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陳年舊案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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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了車窗,風陣陣地呼嘯而過,她望著遠處的視線有著似有似無的光芒,那光芒下還湧現出了一絲黯淡,沒人知道她心底為誰惆悵,又為誰失落。

從戒毒所回來後,備受矚目的洪英涉毒一案終於開始了第一次庭審。全民聚焦,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A市高級人民法院,整個庭審完全公開,聽審的座位也全部坐滿,不少都是曾經吸毒者的家屬,他們痛恨毒販,憎惡毒品殘害了親人的一生。嚴文欽一席法官黑袍坐在審判的最高位置上面。

從人證到物證,到檢察院提供的搜集到的毒品證據,毒品重量的當庭驗查、純度鑒定都出自權威機構的認證和書面報告。

最後嚴文欽結合控方、被告方的證據,與另外兩名審判員商議後,法槌擲地有聲,嚴文欽威嚴地說道:“犯罪嫌疑人洪英販毒,運輸、制造毒品,教唆她人吸毒罪名成立,判處無期徒刑,並沒收所有財產。”

這一重判幾乎讓所有人都拍手叫好,聽審席上又引起一陣騷動,嚴文欽敲了一聲法槌,全場寂靜。葉蕭然望著這樣的嚴文欽,那張臉上沒有歲月印記的人配上那身法官袍顯得格外得英姿颯爽,此刻的她就像在雲端,弘揚著一股無法言喻的正氣。看著周邊人對她竊竊私語地討論和稱讚,她為她自豪,只是每當聽到這法槌聲就猶如直擊自己心臟一般,竟讓她心中有一絲的寒意。

洪英並沒有因為這個審判結果有一絲掙紮和慌亂,她帶著手銬,眼裏絲毫沒有懺悔之意,反而面露兇色,只是毫不吭聲。離開法庭之時,看到聽審席上的葉蕭然,眼中現出嗜血的憎恨,那眼神好似一個冷血餓狼看著自己的獵物想要撲上去撕裂般兇狠。葉蕭然只是淡然一笑,她很清楚洪英把弟弟的死都歸咎於她的身上,無期徒刑這個結果不輕,如果不是沈威已經放棄這顆棋子,進行上訴的話也許還有從輕判刑的可能性,可惜,她得罪的人是葉蕭然。只是葉蕭然疑惑的是,洪英明明跟著沈爺做事,又明知道葉蕭然是沈爺也不會為難的人,卻偏要來與自己作對,指使洪英的又是何人?

庭審結束,從法院出來,嚴文欽就被大批的記者圍堵。原本她主審的案件不管是什麽性質都不會接受任何采訪,但今天她卻站在鏡頭下面,對著記者們說:“毒品是社會的毒瘤,它吞噬人們的大腦神經和思想,毀滅多少家庭的幸福,摧殘了人的一生。不管是制造毒品、販毒、涉毒,法律必定嚴懲,絕不手軟!”

她義正言辭,一直都是傳說中的“鐵面嚴官”,一時之間,滿城報道鋪開,但是嚴文欽的那幾句對著媒體的發言,除了法制頻道的一個鏡頭播報之外,所有的報紙雜志都沒有再刊登出關於她的點滴。

這些年,壓住媒體低調處理嚴文欽上鏡的都是嚴文卉,這不僅是家中老太公的意願,她也深知姐姐性格,所以用嚴家的影響力給娛樂周刊施壓。經常飛往於全國各大城市,還經常出國門的嚴文卉奔走應酬眾多,卻把所有多餘的時間都留給回到A市陪伴女兒和姐姐。如果不是C市家中聲音太響,偶爾需要帶著女兒回去,她並不想回去面對李濤,她經常以工作忙為由,夫妻見面時間也很少,但是李濤卻從來沒有怨言,不僅自己醫學之路發展順利,在近期的臨床科研成果上面他也取得很大成就。嚴老太公讚不絕口,多次提出讓嚴文卉與李濤這樣好的基因繼續為嚴家增添香火,這一切無形的壓力隨之而來,壓的嚴文卉幾乎喘不過氣。

