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二人決裂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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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

嚴公閱人無數,直視葉蕭然眼睛時,分明看到了裏面的真誠和懇求。

半晌,嚴公才緩緩低下頭,俯身問:“你,什麽都答應?”

葉蕭然點點頭,嚴公嘴角忽然泛起似有似無的笑意,嚴文卉忽然湧起一陣不安。

“好,只要你答應我,等文欽好了以後不再見她,我就讓你留下來。”老太爺說話間已經站起了身,慢慢往病床邊走去。

“爺爺?你怎麽能....”

“文卉,這件事你不要管。”嚴公忽然轉頭指著她,嚴文卉只得閉嘴,皺著眉頭望著葉蕭然,看到她臉上依然平靜如水,好像並不意外嚴公這個要求,嚴文卉暗自祈禱她不要輕易答允才好。

房間裏陷入了一陣沈默,只聽到點滴聲和儀器聲,嚴公見葉蕭然半天沒有回答,以為她不會答應這個要求,便說:“你走吧。”

“我答應。”幾乎沒有間隙的接上了這句話,葉蕭然慢慢站起身,轉頭望向嚴公,“我答應您,等她好了,就不再見她。”

“好,我相信你,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嚴公說完向病房外走去。

“你怎麽可以答應這個要求?”嚴文卉不解的問,葉蕭然略去眼角的淚痕,沒有說話,只是徑自向嚴文欽走去。

嚴文卉無奈的搖搖頭,也走出了病房,將空間單獨留給了她。

她俯身,眼睛一動不動的凝望著她,滿頭的長發只剩下剛剛長出的發根,那張臉即使是生病也還是那麽的美。葉蕭然雙手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她冰涼的手心竟沒有一點溫度。

你的掌溫呢?文欽。

她緊緊握著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眼淚劃過臉頰落在了嚴文欽的手背。真奇怪,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多淚,她的眼淚不是早已流幹了嗎?她能夠忍受身體的疼痛,為什麽無法忍受此刻的錐心之痛?痛到她流淚還不自知。

原來她怕痛,原來她這麽怕她出事。

“文欽,如果所有的事情一定要有一個人來承擔的話,我真的願意用現在的所有來換取你的健康,我不想報仇了,也不恨了,更不奢求還能夠與你在一起,我只想你醒來,只想你好好的....”葉蕭然俯身在她耳邊低語。

如果她能夠早點醒悟,如果她沒有對她誤解這麽深,如果她沒有被仇恨蒙蔽自己的心,如果......可是,沒有如果,沒有後悔。

她始終靜靜的待在她的身邊,凝望著她,黑夜很快就籠罩了整個醫院,月光透過紗窗投影到病房中,葉蕭然輕輕拉起,輕盈的光亮只能照到床沿邊,她依然安詳的躺著,好像真的永遠的沈睡了過去。

葉蕭然拿起棉簽,蘸著水,為她輕輕擦拭唇角。當感到深深倦意時,她就會靠著床邊瞇一會,很快就會驚醒,每次都驚出一身冷汗,直到看清嚴文欽還在自己眼前,心臟還在跳動,她才會松了一口氣。

這些日子,她一閉上眼睛就是她們相識以來的點滴,很多美好的夢境,可最終總是以嚴文欽忽然消失在自己眼前截止,她從恐懼中驚醒便不敢再睡。

有時候她會在她耳邊低語,說著屬於她們之間的情話,有時候她會給她說故事,說到那個午後,她們一起在原野裏面吹著風,她為她作畫;偶爾還會提到那個小鎮,她們共同找她的當年的足跡和父親留下的線索。

每每想到那座小鎮,她總忍不住拿出那兩只精美的手鐲一直端望著,這個種下她們所有因果的羈絆,她竟久久不知。

“文欽,你瞞我瞞的好苦。”葉蕭然手心握著手鐲緊緊攥著,望著嚴文欽滿眼的悲傷。

嚴家人依然每天不間斷的來探望,嚴文卉也一直沒有回A市,守在這裏,對於她來說,依然不知道面對自己的父親。嚴公默許葉蕭然一直留在醫院,每次看到她只是沈默不語,並沒有什麽交流。

就這樣,葉蕭然每天寸步不離的守在病床邊,每天幫嚴文欽擦拭身體,幫她主意吊瓶裏的點滴是否要更換,幫她濕潤嘴唇。這樣安靜的守候,竟然讓她有種從未有過的幸福感,雖然她還在沈睡,但她一直都堅信,她一定會醒過來。

