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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李若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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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涵瀟握筆的手一直在發抖,衣衫下的身體已經萎縮的不成樣子,骷蚓之毒正無情的吞噬他的生命之火。

“我離開前已經命人開始建造麒麟宮,這座宮殿是專門為你而建,我相信你一定會喜歡的。”昭瀾王下了朝就來找李涵瀟,另一方面,他的隨從正在緊鑼密鼓的準備王上與準王後的行裝,務必要做到舒適周全並且風風光光。

“王宮內有一大片人工湖,景致不錯,閑來無事我們可以去泛舟垂釣,城郊的皇家林苑不比你千幕的差,飛禽走獸應有盡有,昭瀾國的美食你怕是沒有吃過,非常的美味,到時候我做給你吃好不好。”

李涵瀟放下筆,費力的白了喋喋不休的昭瀾王一眼,道:“你很煩。”

昭瀾王站起身,握住李涵瀟的細瘦的雙手,笑道:“我心情很好,你終於是我的了,我竟忍不住開始想象你隨我回宮之後的日子該是多麽美好,小涵,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李涵瀟哼笑,“曾經皇兄問我王妃要選什麽樣的,我說首先樣貌要好。”

昭瀾王眨眨眼睛,“本王樣貌超群。“

“武功要好。”

昭瀾王頗為自信道:“本王的功夫你是知道的,必然能護你周全。”

“廚藝要好。”

“沒問題,你是沒親口嘗到我烤的鹿肉,不如今晚我做給你吃。”

李涵瀟繼續道:“還要知書達理。”

昭瀾王微笑,“知書達理算什麽,本王可是雄才大略。”

“還要會女紅。”

昭瀾王一撇嘴,“女人家的玩意兒。”

李涵瀟道:“你不會了吧。”

昭瀾王哼了一聲,道:“怎麽,他唐風難道就會?”

李涵瀟一頓,目光投向遠方,幽幽道:“唐風他樣貌好,武功好,可是不會下廚,烤得山雞好難吃,脾氣差還不愛理人,女紅當然也不會,可是,我只看他一眼就被深深吸引,難以自拔。”

昭瀾王臉色陰沈下來,捧著李涵瀟的臉,恨聲道:“不要再想他了,你們今生有緣無分,再也不會相見了!”

李涵瀟呆呆的看著他,口中喃喃的重覆:“再不相見……”

皇宮中,唐風將玉佩取下握在手中,聽文德帝道:“這玉佩是涵月令令主信物,上面刻的這個涵字,並不是小涵的名字,而是涵月令第一代令主的名字。”

唐風曾以為這玉佩只是李涵瀟作為皇子的信物,卻沒想到竟如此貴重,可他為什麽要把涵月令的信物輕易的就送給自己了呢?唐風想起昭瀾王的話,為什麽李涵瀟以前叫無名,為什麽十五歲才封王,仔細想想那是齊王叛亂之後的事吧,還有他為何能成為涵月令令主,唐風都一無所知。

見唐風似乎有些困惑,文德帝接著道:“這玉佩是小涵最寶貝的東西,他既送給了你說明你在他心裏非常重要。”

唐風道:“可是,他從來沒有對我敞開心扉,他對自己的事總是輕描淡寫的帶過,並不多言。”

文德帝搖頭嘆息:“小涵是個倔強的孩子,從不示弱,他不願對你說是不想讓你知道他那段悲慘絕望過去。”

“悲慘絕望的過去?”唐風直直的望著文德帝,“我想知道,請你告訴我,他對我來說一樣重要,我不能容忍別人比我還要了解他的喜怒哀樂。”

文德帝點點,道:“好吧,這要從二十多年前說起,悲劇的源頭是我的父皇深愛著一個男人,這個男人就是涵月令第一代令主,也是小涵的生父。”

“什麽?!”唐風驚訝道。

文德帝苦笑,“沒錯,小涵不是先皇的孩子,他是白鷹將軍李若涵的孩子。”