回到A市第一件事便是驅車趕去戒毒所看於貝兒,雖心中總是忍不住地想要憐惜她關心她,但她從未越雷池半步,沒有做過一件有損嚴家名譽的事,她始終保持著跟於貝兒之間的距離。如今她只想拉於貝兒出來,因為她讓那樣一個美好的女人染上這樣的有毒之物,她時常寢食難安,她不斷地告訴自己是因為內疚,卻不肯也不敢承認那是因為不該動容的感情。

眼看著於貝兒正在好轉之中,嚴文卉很是欣慰,她知道這個過程的辛苦,於貝兒需要她的陪伴,更加需要她的鼓勵。她能夠抽空看她的機會並不多,但已盡力而為,只是於貝兒交到自己手裏的東西,她到底該不該交給嚴文欽?

“那個李浩忽然發瘋似的沖到我跟前,看著在發瘋卻偷偷地塞了這把鑰匙給我,隨後就被人拉開了,他看著我的眼神告訴我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原本我想交給文欽姐,但那天葉蕭然也在,我只得交給你。”於貝兒的話在耳邊響起。嚴文卉反覆勘察了一遍這把鑰匙,上面隱隱刻著某個超市儲物櫃的號碼。

這個超市是早年A市的一個大型超市,只是早在幾年前就翻新過,儲物櫃也許早就作廢,即使有什麽重要東西藏在裏面也不可能再尋見。

直到坐進嚴文欽的家裏,嚴文卉還在思忖這個問題。嚴文欽見她一臉心思,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說:“剛剛見完貝兒就失神成這樣?”

“說什麽呢姐。”嚴文卉瞪了嚴文欽一眼,問道:“戒毒所那個李浩之死是怎麽回事?”嚴文欽掛在臉上的笑意有一絲收縮,但依然帶著輕松自如的微笑,說:“貝兒告訴你的?”

“嗯,貝兒說被那個人嚇著了。”

“一個十幾年的癮君子自殺了,等等。”嚴文欽顯然感覺到哪裏不對,收起笑容,嚴肅地問:“貝兒怎麽會被那個人嚇到?”

“他有次騷擾到貝兒,已經近身了才被拉開。”嚴文欽聽到這句話之後,臉上的表情微變,又想到於貝兒因為葉蕭然在場的欲言又止,恐怕當時她正想對自己說這件事。她轉念一想,擡眼望著嚴文卉,說:“貝兒防備著葉蕭然,連我都沒開口說,她是不是交給你什麽東西了?”

嚴文卉絲毫不詫異這個姐姐的推理和智慧,很多細節相結合,她的思維就能夠即刻鋪展開來,即使看似沒有絲毫跡象她還是猜到了一些東西。

“什麽都瞞不過你,貝兒給了我這個,我思前想後還是覺得應該交給你處理。”嚴文卉說著從包裏拿出那把鑰匙。

接過鑰匙,嚴文欽望著鑰匙有些出神,心中卻湧起一陣竊喜,之前怕一切調查都落空,如今這條線索卻再次重新出現,連天都在助葉蕭然,只要有證據,就可以重查當年案件,由警局出面重新立案。

“這個交給我處理,文卉,謝謝你。”嚴文欽小心翼翼地收起鑰匙。嚴文卉何其聰明,隱隱覺得姐姐有事情瞞著自己,卻也沒有多問,哪怕是她與葉蕭然那段在她看來有哪裏不對的感情,她也沒有多言。

她也許不熟悉葉蕭然,卻欣賞她的行事作風,但更欽佩嚴文欽為愛勇敢地堅守自己的真心。

葉蕭然沒有再去調查李浩究竟留下了什麽遺物,而是一直在等著嚴文欽聯系自己,如她所想,嚴文欽約自己去了A市大型超市門口,看似再平常不過人群出沒的超市門口。嚴文欽與葉蕭然找到了超市物管部門負責人,拿出那把鑰匙,負責人聲稱這批儲物櫃早就在超市翻新的時候當做廢品處理了。

“我想裏面客人的東西你們不會妄自處理吧,總會有些客人遺漏一些重要物品。”嚴文欽發問。負責人想了想,說:“我們確實都把那些物品入庫了,只是….”