“領導,你可是大法官,怎麽可以這麽貪睡呢?”葉蕭然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她手裏拿著熱乎乎的毛巾,正在擦拭她的手。

她幾乎不吃不喝不睡,偶爾嚴文卉給她帶來點吃的,她勉強吃幾口,多數時候,她都是幫嚴文欽擦身體,或者凝望著她,或者與她對話。很多次,嚴公透過病房的窗戶看到她這般,都沒有再走進去。

而這些都被細致的嚴文卉看在眼裏,“爺爺,既然來了怎麽不進去?”嚴文卉捧著一壺粥,迎面而上。

嚴公看了她手裏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病房,“她是該吃點東西,別一個好了,另一個又倒了,我去找醫生聊聊。”說完拄著拐杖慢悠悠的離開了,寂靜的走廊裏,只剩下嚴公離去的拐杖落地聲。

“知道啦,爺爺。”

她知道,他只是一個嘴硬心軟的長輩而已。

輕輕打開門,房間裏沒有一點聲音,葉蕭然正握著嚴文欽的手趴在床邊睡著了。嚴文卉無奈的搖搖頭,就算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她這樣不眠不休,簡直就是拿命在照顧病人。

“哎~”嚴文卉望著葉蕭然又向著病床嘆了一口氣,“姐姐啊姐姐,你什麽時候才會醒過來?”說話之餘她絲毫沒有發現病床上的人,手指已經微微動著。

只是不太明顯,葉蕭然突然就醒了,她望著自己握著的手正慢慢的動起來,她的心幾乎顫抖起來,目光慢慢的移到嚴文欽的臉上,難以置信的望著她。

此時的嚴文卉正拿著一條毛毯,想給葉蕭然披上,轉頭卻發現病床上的嚴文欽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她呆住了,手中的毛毯滑落地上也絲毫沒有知覺,她幾乎是沖到床邊,有些驚喜若狂,又有些不知所措,她興奮的按了床頭鈴。

葉蕭然這一刻更是忘記了一切,只是傻傻的望著她,如獲至寶的只是緊緊的握住她的手,不願松開,直到感覺她微微的掙紮,她這才意識到嚴文欽自己想動。

她掙脫葉蕭然握著自己的手,伸手拔下了鼻孔上的管子,室內的光亮並不強烈,但對於沈睡已久的她來說,卻是十分刺眼,她用手半遮住自己的眼睛,葉蕭然立刻走去拉上了窗簾。

房間的光亮漸漸暗了下來,她終於能夠完全睜開眼,看清眼前的人。也許是睡了太久,除了頭上有點疼,身體其他地方的感覺都是酸,她有些艱難的想要坐起身。

“姐,你要做什麽?”嚴文卉見嚴文欽亂動,忙上前阻止,幫她把床頭的高度往上調,讓她處於一種半躺的狀態。

“文欽,你覺得怎麽樣?”

“姐,真開心你醒了。”

嚴文欽先是平靜的看了葉蕭然一眼,眼裏沒有一絲波瀾也沒有說話,繼而卻接著嚴文卉的話,問:“我怎麽會在這裏?”說完她有些陌生的看了看周圍。

“你都不記得了?”嚴文卉有些詫異她的反應。

嚴文欽搖頭間仿佛感覺哪裏不對,伸手摸到自己頭上,才發現自己的頭發已經不知何時被剃光,頭上有著明顯的手術後的疤痕。

“你之前一直暈倒,然後做了腦瘤切除手術,然後就一直在昏睡.....”說話間嚴文卉瞟了葉蕭然一眼,嚴文欽好像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葉蕭然的話也被她忽視了。

“腦瘤?”嚴文欽努力的回想,感到有些頭痛,她撫摸著自己的頭,忽然像想起什麽似的, “對了,文卉!”

“怎麽了?”

“爺爺的八十大壽是不是快到了,我不會這一病,把這事給耽誤了吧。”嚴文欽十分嚴肅又有些擔憂的說著,卻是把嚴文卉嚇的有些說不出話。

她一動不動的盯著嚴文欽,半晌才回神,才緩緩的說:“爺爺的大壽已經過去好幾年了......”嚴文欽自己也楞住了,難道她這一睡,睡了很多年嗎?