千幕的百姓都知道白鷹將軍李若涵,俊美無儔,驍勇善戰的白衣公子,駐守邊疆,退敵無數,卻在與昭瀾國大軍的激戰中不幸陣亡,先皇大慟,親自扶棺回京,舉國哀悼,一路素槁。這李若涵原是璇璣閣收養的孤兒,本來並沒有姓氏,只是叫若涵,後來因戰功顯赫才被先皇賜封國姓。此人聰明伶俐,天資極高,深得上一任璇璣閣主的喜愛,後來被派到東宮成為太子伴讀,當時的少年太子就是日後的先皇李淩瀟。

兩人從小相伴長大,同甘苦,共患難,已是親如手足的關系,在朝夕相處中甚至還生出了別樣的情愫。奈何君臣有別,李淩霄身系江山社稷,有諸多顧慮,而李若涵性格內斂,從不表露對李淩霄的愛慕之情,只是默默的守在他身邊,助他登基為帝,為他戍邊殺敵,更為了鞏固李氏江山而創立了涵月令,誓死效忠。而那塊玉佩正是先皇送給李若涵的禮物,上面的涵字是先皇親手刻下的,李若涵視若珍寶,並將其作為涵月令信物,小心保存。

後來,昭瀾國二王爺翼王率大軍進犯,李若涵掛帥親征,雙方勢均力敵僵持不下,在一次混戰中昭瀾國大巫用萃了毒的暗器偷襲李若涵,李若涵不幸中招,摔下馬背身負重傷。骷蚓之毒迅速蔓延,群醫束手無策,李若涵的性命危在旦夕,生死關頭,璇璣閣的一位女醫者舍身過毒。這女子名叫錦繡,與李若涵情同兄妹,卻對他早就芳心暗許,此番李若涵所中之毒刁鉆難解,錦繡不忍心愛之人痛苦死去,無法之下只好嘗試行陰陽之道,以身過毒。沒想到,她這樣做竟真的有了成效,李若涵病情有所好轉,而她自己卻中毒已深,並且還懷上了孩子。錦繡悲喜交加,本打算一走了之,找個無人的地方等死,可此事卻被李若涵知道了,李若涵是正人君子,自當要對人家姑娘負責,更何況錦繡為了他連命都不要了,這番情誼怎能辜負。於是,李若涵將玉佩送給她作為信物,錦繡萬分感動,暗暗發誓一定要將他的孩子平安的生下來。

戰事吃緊,體內仍有餘毒的李若涵再次上陣,黃沙滾滾,血流成河,遠在京城的先皇剛剛與上官皇後完婚,便接到李若涵中毒的急報,當下不顧一切直奔疆場。只可惜,等他趕到的時候只看到李若涵殘破的屍體。最後那一戰,空前慘烈,翼王身死,昭瀾國敗退,李若涵深知自己命不久矣,便孤註一擲,拼得萬箭穿心硬是將昭瀾國翼王的頭顱斬下,天空湛藍高遠,李若涵想象著他的皇上扶著嫁衣如火的皇後祭拜天地的情景,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先皇雙目赤紅,一言不發,錦繡在一旁哭得肝腸寸斷,那淒厲的哭聲像刀子一樣絞割著他的心。那人已經走了,他才發現自己今生摯愛是誰,家國天下都抵不上那個人好好的活著,可是現在明白了又有什麽用呢。錦繡的事當然瞞不過先皇的耳目,因過於悲痛而已經幾近癲狂的先皇對這個女人有著深深的嫉妒和憎恨,待到扶靈回朝之時,也將錦繡帶回了京城。

宮人們只知道先皇帶回一名懷有身孕的女子,隨便給了個蘭妃的稱號後就不管不問了,後來那女子生下了一個渾身漆黑如小鬼兒一般的男孩兒,先皇大怒,將其打入冷宮。那孩子就是李涵瀟,生來帶毒,奇醜無比,沒有一絲李若涵的影子,母子倆在冷宮艱難的過活,錦繡拖著殘軀勉強將李涵瀟養到五歲,終於撒手人寰。蒼天憐憫,李崇淵的紙鳶飛到了冷宮的梧桐樹上,上官皇後陪著他來尋,這才發現了李涵瀟。