“只是東西多而亂,怕是找不到?”葉蕭然說完,負責人點了點頭。

“麻煩你們帶我們去找,只要你們沒有把東西丟棄,就一定能夠找到。”嚴文欽依然堅持,負責人只好同意。

一個充滿黴味的倉庫,平時少有人走來這裏,這些年遺留儲物櫃裏面的東西可真是不少,淩亂地堆積著,有的早已積滿了厚厚的一層灰。打開倉庫的燈,燈光有些灰暗,嚴文欽借來一個手電筒,遞給葉蕭然,說:“你給我照著,我來找。”說完就把手電筒塞進葉蕭然的手裏,脫下外衣,捋起袖子,戴上手套,便在那些近似垃圾的臟亂的雜物裏面開始尋找起來。

她堂堂A市大法官,豪門嚴家大小姐,此刻卻在這如此臟亂差的環境中翻找一個與自己沒有任何關系的東西。她絲毫不矜貴,不矯揉造作,只是想為自己所愛之人盡自己那份心,她不舍得讓她彎腰觸碰灰塵臟汙,卻被臟灰嗆得咳出了聲。葉蕭然第一次心裏湧現出不安,這種不安感裏面帶著絲絲的愧疚,她沒有看錯嚴文欽,能夠傾力相助自己,可她內心不安分地感動和悸動讓她生怕事情超出自己掌控的範圍。這一切對她好不公平,嚴文欽,為什麽要如此?我不值得。

“我們不能這麽漫無目的地找,如果是當年犯罪的證據,李浩留下的會是什麽?”嚴文欽站直身子有些略有所思地說道,卻沒聽到葉蕭然給自己回應,正欲轉頭,卻迎來了葉蕭然突如其來的吻。

還沒待嚴文欽反應,葉蕭然就奪過她手中的手套,把手電筒塞進她手裏,說:“你乖乖待著,我來找。”說完掃視了一眼,在戴上手套之餘,說:“我看,極有可能是錄音或者照片之類的小物件,要麽用公文袋裝著,要麽是塑料袋包著。”

“兩個人找快一點。”嚴文欽說著又要彎腰,卻被葉蕭然攔下。

“領導,乖一點,相信我的搜尋能力,我有經驗。”葉蕭然決然不許嚴文欽再彎腰低頭,嚴文欽無奈,只得說:“是,老板大人,聽你的。”

葉蕭然宛然一笑,把大件的東西先撥開到另一個地方,根據自己判斷,年代越久遠越是可能放在裏面,年代越近的東西只會往外面堆積,她從最裏面開始搜尋。除了視線能夠明顯看到的,她從角落和不起眼的視線範圍內開始找起。

足足半個小時,嚴文欽著實有些心疼,想拉起她去休息片刻,自己幫她尋找,葉蕭然卻不依。抽出一個黃色布袋包裹的東西,層層剝下之後,發現一張光碟一樣的東西,光碟的上面刻著日期,葉蕭然握在手裏猶如千金重。

見她停下動作,嚴文欽將光照亮,除了光碟上面的日期,還有幾張舊照片,那是葉蕭然兒時住過的小區,那周邊的環境她再熟悉不過。她輕撫照片,眼神變得幽深。嚴文欽輕握她的肩膀,說:“總算皇天不負苦心人。”

“文欽,鑰匙呢?”葉蕭然問,嚴文欽從口袋拿出遞到她手裏,說:“這個已經沒什麽用了。”

“這個還有很大用處,我調查案件這麽隱秘的事情竟然讓蘇家知道了,可見我身邊已經埋下了蘇家的人。”葉蕭然收起鑰匙說道。嚴文欽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轉念又問:“你怎麽知道蘇家人知道你調查這個案子的事?”