葉蕭然更是深深的鎖著眉頭,卻見嚴文卉拉住她,對著嚴文欽說:“你知道她是誰嗎?”

嚴文欽終於正眼對上了葉蕭然的雙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裏平靜如水。葉蕭然望著她,眼裏透著一絲欣喜,又有一絲期待,她努力按耐住內心的那份興奮,靜靜的看著她。

良久,嚴文欽終於收回自己的視線,望著嚴文卉,回答:“不認識。”

這三個字猶如一個晴天霹靂,直逼葉蕭然的心房,她的心一下子猶如跌進了冰窖裏面,好不容易從無邊的黑暗裏面爬了出來,光明卻早已離她遠去。

“姐,你再想想!”嚴文卉有點急切,但換來的只是嚴文欽的搖頭。

此時的葉蕭然的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了笑意,嚴文欽有些歉疚的忽然抓起她的手,葉蕭然以為她想起了自己,有些興奮。

“不好意思,我想問,我們是不是好朋友?或者知己?”嚴文欽依然很隨和,但這種客氣的距離感,卻比千刀萬剮還讓人覺得疼。

葉蕭然沈默了,也許這樣也好。

又是片刻的安靜,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故作輕松的笑道:“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嚴文欽楞了一下,只好點點頭,卻發現葉蕭然滿眼的失落,甚至悲傷。這個時候嚴公和幾名醫生一起趕了進來,醫生們忙著上前檢查情況,嚴公更是激動不已,臉上終於掛起了笑意。

望著圍著病床的一群人,葉蕭然慢慢退了出來,緩緩的走出了病房,忽然感覺到周身深深的疲倦感,連日來的支撐仿佛一下子破開了,她有些跌跌撞撞的走出病房門,扶著墻邊坐在了門口的椅子上。

“你還好吧。”嚴文卉從病房裏跟了出來,有些擔憂的問。

葉蕭然低頭不語,從口袋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站起身,“麻煩你,交給你姐姐。”說完拖著有些沈重的步伐向外面走去。

“你去哪?”

她沒有說話,望著她的悵然若失的背影,嚴文卉打開了手中的盒子。

兩只精美的銀色手鐲。?

☆、消失的記憶

? 嚴文欽的短暫性失憶讓人歡喜讓人愁,經過醫生的一再確診,這是手術後遺癥,畢竟腦部這麽大的手術,沒有一點影響力也不可能。嚴國棟見嚴文欽連近幾年的事情都不記得,自然連PE的事情半點都想不起來,她就像回到了從前,當法官時候,這中間空缺的一段記憶,也許是對她最好的安排。

誰都不知道嚴文欽是把自己的病拖到身體快垮的時候才手術的,她太過於隱忍,身邊人對她的病況知之甚少,唯一跟在她身邊知道所有事情的小唐也死了,幸好她現在的記憶中,並沒有很多小唐的影子,才沒有問及他。

術後嚴文欽的身體一直恢覆的不錯,醒來之後也漸漸轉好,很快就辦理了出院。她習慣了忙碌和充實,讓她一直待在家裏養病,她做不到。在出院之後,嚴文欽就回到了A市休養,盡管家中母親和老太爺都極力反對,她還是在嚴文卉的陪同下回來了。

還是這座城市,還是那個家,可卻好似一切都不一樣了。缺失的記憶,讓嚴文欽覺得生命缺失了最重要的東西,盡管嚴文卉將這幾年發生的事情都告知了她,她依然覺得嚴文卉隱瞞了最重要的部分,至於是什麽,她怎麽都想不起來。

嚴文卉擔心嚴文欽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幹脆搬了過來與她同住,把李依依交給了李濤照顧,她的肚子漸顯,姐妹倆相互照顧再好不過。

“姐,你看這幾款假發,做的挺好看,挺真實的,你試試。”嚴文卉特別定制了多款假發,細心挑選著。

“我不用那個東西,怪不舒服的,帶著帽子就好了。”嚴文欽絲毫也不在意頭頂那剛剛長出黑色的發根。

原本對女人很重要的長發,如今是光頭的模樣,也許換了任何人都很難接受,但嚴文欽卻十分坦然的接受了自己這個現狀。用她的話說,她腦袋動了一刀,開了那麽大一個口子都還能活著,她已十分感恩,少了點頭發又算什麽,更何況還能再長出來。

“好吧,聽你的。對了,有個東西交給你。”嚴文卉說著從包裏拿出一只精致的盒子,遞到嚴文欽的跟前,“這個是葉蕭然讓我交給你的。”

“葉蕭然?”聽到這個名字,嚴文欽的心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一下,可又對這個名字卻沒什麽印象,明明很熟悉的感覺,卻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

“你不會這麽快就不記得她了吧,在醫院時候......”

