她習慣右手劍左□□,左手的話,瞄準那個部位是!?

不要——

她知道的,就像自己的心臟,小勒希也有一個致命弱點,不過他們又不是什麽仇敵見面分外眼紅的關系,自然不會這樣不講道理將對方逼死,小勒希就沒有抓住她的心臟病窮追猛打。

不要!!!!!

砰——

她看到勒希金橙色的鳳眸微微滑向自己,然後那眸光似乎黯淡了一秒。

可這對她來說,卻像足足有幾個小時那麽長久的折磨……

小勒希……

不受控制的左手攻擊了他的左腿。

他驟失平衡,但沒有立刻倒下,而是單膝跪地,刀鋒撐住了重心。

“小勒希——!!!”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最喜歡的還是十幾歲時黑到骨子裏的菲爾。

後來他變更壞了,但是沒那麽冷酷了!

可能是不能動手打架的關系吧,菲爾越變越軟是我錯覺麽。

如果沒有獻祭密願那檔子事武力值可是菲爾>小勒希≈漫莎這樣的呢,感覺我似乎親手扼殺了一個天才……不,該說是怪物才對,就像怪物史萊克學院……心塞(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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