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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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矗立在皇城中心的宮殿, 整個權勢的富貴集中地,白日裏的時候,稱得上是金碧輝煌, 霞光萬丈, 到了夜晚, 整個白日的喧囂都落了下去,黑沈沈的寧靜。

“陛下。”董公公掌著燈, 小心的進到了宮殿內,:“燭火昏暗, 您仔細傷了眼睛。”

夜已經深了,如此夜深人靜之際, 本該是就寢的時候,但顯然今夜的定武帝沒有就寢的意圖,董公公本來有許許多多的勸慰之語,但看著定武帝的神情,他都不敢再多嘴幾句。

隱匿在燭火中的定武帝眼裏是黑沈沈的。

他沈默的批閱著手中的奏折,嘴角往下壓著, 眼神如鷹一般鋒利, 看的董公公大氣都不敢喘。

從前的齊沂舟是表面溫和。

但他無論是生氣還是喜悅,這種情緒都是留著折騰自己的, 就像是府裏那處佛堂,在府裏頭的那位來之前,天長日久的是齊沂舟自己在裏頭跪著。

跟著齊沂舟久了,董公公自是了解幾分這溫和有多少的水分, 那時的董公公還會在心裏吐糟幾句, 這種假模假樣的不真切感。

但現在看來, 還不如保留這幾分虛假的笑意呢, 最起碼,不會讓董公公如今面對定武帝時,連勸都不敢勸。

與泰康帝挑撥起幾方爭鬥,坐在高位上攥著釣魚竿不同,定武帝是個掌控欲極強的皇帝,就董公公隱約之間的感知,蕭三和他手下的人都被派出去了,董公公不敢細想,只全心全意的侍奉新帝。

奏折上的最後一筆落了下來,齊沂舟捏了捏眉心,他的眉心中間都已經慢慢有了一道深深的折痕,不過才這麽些時日,從前風光霽月的珵王消失了,如今剩下的,好似只有滿身威嚴,成為頂級權勢象征的帝王。

殿內的燭火聲有微弱的聲響,董公公神思有些渙散,一時之間有些恍惚,想著,他上一次見定武帝笑是在什麽時候呢,時日有些久了,竟想不起來了,就連登基大典上,本該是定武帝那般志得意滿的時候,董公公好似都沒看見那一抹笑意。

“去取一碗桂花甜湯來。”收了奏折,在禦桌上展開了一張輿圖的齊沂舟,突然吩咐了一句。

“是,奴這就去辦。”董公公一個激靈,立馬清醒。

他領命躬身退了出去,疾步往外出去的時候,心裏直呼大幸,府裏那位主子在的時候最喜這道湯品,所以滿京城裏的各色桂花好像都被收進了王府裏,有在日光下曬幹的,有蜜糖腌漬過的.進了宮,鬼使神差的,董公公也將東西都帶進了皇宮內。

整個殿內沒有其他的人,齊沂舟的目光落在了撲在桌上的輿圖上,那上面,有一個個的小紅點和一些細細的線條連成的長線。

京城,松明郡,袞州,濱州,蘇杭之地,如今這條路線七拐八拐的,正在慢慢的往寧州靠近。

齊沂舟的目光落在這地圖上,他的手指慢慢的跟著線條在上面移動,最終,他點了點寧州。

這幾個月內,想起夜晚的綺麗夢境和那毫不留情,不留只字片語就跑了的女人,齊沂舟是既惱又恨。

幾千個日夜的謀劃,他費勁心血,成為了這大雍朝的主宰,他能握住自己的命運了,他已經如願以償的站在了最高處,甚至連那打擾的他無數次的該死的系統都已經沒了,他什麽都不需要了——

多麽完美的人生,但這完美的人生裏卻出現了一個大窟窿。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思念。

對,就是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有什麽好?