“哦對,在醫院我見過她,想起來了。”嚴文欽笑著接過盒子,打開一看,是那對精美的銀色手鐲。

嚴文欽端詳著兩只手鐲許久,拿到手中,心中湧起一陣悲傷,可奇怪的是這種悲傷並不是因為想到舒沁雪已經離開,而是一種莫名的傷感,也許這個手鐲一直觸動著她的心,也許這個手鐲也曾經跟她發生過其他的故事,只是她不記得了。

“這只手鐲我曾經送給沁雪的,她很喜歡,當年她一直很遺憾沒有買到另一只,原來在葉蕭然那裏。”她雙手分別拿著兩只手鐲,放在眼前,仿佛回到了當年那個小鎮時她與舒沁雪在一起的場景,但恍惚間,她腦海中忽然閃過一些其他片段。

一個精致的院落,一個看報紙的大叔,還有一些書法,小河邊的船夫在劃槳,那又是什麽?難道是曾經的夢境或者曾經的經歷?她努力想要去想,卻感覺到頭十分疼痛,只好停止自己的強行回憶。

見嚴文欽如此難過的表情,嚴文卉以為她是因為想到舒沁雪的種種而心生悲傷,心裏卻又替葉蕭然有些惋惜,她們之間經歷那麽多,難道就要因為這一次手術全部抹殺嗎?

“姐。”

“嗯?”

“你是不是還是忘不掉沁雪?”嚴文卉有些試探性的問著,這反而讓嚴文欽覺得奇怪了,嚴文卉是何出此言問出這樣的問題,她與舒沁雪之間的事她再清楚不過。“文卉你在說什麽呢,沁雪是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人。”嚴文欽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說著。

“哦~”嚴文卉低聲回應,心道那葉蕭然又算什麽,但卻沒有說出口,她答應過葉蕭然,不跟嚴文欽說起她們之間的任何事情,這樣對她才好。

葉蕭然說得對,這些年嚴文欽太累了,背負太多,承受太多,是時候歇息了。又何必記得那些令人痛苦的回憶,就讓她停留在曾經平靜的時候,什麽都不用想,好好的活著就好。

“好了,早點休息。”嚴文欽輕輕拍著嚴文卉的肩頭,向自己房間走去。嚴文卉所有細微的表情都沒有逃過她的眼睛,她何其聰明,又何其了解妹妹,如果不是心裏藏著事,何至於跟自己每次說到這些的時候都閃爍其詞。

既然她不願意說,嚴文欽也不想多問,或許哪天,在不經意間,她就能夠想起所有。既然老天爺想讓她忘記,那她就接受現在,不再去多想。

走到房間,她的眼神就落在了床頭的櫃子上。奇怪,多少年來她放在床頭她與舒沁雪的合照去了哪裏?發生了什麽事情竟然讓她連照片都收了起來?嚴文欽輕輕嘆口氣,忽然覺得心裏有些空,好像回到了一個□□,中間發生了什麽,她絲毫也不知道,從她能夠記起的回憶裏面,她已經失去了此生最愛的人,那種悲傷時刻都能夠吞噬她。

但她現在想起卻出奇的平靜,她相信老天爺的安排是最好的,它帶走了舒沁雪,也許是欣賞她的才能;它讓自己失憶,也許是拯救自己,或許真的發生了什麽讓她痛苦的事情。她很清楚,當人為現狀痛苦掙紮時,潛意識會讓自己逃避,而這次手術,她成功的逃開了。

夜晚寧靜,嚴文卉早已歇息,但嚴文欽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閉上眼睛竟忽然浮現葉蕭然在醫院時那個失落的眼神。她坐起來,又忍不住的拿起桌上的手鐲看著,良久,她又慢慢的放到旁邊,從床上起身,往書房走去。

書房沒什麽變化,一切布局都是自己喜歡的模樣,整面墻的書櫃,放滿了書,一張紅木書桌上放著一座有些古老樣式的臺燈,桌面上放著一張紙,看似只是一張白紙,但嚴文欽還是有些好奇的翻開了,打開的瞬間驚住了。

拿著法槌的自己,正在法庭對著一個犯人,那個帶著手銬的受審人分明是個女人,她握著法槌的雙眼盡是冷漠,那女人的背影卻充滿了蒼涼。

有些熟悉,卻不知道是誰?這張畫又是哪來的?