葉蕭然只是冷冷一笑,沒有說話。嚴文欽沒有再多問,她相信葉蕭然處理事情的能力,但心裏依然為她擔憂著,這背後勢力如此之大,可能根本是她無法招架之力。但不管怎麽樣,她一定會傾盡所有相助於她,更會以命相護於她。?

☆、手握鐵證

? 光碟裏面的內容經歷過時間的打磨,無法播放,嚴文欽拿著光碟找了中亞集團IT部門的電腦工程師進行畫面修覆。能夠在中亞集團核心部門工作的人,並非一般人才,何況此人是嚴文卉一手提拔,他不僅負責整個中亞集團網絡安全防禦,更掌控著整個運作系統的安全輸送。嚴家大小姐開口,哪敢有片刻怠慢,整個恢覆過程用了兩天兩夜,恢覆後他第一時間把光盤交到了嚴文欽手裏,並自覺刪除恢覆過程中使用到的數據。

把光盤恢覆後嚴文欽就交到了葉蕭然手裏,裏面的內容一目了然,葉蕭然擁有處理這段視聽證據的權利。有了鐵證一樣的寶貴證據,葉蕭然什麽都沒有做,而是駕車帶著嚴文欽駛到了一處郊外,那裏春色宜人,風景獨好,大片的草地接連著湖天山色,自成畫卷。那雲層萬裏的晴空鋪滿了棉白的印記,隨著風輕輕舞動著,那瞬息萬變的形狀時而如馬奔騰,時而如少女的美瞳。

在一片碧翠欲滴的草地前,有一座莊園式的別墅。莊園的院子裏面長滿了花草,每天都有人專門打理,葡萄藤旋繞著枝葉慢慢地延伸,藤枝下躺著一只薩摩耶,白色的毛絨潤滑光澤,一雙水靈萌意的眼睛在看到主人身影之後躍身而起,撲向剛剛打開院門的葉蕭然。

“乖,白目,自己玩去。”葉蕭然伸出手摸摸它的頭說道,被稱為白目的狗兒雖多日不見主人掩蓋不了興奮,但還是很聽話地搖著尾巴走開了,走之前還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主人身旁的嚴文欽。

“沒想到,你在這裏還有一處住所。”嚴文欽跟著葉蕭然,葉蕭然打開門,屋裏有個聲音響起,一個約四十多歲的女人探出頭,看到葉蕭然,一臉笑意地說:“你回來啦,小葉。”

“嗯,秋姐,你帶白目出去走走。”葉蕭然對著女人語氣柔和,卻也沒有多餘的情緒。秋姐忙點頭,說:“哎,好,我這就去,你們先忙。”說完便摘下做家務的圍裙,一瘸一拐地向外面走去,走之前點頭式地問候嚴文欽。

她看起來十分質樸,這個莊園雖面積不小,但周圍不遠處卻有個村莊,這裏的村民質樸,一路走來能夠看到一望無垠的農田,偶然間還能看到田園農者彎腰耕作的身影。這裏就像一處世外桃源,沒有任何紛爭,沒有利益爭鬥,更沒有陰謀利用,這裏仿佛是一處能夠洗凈靈魂的安詳之地。

走進屋子,葉蕭然便走向畫室,背起畫板,嚴文欽有些詫異地望著她,卻見她一臉輕松愜意。嚴文欽上前幫她拿著顏料盒和收縮凳,葉蕭然又從換衣間裏面拿出兩頂帽子。一頂圓邊卻時尚的淡黃的帽子,她看了看,笑著戴到了嚴文欽的頭頂,又選一頂白色鴨舌帽檐的大方的休閑款式的帽子帶在自己的頭上。

今天的葉蕭然打扮休閑,盤起頭發,盡顯幹練卻又美麗大方,而嚴文欽更加賢淑柔美,那淡雅端莊的氣質讓人著迷。葉蕭然架起畫架,調好顏料,看了看四周,選擇一個好的視野背景,對嚴文欽說:“文欽,坐那裏去。”

“你不會要畫我吧?”