養了她那麽久,她只有一張看得過去的臉,就這,她還不會利用。

她膚淺的一眼都能被看穿,喜好這些浮華之物,她沒什麽大本事,只有小心機,她只會撒嬌,她取悅人的手段都幼稚的一塌糊塗.

齊沂舟可以說出來崔蓁蓁的無數缺點,卻在一千次這麽告訴自己的時候,第一千零一次的覺得她可愛。

他會想念抱著她時,她淺淡的香氣和明媚的笑臉,哪怕是她不那麽端莊,歪著頭看過來的神情,那躁動的一刻也不安生的在勾引他的小心機。

她喜好那些黃白之物是因為她從未擁有過,看,現在了他還在不由自主的為她開脫。

她喜歡的首飾,她喜歡的顏色,她喜歡的床榻軟硬,她喜歡的甜湯,甚至是哪一盒桂花是她最喜歡的,齊沂舟明明沒有刻意記過,卻統統都記得。

她多會騙人啊,她將自己變成了一顆暖手的小亮光,像是離得那麽近,近的你伸手就能握住她。

在夜裏沒有了那些無數次的入夢和經歷那些慘不忍睹的死法,卻在這些夜晚還是無法控制的想起她的時候,齊沂舟是真真切切的動過殺心的。

人心是最不可控的,這些無法收斂的情緒讓齊沂舟有那麽一刻是深刻覺出來不可控制的慌張。

但慌張過後,又是無可奈何的欣喜,這世間,多了一個美麗的意外,不可控卻讓人不自覺的期待。

人怎麽可能剔除自己的肋骨,或者毫不留戀的熄滅自己的光呢,只要一想起這個小騙子在哪裏惶恐不安的吃苦,甚至會因為自己派出的人去追時一刻都不得安寧的逃竄,齊沂舟都忍住了。

三個月。

這是齊沂舟留給自己的時間,也是留給崔蓁蓁的時間。

若是他能不在想起這個小騙子,齊沂舟就當自己從前的種種過往中,沒有她的出現,往後餘生中也不必在相見,她的死活,自此以後也與他半點幹系也無。

或者說她跑的足夠快,或者說將小尾巴藏得嚴嚴實實的,讓他再也找不到。

但若是她做不到,而他又放不下,那他就自己把這個要命的小騙子親手抓回來,將這條軟肋重新鑲回來,將這團光重新攏在手心。

現在,時候差不多了,齊沂舟連輿圖上的位置都標記好了。

抓回來幹什麽呢。

齊沂舟的目光黑沈沈的,突然自顧自的笑了一聲。

遠在幾州之外的小院內,崔蓁蓁乖乖的裹著小薄錦被在入睡,明明該是香甜的夢境,但崔蓁蓁卻睡得不怎麽安穩,她無意識的打了個寒顫,隨後她將自己的身子縮了縮,轉了個身,又很快就睡著了。

夜色裏,暗流正在滾動。

幾個家丁正拿著木棍和麻袋,一步步的悄悄靠近小院,在這幾人中為首的是一個梳著八字胡,嘴微微有些突的小師爺模樣的人。

“就是這嗎?”走到這一排院落的時候,他出聲詢問到。

“回鞏師爺的話,就是這。”其中一個彎腰湊了過來,點頭哈腰的說著話。

“嗯,辦的不錯,若是這件事辦成了,我會在少爺面前替你多美言幾句的。”師爺揣著手,說話間,嘴邊的小胡子一翹一翹的。

“多謝鞏師爺,多謝鞏師爺。”長隨大喜,看著身後的這幾人,他沒忍住好奇心,:“師爺,這院裏住的是誰啊?”

“混賬東西,這是你能打聽的嗎?”師爺的臉色沈了,他能說是自家公子今日在茶樓上見色起意了不成?

想起那錐帽下的驚鴻一瞥,師爺的心裏都在突突的跳著,下午的時候,他就查了,這一隊人馬今日進錦州府是路過,主事人是一對兄妹,他們暫住幾日之後,又要啟程,是要去外省親的。

越往外越偏遠一些,這些人千裏迢迢的去外州省親,自然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之輩,再說,這錦州是公子的地盤,這些人舉目無親的,把人悄悄的裹了,誰能知道?