嚴文欽鎖著眉頭,打開書桌的抽屜,發現其中一個裏面整齊的放著報紙和雜志,她一張一張的翻看著,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這都是什麽?

“夜梟被判入獄一年三個月,大塊人心!”“鐵面女法官出手,夜梟無處遁形”“A市第一女法官辭官從商”“商界風雲人物嚴文欽再登財富榜”

嚴文欽放下手中這些,有些楞楞的倚靠在椅子上,“夜梟”分明就是葉蕭然,原來她坐過牢,竟還是自己親手判進去的。想到此,她心中滿滿的郁結,沈悶不已,有種說不出的惆悵。

她跟葉蕭然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還有墻壁上那副自己不曾見過的畫,美麗的原野,草地青翠欲滴,風刮起她的帽檐,她靜靜的坐著,幽美的笑容望著作畫人,滿眼的深情和幸福。

嚴文欽忍不住伸手撫摸著那張畫,嘴裏輕喃葉蕭然的名字。每次想到她,她心中就堵的難受。長夜漫漫她無法入睡,換了一身衣服,拿上外套和帽子出了門。

已經進入了初冬的天氣有點寒冷,嚴文欽以輕緩的車速往前行駛著,好似太久沒有好好看看這座城市了,每一棵樹,每一條道路,甚至每一個紅綠燈,斑馬線,她都是那麽的熟悉,這次回來,卻有種熟悉的陌生感。

不知不覺車子行駛到了酒吧一條街,那裏是娛樂場所集結地,而A市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看到這些霓虹燈閃爍,嚴文欽沒有停下車,直到開到了風馳酒吧的門口,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停下車,只是十分想走進去看看。

她知道這是一家靜吧,不會很吵,她的記憶中也來過這裏,可她所有能夠想起來的事已經是多年以前。以前的風馳酒吧也是這樣的作風,只是現在門店的裝修新了很多。

這裏依然很安靜,放著輕緩的音樂,都是駐場樂手現場演奏,裏面也沒有喧囂的吵鬧聲,卻看得到每個人臉上的表情,有些掛著疲倦的笑意,有些閉眼聽著歌曲,有些舉著酒杯一飲而盡,每張不同的臉背後都張揚著不為人知的落寞。

她坐到了一個並不起眼的角落,叫了一杯雞尾酒,靜靜的欣賞起現在的音樂,忽然一陣酒瓶摔碎的聲音響起,緊接著響起了吵罵聲,嚴文欽慢慢睜開眼,看到一對男女爭執了起來。

吵嘴了幾句,女人竟揚起手甩了男人一巴掌,男人被掌摑的莫名其妙,火氣也上來了,用力推了女人一把,站在女人身邊的幾個男人忽然站了出來,揮手就把男人按在地上打了一頓。

“別打了!”女人有些哭哭啼啼的叫著,不知所措。

這個時候,風馳的保安沖了上來,其中一個身手十分好的女人三兩下就把那幾個鬧事的人制服了,緊接著保安就要轟人出去。

“敢在風馳鬧事,活膩了。”柳蒔瞪著幾人,被押著的領頭人,昂起頭,很不服氣的吼道:“小小風馳敢動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誰麽?老子是沈爺下面七哥的兄弟。”

“哦?沈爺的人?”柳蒔冷哼一聲,反手就一巴掌打了過去,一把抓起他的頭發,“你們沈爺見到梟姐都要禮讓三分,你算什麽東西,敢在梟姐的地方撒野。”

“梟姐算個屁,不過是坐過牢,過氣的....”