“你猜對了,領導。”葉蕭然笑靨嫣紅。嚴文欽望著她有片刻的失神,此刻的她哪裏是那個傳說中冷艷不凡、手段毒辣的夜梟,此刻哪裏是她曾經見到的那個氣勢如虹、冷艷孤傲的女老板,此刻的她只是一個美艷不可方物的女人,她立於這片晴空萬裏之下,就連身影都那麽妖嬈,那與自然相融而成的美麗仿佛要與百花爭美。

她舉著畫筆,視線定格在嚴文欽的身上,又望著畫架上面的白紙,終於慢慢地落筆。幾乎沒有人知道葉蕭然的這處莊園,這裏是她幾年前開車散心至此時購置的。雖運籌帷幄,孤冷傲然,身陷囹圄,弄權勢遵潛規則,每天摸爬滾打在覆仇的黑暗中,越陷越深,她生怕自己有天迷失了所有,失去方向,失去判斷。

有一次在她應酬完官員又應付完沈威的百般討好之後,實在疲憊,到了這裏,心忽然就沈靜下來,她太需要這樣的冷靜和休憩,讓她飛速行走的心偶爾能夠停下,她拿起了自己丟棄多年的繪畫,難得有機會時便來這裏一展畫功。她買下這裏的一棟洋樓,改造成現在的莊園樣式,聘請了當地的居民秋姐幫自己照看打理,還養了一只薩摩耶,那是秋姐所喜歡的,葉蕭然無意間發現便買來送給了她。

她每次回來與秋姐都沒有過多的言語,有時候來這裏拿著畫架出去寫生,回來後可能就不見了身影,有時候她會難得地留宿,秋姐也會將她食宿打點好,她不說話,秋姐也不多言。秋姐腿腳不好,家裏卻養了三個孩子,葉蕭然每月給她高額的工資,也為能夠分擔她生活的壓力。葉蕭然不知,這些恩澤其實秋姐都銘記於心。

嚴文欽始終保持著側身坐姿,葉蕭然專註於畫筆時的神情異常迷人,嚴文欽絲毫沒有感覺到保持一個動作的勞累,反而因為能夠欣賞著此刻的葉蕭然享受其中。她是畫中人,她也在畫她的人,她畫筆中有她,她的心裏更加有她。

待到最後收筆,葉蕭然對上嚴文欽的眼神,輕笑,說:“好了。”那微笑如剛剛啟春時萌開的桃花,初綻的美映於唇角。

畫中那眉清目秀的女人嘴角舞動著春意,那被帽檐壓著的發絲欲欲躍試地飛舞,她側身坐地,雙腿微微彎曲,左手放於膝蓋,右手拖著下頜,柔情似水的雙眸如一泓清泉,清澈明亮,仿佛連那周圍環繞的美景也黯然失色。

“真漂亮。”嚴文欽靠近葉蕭然身邊,忍不住地稱讚。

“送給你的。”葉蕭然順手攬住她的腰,望著畫,輕聲對她說:“你看你多美。”聽到她的話,嚴文欽只覺得內心湧著絲絲的甜蜜,臉上傳來了陣陣微熱,擡眼發現葉蕭然眼神十分深邃,她的視線定格在那副親筆畫中。嚴文欽心裏忽然有種隱隱的擔憂,她擡起手環著葉蕭然的腰,頭靠著她的肩膀,說:“蕭然,這裏很美很安靜,若能在這平淡相守,終其一生,也是幸福。”

葉蕭然沒有說話,靜靜由她靠著,幸福是什麽?她有資格擁有幸福麽?她將臉靠著嚴文欽的額頭,輕輕一點,嘴角也露出一絲無奈的冷笑。

收拾好東西,將畫用畫筒裝好,沒有做長時間的逗留就驅車回到了市裏。將嚴文欽送到住所後,嚴文欽本欲留她用餐,葉蕭然卻拒絕了。

“這段時間我可能會比較忙,我會再聯系你的。”葉蕭然言語間的意思明顯,近期並無時間見面,嚴文欽也非笨人,了然於心地回道:“嗯,你萬事小心,有事隨時打給我。”葉蕭然點頭。嚴文欽深深望了她一眼,心中有些不舍地轉頭,卻被葉蕭然叫住。

葉蕭然下了車,拿著光碟,交到嚴文欽手裏,嚴文欽有些詫異地望著她。葉蕭然握住她的手說:“這個先放你這裏,如果有天我出了什麽事….”