但師爺心中唯一忌憚的一點,就是這美人姿色太過,師爺沒細看,都覺得了不得,想來一時半會的,公子是舍不得松手的。

若是今夜他和這美人結了仇,將來,枕頭風吹起來,自己怕是沒什麽好果子吃。

但這事不辦又不行,不然他當下就要倒黴。

所以師爺再三叮囑,:“你們幾個手腳輕一些,旁的也就罷了,只是那女子和她的兄長,是萬萬不能傷著的,明白嗎?”

院內

在屋頂上守夜的侍衛很快就發現了這幾個行跡鬼祟的人,不消片刻,阿大都上了屋頂,註視著這幾個自以為沒什麽人發現的小老鼠。

五個人,老三沖著阿大比劃了一個手勢。

阿大點點頭,留活口。

近了,近了。

看著面前的這堵院墻,師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略微有些緊張之下的聲音都有些尖利,:“上,記住,千萬不能傷了那兄妹兩。”

剩下的四個家丁點點頭,咬著麻袋,別著木棍就摩拳擦掌的翻身上了墻。

緊接著,師爺就聽見了撲通、撲通落在院內的落地聲。

呼,這是進去了,師爺提著心在院墻外等著。

但隨後,就是一片安靜,慢慢的連腳步聲都沒了,師爺皺起了眉頭,將耳朵貼的離院墻近了些,這是順利的沒有驚動任何人?

師爺是一半欣喜,一半疑惑,他屏住呼吸伸長耳朵的使勁聽著動靜,沒有聲音,師爺恨不得將身子都貼在墻上時,就聽見墻頭有了聲音。

這是成功了?!師爺的擡起頭,喜悅的神情浮現了一半,隨後就凝固住了,一個黑臉大漢蹲在墻頭,沖著他一笑。



師爺的尖叫聲還沒發出來,就見那黑影撲了過來,隨後,師爺眼前一黑,後頸一痛,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公子。”屋外有人在輕輕的喊著,呂昭瞬間都睜開了眼睛,她警覺的摸起了手中的長劍,悄悄起身。

“公子,兄弟幾個抓到了剛剛鬼鬼祟祟翻墻而入的幾個賊子。”

聞言,呂昭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這些日子多像從前在寧州一樣的時候,住在邊關,呂昭幾乎是在號角聲和鼓聲,還有廝殺聲中成長的,府中人人習武,便是呂昭的閨房內,都藏有一把長劍。

這些日子的圍追堵截,呂昭卻絲毫不覺的困擾,相反,這略有些驚險刺激的生活才是呂昭喜歡的,她都有些想不出,自己在京城的那幾年是怎麽過來的了。

她提著劍,先去內室看了一眼崔蓁蓁,她還老實的睡著,只是臉顯得更瘦小了些,呂昭看的心裏澀澀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這幾日無論趕路有多匆忙,有時甚至吃不上一口熱乎的飯,但崔蓁蓁從沒抱怨,每日都是朝氣蓬勃的模樣。

是,眾人都是一起行路,沒什麽值得抱怨的,但沒辦法,作為王府裏第二偏心眼的人,呂昭就是心疼不哭不鬧的崔蓁蓁,明明看著她小小的一個就是小嬌氣的模樣。

小虎皮老實的臥在崔蓁蓁的身邊,沒那麽圓滾滾的身子團在一起,那喋喋不休的小嘴也緊緊的閉著。

論睡覺的踏實,這主寵兩倒是一模一樣,呂昭一笑,替崔蓁蓁掖了掖被腳,輕輕的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好了,下章我要灑狗血了,小可愛們跑吧,讓我堅強的把這古早風味的狗血撒完。

再過幾天更新番外,還願意在的小可愛,可以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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