上官皇後也同李若涵、錦繡交好,對李若涵與先皇之間的事情略知一二,當年李若涵戰死她也十分傷心,由於先皇性情大變她也不願再接近,對於他帶回什麽女人也無動於衷。只是當她看到那黑瘦的小孩兒脖子上戴著的玉佩時,一下子震驚了,在屋內看到那具女屍手腕上的鐲子便認出來是錦繡,因為那鐲子是她贈與錦繡的,這讓她隱約覺得小孩兒便是李若涵的孩子。於是她帶著小孩兒去質問先皇,沒想到先皇的反應竟那麽大,但足以證明的了事實真相。

李涵瀟被皇後收養,皇後視其如己出,請來璇璣閣神醫來為他治病,骷蚓之毒暫時得到壓制,李涵瀟露出了一張酷似幼年李若涵的臉。當他和李崇淵在花園裏玩時,偶然碰上了先皇,先皇看到他的臉簡直怒不可遏,從那以後李涵瀟就躲在皇後宮裏不出門了。關於李若涵的一切都是先皇最大的忌諱,他不承認李涵瀟,也不允許李涵瀟有名字,上官皇後無奈只好叫他無名。

再後來,李涵瀟頻繁毒發,命在旦夕,上官皇後便將他送到璇璣閣學藝,由於李若涵和錦繡都與璇璣閣有淵源,再加上李涵瀟跟他父親一樣聰明,於是被璇璣老人看中收為關門弟子。李涵瀟在山裏得到璇璣門人的疼愛,才漸漸放下戒備,有了笑模樣,他身體孱弱不能練功,便整日躲在藏書閣看書。十五歲的時候被璇璣老人帶去昆侖山,得到昆侖三聖的認可授予內力壓制劇毒,不久之後從蕭楠葉手中正式接手涵月令,成為第二代令主。

適逢齊王作亂,先皇、上官皇後和李崇淵皆被囚禁,昭瀾國再次進犯,李涵瀟以璇璣閣無名公子的身份出山,統率涵月令,並在蕭楠葉的幫助下平息叛亂,扶李崇淵登基。那一晚,大雪紛飛,李涵瀟來到先皇寢宮,彌留之際的先皇看到面具下那張神似李若涵的臉,終於放下執念,以父親的身份賜名——李涵瀟,其中的意義不必細說。李崇淵登基,接回在璇璣閣學藝的幼弟,封為瑞王,自此,無名公子銷聲匿跡,這世上多了一個頑劣的瑞王。

文德帝道:“小涵一生悲苦,涵月令是他父親一手創建,目的在於拱衛李氏江山,小涵遵照其父的意願一直在助朕平定江山,同時也是在報答朕和母後。可以說,他從來沒有為自己而活,他的態度一直都是生死有命,後來得到了青龍珠,開始布下蒼麟寶藏一局,然後遇到了你,他第一次對朕說他不想死。”

唐風內心深感震驚,震驚之後更是滿滿的心疼,他似乎明白了李涵瀟明明在笑,可是那笑容為何那麽悲涼。他一個人背負了這麽多痛苦,卻倔強的不肯跟他言說,這個傻瓜。

“小涵就是這樣,他若想對你好,可以把心挖出來,完全不在乎自己鮮血淋淋,”文德帝看著唐風,道:“他喜歡你,所以他把青龍珠和內力都給了你,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那是因為他不想讓你心懷感激或者是愧疚,他覺得該怎麽做都是他的事,與你無關,你只要接受就好。”

唐風皺眉,“他怎麽樣了?”

文德帝嘆氣,“毒已入骨,藥石枉然。造化弄人,能救他命的金絲蘭被昭瀾王所得,我作為他的兄長,還是希望他能活著。”

唐風明白了文德帝賜婚的隱情,也明白了昭瀾王那句我能成就他,也能毀了他的意思。深深的挫敗感油然而生,李涵瀟的過去他左右不了,現在,李涵瀟的未來他也無能為力。唐風忽然明白了,李涵瀟選擇獨自一人承受,因為他自己知道沒有人能救他,所以又何必徒增擔憂和心傷呢。

文德帝道:“他一直在王府書房。”

唐風點點頭,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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