“啪”男子話還沒說完就挨了一巴掌,正要擡頭,臉上又挨了一拳,被打倒在地,柳蒔揪住她的領子,揮起拳頭正想繼續。

“柳蒔。”圍觀的人群後面忽然響起一個聲音,柳蒔這才停下手。

葉蕭然漠然的看了一眼地上那個人,又看了旁邊幾人,誰都不敢說話。這張上過無數頭條有些讓人畏懼的臉,誰不認識。梟姐的名號從來沒有因為她曾經坐過牢而消退,而剛剛那個嘴硬的帶頭人早就嚇得不敢起身,只不過為了在自己兄弟跟前要個面子,沒想到會碰到葉蕭然在這。

她披著一頭齊肩的微卷發,鼻梁上駕著一副黑框眼鏡,身著黑色的短款皮衣,腿上穿著高跟長靴,精致的五官美的讓人驚羨,淡淡的妝容下透著一絲高貴的冷艷。

跟著沈威的那些手下誰不知道葉蕭然的故事,誰不知道沈爺曾經照顧過葉蕭然,如今葉蕭然獨立經營娛樂和新葉集團兩大產業,背後有周暉扶持,連沈威都要忌憚她幾分。不管論地位和財力,還是受到boss周暉的青睞,葉蕭然都遠遠超越了沈威。

男子看到葉蕭然的真容,終於不敢再囂張,只是覺得自己太倒黴,自己喜歡的女人遇到前男友,又起了爭執才鬧起來,所有的事情都因為面子。可太不值得了,為了面子今天要倒大黴,剛剛自己那麽大聲的說葉蕭然,恐怕以後自己再也不用在A市混了,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都是個問題。

“放他們走吧。”葉蕭然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柳蒔點點頭,眼神示意之下,保安把鬧事的幾人趕了出去,又給被打的那個人賠了錢,送了酒,把風馳的服務做到了極致。

“謝謝梟姐。”被解救的男子感激的想要與葉蕭然搭話,但葉蕭然卻絲毫沒有給他回應,眼神落在了一旁的角落。

嚴文欽見葉蕭然看到了自己,站了起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三兩個人的距離,就這樣對視著。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葉蕭然的這一刻,嚴文欽心中湧起了一陣欣喜,莫名的。

嚴文欽戴著一條紫色的圍脖,穿著米色的風衣,帽檐邊上看不到半點頭發,看到她現在的模樣,想起了她躺在醫院沈睡的情景。看到她現在又恢覆了健康,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眼前,對著自己笑,葉蕭然的心中如激進的浪花那樣開心,又如落日黃昏後那麽淒涼。

她不會忘記曾經答應嚴老太公的事,既然她已經失憶,就讓一切回到原點。

原本就只是自己的家事,為什麽一定要拉上她。曾經的她錯了,她不會再錯下去,她虧欠她實在太多,現在她只想她好好的,輕松的做嚴大小姐,不要再接觸那些事情。

至於過去,就讓它隨風而散吧。或許,她能夠為她做的,也就僅此而已。

葉蕭然望著嚴文欽,臉上始終沒有表情,見嚴文欽正要擡腳走過來,她卻轉過頭,緊緊咬著牙關,抵擋著心中那股疼痛的襲來,擡起腳步,漸漸的遠離了她。

嚴文欽停下了腳步,只是望著葉蕭然慢慢的消失在自己眼前,她有些黯然失神的又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

望著葉蕭然與嚴文欽之間這樣,柳蒔不免覺得有些奇怪,葉蕭然從C市回來之後就一直很抑郁,公司的事情她幾乎都交給了年少陽打理,偶爾有重大會議,需要做重大決策時,她會去看看。而十幾家會所的管理,她卻交給了柳蒔,曾經她只是保鏢,如今管理十幾家店雖有些吃力,但畢竟跟了葉蕭然那麽久,卻也能夠慢慢的得心應手,只是太過忙碌店裏的事情,不能夠時刻與葉蕭然共同進出,她的身份,儼然已經換了。

葉蕭然三個得力助手,一個個被委以重任,看似是提高了每個人的職務,但卻把他們都從她自己身邊支走了,如今只剩下夏曄還未被調開,偶爾幫葉蕭然處理一些媒體的事,但柳蒔卻覺得這也是遲早的事,現在就連秦歆也被支走,去暗地協助齊扉,好不容易來了個阿麥也派給了齊扉。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都有人協助,她卻成了一個人。出門不帶保鏢,有事也不再召集他們一起商量,她到底要做什麽?