“不許亂說。“話未說完,就被嚴文欽打斷,葉蕭然伸手摸了摸她的發絲,說:“我說如果。”

“如果也不行!”嚴文欽加大了音量。葉蕭然有些錯愕,繼而會意,做了一個封口的手勢,便上了車,走之前望著嚴文欽半晌,嚴文欽也凝望著她,車裏車外對視了好一會兒,葉蕭然還是發動了車子,迅速地駛離了她的視線。

握著手中對葉蕭然來說這麽重要的東西,嚴文欽有種隱隱不好的感覺。葉蕭然拿到證據後出奇的冷靜,雖然已經習慣她面臨任何變數和危難都能夠泰山崩於前而不動聲色,但是她又帶著自己匆匆來去莊園那裏,好似打算獨自面對一切的勢頭。嚴文欽最怕的就是葉蕭然為免連累自己的安危而推開自己,若是不知道那一切也就罷了,現在知道了她的一切遭遇還有父母被害的鐵證,蘇家一門著實恐怖也可惡,可以殘害一家人至此,還能夠光鮮地面對社會大眾。

她一直都明白法律所觸及不到的東西還有很多很多,但她一直恪盡職守,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做到公平公正,給社會道德和受害人一個交代。但如今自己所愛之人遭受著這樣的殘害,而這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又是法律無法觸碰到的,違法犯罪之人勢力強大,背後恐怕不僅是商場這麽簡單,官員被害,或許會牽扯到政治鬥爭。局勢如此覆雜,葉蕭然面對如此強大的敵人,如何應付?不管怎樣,她都不會讓葉蕭然坐以待斃,萬不得已時,她一定會真正地出手。

葉蕭然有四個心腹,劉響、年少陽、柳蒔、夏曄。劉響,公司的老員工,協助葉蕭然打下這片江山,因為是顧翔生前好兄弟,一直稱葉蕭然“大嫂”而被信任並且賦予高位,統管所有會所。年少陽,從葉蕭然起步階段就挖掘的一個潛力股,親自培養至今。柳蒔,因為身手不凡,性格孤僻卻又忠心不二,一直為葉蕭然重用。這三人分別跟著葉蕭然時日已久,唯獨夏曄這個剛剛靠自己能力上位的近臣,雖身家清白,但刻意接近的意圖明顯,卻也因著那份癡迷在。

這四個人,人人看起來都沒有可疑,卻人人都有可能是“內鬼”。對於葉蕭然來說,她不會真正地完全信任誰,就算這四個人為了便於辦事,也洩露了一些自己的事情,但也非全部,任何事情她都會給自己留退路。就連她給嚴文欽的光盤,她也已經做了拷貝,以備不時之需。

“這把鑰匙是李浩那裏得來的,你們都給我出去查查,看能不能有什麽線索。”葉蕭然說著把鑰匙放在桌上,四個人望著桌上的鑰匙都沒有動。

葉蕭然只是打量著四人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異樣。夏曄最先上前一步,拿起鑰匙,說:“要不我去給配幾把,一人一把?”葉蕭然卻沒有看首先踏出那步的夏曄,而是看向剩下的三人。

“這把鑰匙這麽陳舊,過去這麽久了不知道能不能查出什麽。”劉響拿過鑰匙反覆看了看。

“好像是超市的儲物櫃?”年少陽瞟了一眼劉響手中鑰匙說道,劉響這才拍著腦袋,說:“對哦,我剛剛還真沒看出來。”

“那我們先從本市的超市著手。”柳蒔看都沒有看地說道。

“這家超市貌似好久了,後來翻新過,要先找找當年的物管人員。”夏曄托著腮幫說道,卻見葉蕭然已經站起身,正欲往外面走去。

“梟姐….”夏曄想要叫出聲,聲音卻梗在喉嚨口發不出來,她這樣的身份有時候也真尷尬,除了能夠談公事,似乎沒有任何辦法跟葉蕭然有私下接觸,更不可能有機會也不能表達自己的情感。她對任何人從來都寡言相向,喜怒哀樂不明,明顯的距離感讓人絲毫無法靠近她的心。

“查到什麽立刻通知我。”留下這句話,葉蕭然轉身就出了辦公室。在她與嚴文欽拿到那個光盤之後,她便給了那個物管人員一筆錢,讓他離開了A市。嚴文欽安排他去了中亞集團經營的一家公司做了物管,原本一個小小打工者忽然意外生財,還有一份相當不錯的工作給自己,他自然是欣然前往。於是這件事就變成了除了嚴文欽和葉蕭然,誰也不知道這張光盤已經到手。

葉蕭然有好幾處住所,為了隱蔽自己的隱私,她經常切換住處,沒有人會確切地知道她究竟今天在哪或者明天在哪。一來是為了安全,二來是為了有天發生事端能夠及時避過風頭。幾乎每個住所都有個“密室”,所有搜集的資料她都有拷貝,她把光盤放進CD裏,裏面隱隱拍到幾個人的身影,那個微型攝像機像是藏在衣服上,隨著走動的人一直有些不清地拍攝著。

畫面裏有三個男人,除了李浩本人在偷拍現場,還能夠看到另外兩個人,一個坐在老板桌上,一個站在他旁邊,從聲音和對話能夠清楚地辨識出那是蘇敬與蘇忠兩兄弟。恐怕當年是因為李浩毒癮已深,末路之際遇到了這條財路,為了謀取金錢,他已成為窮兇極惡之徒,不惜傷害人命也要吸毒。當年他留的後招或許只是為了將來在財盡食亡之時狠狠敲蘇家一筆,卻沒想到最後竟成了如此重要的證據。

蘇敬教唆殺人,蘇忠買兇殺人,哪條都足以重判,但葉蕭然很清楚,靠著這一點點微薄的力量又怎麽可能扳倒現在實力如此雄厚強大的蘇式集團?讓他坐牢倒臺,談何容易?她蓄勢待發這麽久,只等以後一舉推翻蘇家,讓蘇敬與蘇弘永遠翻不了身。

收起光盤鎖進了密碼箱,葉蕭然的眼睛又瞟到了墻面上的照片,嚴文欽的笑臉好似望著自己,她那麽信任自己,那麽用情至深,卻不知這一切都只是一個謊言。可是與她多深入相處一分,葉蕭然的心就備受一分心理上的煎熬,她發現愈發地靠近她,就愈發地有些貪戀她的溫柔。她知道嚴文欽隨後一定會動用一切,甚至是嚴家的力量來護著自己,雖然內心難安,可她需要的正是嚴文欽這樣的決心和意志,只要她出動了她身份的影響力,對付蘇家就容易很多。

一切已經回不了頭了,她計劃順利,掌握一切局勢,就連這突如其來有些意外的愛情她都能夠控制,哪怕是心有留戀,哪怕是心有愧疚,她還是會不顧一切地往前走。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仰起頭,合眼都是嚴文欽的身影,嚴文欽的微笑,嚴文欽的一切。

正想著,電話聲響起,葉蕭然看了一眼來電,立刻坐直了身體,接起。她聽著電話裏的人跟自己匯報的事情,眼中的表情絲毫沒有變化,只是冷然地回答:“不這樣,怎麽知道有鬼?夜梟的命沒那麽好拿,再聯系。”掛完電話,葉蕭然一陣冷哼,站起身,向拳擊房走去。?