柳蒔很希望自己只是胡思亂想,至少,她身邊應該有人。

今天確實湊巧,葉蕭然只是想找個地方清靜的待著,她總是先想到來風馳,自從巴山夜雨被燒,重建之後,再也找不回之前的那種親切感,反而在這裏,當年與齊扉相遇的地方,她才能夠找到內心的一些寄托。

或許是差點失去齊扉讓她頓悟了,生命很脆弱,只是因為她的頑強,她以為每個人都如此,可她卻忘記了自己父母雙亡,只是眨眼的功夫,失去太容易,擁有卻才是真正的難。

見柳蒔站在自己身邊一直沈默著,葉蕭然終於開口了,“該不是我插手管了今天的事,不開心了吧。”

“當然不是。”柳蒔擡頭迅速接話,葉蕭然掛起淺淺笑意,絲毫沒有了剛才面對嚴文欽時候的淡漠,“你似乎有心事?”

柳蒔張口欲言又止。

“說吧。”

“梟姐,我還是習慣待在你身邊,不適合做什麽管理人。”柳蒔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期盼的望著葉蕭然能夠明白自己意圖。

葉蕭然舉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我不相信別人,交給你我才放心,但如果你真的不願意,我只能親自來了。”

簡短幾句話,說的柳蒔啞口無言,哪裏忍心再提這件事,為她分憂本就是她應該做的事,葉蕭然的話反而讓她有些慚愧,難道說她就只能做到保鏢,不能再分擔更多了?身手好的,花點錢什麽人雇不到,還缺自己?

她那麽信任自己,年少陽尚且能夠擔下那麽大公司的重任,她就管十幾家店就吃不消了?未免太對不起葉蕭然這些年的栽培了。

“我盡力,梟姐你放心吧。”柳蒔的語氣頓時變得十分篤定,葉蕭然滿意的點點頭,放下酒杯,輕拍柳蒔肩膀,“好好做。”說完便走了。

走到風馳停車場,葉蕭然發現停在自己車旁邊的正是嚴文欽的車,而此時她正站在寒風中,呼出的每口氣都帶著絲絲寒氣。葉蕭然停住了腳步望著她,她好似一直在等她,雙手蜷在懷中,站在原地來回踱步,直到看到葉蕭然才停下,眼睛一動不動的望著她。

“天冷了,你身體剛恢覆,早點回去休息吧。”葉蕭然終於開口向她說話,她有些興奮的上前幾步,臉上始終掛著微笑。

“我,我很抱歉,我不記得我們之間曾經發生過的什麽,但我知道你一定是我很好的朋友,很關心我,對不對?”嚴文欽說話間想起了書房那些報道。

葉蕭然點點頭。

“我們之間發生過不愉快?”嚴文欽想問那件案子的事,比起向別人打聽,她更想聽她自己如何說,她知道她這樣委婉的問,葉蕭然一定懂。

但是她依然是那個平靜如水的表情,“我們之間也有過很多的開心。”

“開心或不開心都已成過去,重要的是現在和以後。”葉蕭然說完打開了車門,又擡頭看了嚴文欽一眼,“恭喜你康覆。”說完坐上車,迅速的駛離了嚴文欽的視線。

“謝謝~~”目送著她已經開遠的車尾,嚴文欽深深嘆了一口氣。

她不知道,葉蕭然始終在後車鏡望著她的身影,黑夜的寒風就像利劍,割在她的身上,痛在她心裏。?

☆、再見故人

? 嚴文欽手術已成了公開的秘密,誰都知道她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但少有人敢拿這件事做文章。短暫性的失憶對她來說似乎並沒有什麽影響,她在集團裏面做任何事情依然得心應手,這樣的經商天賦和極強的應變能力,實在令人震驚。

她向來深得先生賞識,現如今卻將PE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先生雖惋惜但還是同意了嚴家兩兄弟的請求,暫且讓嚴文欽離開PE集團,等到時機成熟或者記憶恢覆,再讓她回來。如今H市的項目在關鍵階段,不能出任何差池,所以不能讓他們再花任何時間讓嚴文欽接受PE,進入PE,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已經少了當初很多契機,重新來一遍,事情未必會按照他們所想的發展。

先生梁天很明白一個道理,越是聰明的人越有自己的主見和想法,手下每個人的性格以及加入PE的目的他都很清楚,唯有嚴文欽他一直捉摸不透,看似與兩位長輩配合家族企業,但她能力驚人,處事果斷,下手夠狠,卻總讓人覺得她深藏不露,目的並沒有那麽簡單。

嚴文欽身體恢覆後就在集團裏面繼續做事,但職位已經變成了副CEO;嚴文卉肚子漸顯,因為身體不便,她原本負責的事情也慢慢移交給嚴文欽來做,而她卻在漸漸靠向中亞投資的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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