☆、暗中調查

? “葉蕭然知道得太多,留不得。”視訊通話中,蘇敬坐在電腦跟前,聽著裏面傳來的指示,他銜著煙鬥,平靜地吐出一口煙圈,說:“我會處理好的,先生。”他語氣沒有明顯的謙恭,卻明顯是遵照指示般的順從。

按下關閉鍵,他轉動椅子,望著窗外若有所思。他眼中滿是狡黠,想起當年的那些事故,他絲毫沒有一點愧疚和懺悔,任何阻礙他前行的人,他都將會除去。原本想看在孫女那麽討自己歡喜的份上放她一馬,她卻大肆地調查起當年煤氣洩漏案。如此看來,她一定是手握葉遠山留下的證據才敢這麽橫行,只是為什麽她不把她父親留下的證據拿出來呢?

當年的蘇敬與葉遠山不過是B市一個小小的地方官員,官職不大卻也一直順風順水。葉遠山心正聰明,既想明哲保身不觸碰金錢利益,又不想讓自己的官運受到太大的影響。但是蘇敬卻是狼子野心,不安於現狀,年輕時候憑借俊朗的外貌和口才結識了現在的妻子劉芳。

劉芳的父親劉政業頗有背景,如果迎娶劉芳,就能從此平步青雲,傍上劉政業這個老丈人,不怕官場不濟。何況當時劉政業許諾,倘若他娶了自己女兒,就立刻給他引薦省裏的高官。但是原配卻成了他前行的阻礙,他原本想和氣離婚,給她一筆錢讓她回自己老家,無奈蘇弘當時已經長大,妻子萬萬不肯讓兒子成長在破碎的家庭。名利熏心,為求攀權富貴,蘇敬對妻子起了歹意,在妻子的車上做了手腳,制造了一起看似意外的交通事故,之後以各種方式掩埋下了這宗罪案。

紙終究包不住火,當年受蘇敬指使的肇事司機竟與葉遠山相識,此事便讓葉遠山知曉,但當時因為葉遠山本就已經得到省高官的賞識,蘇敬以為兩人始終是左膀右臂,同一條船上的人。肇事司機的死不是意外,他本就身患絕癥,原本想借機得到大筆錢留給家人,但沒想到自己終究害死一條人命,良心難安,留下遺書和相關證據,不久後就死了。這些東西最後都流入葉遠山手裏,而這些東西恰恰導致了葉家慘遭滅門的下場,只是葉蕭然命硬,不但沒有死,現在更想絕地反擊。他蘇敬不能允許這些陳年舊事再威脅到自己半分。

“阿忠。”蘇敬抖了抖煙鬥,蘇忠很快就走了進來,就像隨時接受召喚似的。

“大哥。”

“葉蕭然~”蘇敬緩緩吐出她的名字,手上做了一個砍殺的動作,這個動作蘇忠看得明白,很多事情不需要多言,他能夠心領神會。

“我知道怎麽做了。”蘇忠說完便退出了辦公室。

隨著當年事情慢慢浮出水面,一場狂風暴雨似乎正要前來。從葉蕭然把光盤交到嚴文欽手裏後,兩人就沒有再見面,嚴文欽隱隱覺得葉蕭然瞞著自己在做著一些什麽事情,她也無法再任其發展。整理完最近手頭的案子之後,沒有重要案件的庭審,嚴文欽向法院請了一個稍長的假期,決定親自去做一些事情。

嚴文欽絲毫沒有意外,自己剛剛請了假,小唐也忙不疊地遞上了休假申請。雖說小唐是自己的助理,但是法院的工作繁瑣冗雜,其他案件資料需要整理的時候並不輕松。

見小唐一臉無辜又能夠沈著面對,嚴文欽不得不認可嚴文卉的識人之能,她從來都覺得一個人聰明並不可貴,真正聰明的人不會讓人看出她的聰明,能夠在任何逆境或者順境中應對自如。

“你知道我為什麽休假嗎?”嚴文欽靠著椅背問道。

“嚴官是想自己去做一些事情,小唐希望能夠協助你,讓嚴官做任何事都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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