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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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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酸酸一哼,語調兒千回百轉,哀婉可憐,普通的男人只怕光聽這一聲便能潰不成軍。可是黑瞎子卻仿若未聞,自顧自抱著解雨臣,全然不受這女鬼影響。

陰兵越來越近,女鬼絲毫不把他們放在眼裏,眼珠子骨碌一轉,掩唇嘻嘻的笑。“怎麽,這回你居然舍得大費周折的放我出來了呀,幹嘛不叫我直接附身,有這說話兒的功夫,早就能把這群嘍啰解決啦。”

黑瞎子的語氣一下子冷了,“你以為我會再容你第二次。”

女鬼討了個沒趣兒,不開心的“切”了一句,甩袖子迎上那幫已經走至面前的陰兵。陰兵被他們無視半晌倒也沒惱,列隊來到熄滅的篝火處,一下一下搗鼓著地上的背包。

“哥哥們,在找什麽好東西吶,妹妹初來乍到這裏不熟悉,不如咱們玩一把?”

陰兵回答給她的是迎面而來的長矛,女鬼哼笑,兩方鬼氣交接,沖撞的氣流剎那間充斥了走道。

這是鬼鬥。

鬼影繚亂,彼此交織咆哮,解雨臣雖然背著身子,但同樣被這強悍而陰森的鬼氣驚的動彈不得,那感覺仿佛像墜入地府黃泉,四肢百骸都浸泡在死人的冰冷裏。眼前的一幕幕匪夷所思,大量信息被迫掙紮著擠入腦海,與此同時,又有什麽重要的線索若隱若現,就等在某一刻幫他捕捉真相。

黑霧,女鬼,石中鏡裏的墓室,黑瞎子靈異的鬼笑,墨鏡後永遠不能直視的雙眼……一切一切匯聚成唯一的解釋,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這些鬼執念不斷魂身不死,惹不起,躲不及,一旦被纏上就是一輩子。

解雨臣弓起的脊背微微顫抖,很快被黑瞎子溫柔的撫住,然而解雨臣卻反伸出手,不穩的指尖摸索上黑瞎子輪廓極深的五官。

“這女鬼……是什麽時候的事……”

“十幾年前了,”黑瞎子仍舊是帶笑的,聽不出半點應該稱之為感慨的情愫,“嚴格說來還是霍仙姑欠我的人情,從長安街的一口死井裏沾上的,不過隔了太多年,我都記不清了。”

“那女鬼常年附在你身上,會不會影響你的壽命?”

“不會,我壽命原本就比一般人要長。她殺不掉我,我驅不掉她,不知怎麽的慢慢的就變成了這種奇怪的共生關系,反而誰也離不開誰。”

“那我在地道裏見到的你……”

“如果在沒人的地方碰到鬼怪,我通常會讓出她的鬼識,讓她用我的身體出手,比我自己一個人瞎倒騰要方便許多。”黑瞎子頓了頓,才道:“只是沒想到,上一次誤傷了你。”

石中鏡裏看到的鬼附身,果然就是黑瞎子本人,只是沒有想到其中還牽連了這麽多周折。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雨臣的內心終於平靜下來,很快就有了主意,但不是現在,而是在離開這座墓以後。

“花兒想看看嗎?我的眼。”

沒有回答對方的邀請,解雨臣幹脆的仰起頭,黑瞎子正頷首垂視望著他,兩人視線相交,仿佛一切順理成章,水到渠成。

解雨臣一直知道,眼鏡的佩戴對一個人外貌的判斷有著極大影響,很多時候,當一個戴慣了眼鏡的人突然摘掉眼鏡出現在你面前,你會產生極強烈的陌生感,甚至會以為判若兩人。

所以當第一眼看到取下墨鏡的黑瞎子,解雨臣有一絲抗拒和迷惑,這個人是誰?邊角輪廓無一不透露著熟悉到極致的氣息,還有那張含笑的嘴,唇角習慣性的輕佻勾起,總在不經意的時刻彌漫出肆意不羈的味道。

最惹人的要數那雙眼。

那是一雙解雨臣從未見過的眼,鑲嵌在硬朗英俊的五官上,深邃奪人。但那雙眼無疑漂亮而迷人,和他的主人一樣低斂著似有似無的笑意,平添許多人氣,瞳仁不是純粹的黑色,也因此更顯與眾不同。

黑瞎子細細觀察著解雨臣臉上的每一絲變化,雖然他的話說的夠灑脫,內裏多少還是忐忑,生怕下一瞬解雨臣會對自己心生厭惡,怒氣橫生,或者直接甩過來一個巴掌。

以解雨臣的能耐,他一定認得出,這是一雙鬼瞳。

其實以前黑瞎子的眼並不是這樣的,隨著年齡漸長,家族遺傳的眼疾便漸漸擡頭,起初只是瞳孔發灰發暗,見不得強光,漸漸的視力開始下降,再後來,他在一次任務裏遇到了這只難纏的女鬼,使得眼睛的情況又一次雪上加霜,最後再也摘不掉臉上的墨鏡。

被鬼上身後,他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消化與這只女鬼的關系,經過漫長的耗磨與爭鬥,終於把全身的鬼氣凝聚到自己最薄弱的眼睛上。因此除了這雙鬼眼,他與其他人沒有任何差別。但是黑瞎子自己明白,“沒有差別”這句話又有多少自欺欺人的成分在裏面,自我安慰罷了。

解雨臣端看許久,才諾諾道:“你的眼……也是那只鬼造成的?”

聽到這話,黑瞎子算是微微松口氣,知道解雨臣這關算是勉強合格了。“是,用一雙眼換全身的自由,我覺得很值。我跟這女鬼的力量此消彼長,一旦我的精神意志薄弱下去,她就會伺機出面,企圖奪取我身體的控制權,到那時就不是一雙鬼眼這麽簡單了。”

解雨臣沈默的凝視了一會兒,突然直起身,下一秒,溫熱的嘴唇印上了黑瞎子睜大的雙眼。

這一回輪到黑瞎子傻在了原地,驚訝,沖擊,遲鈍,反射弧繞了好大一圈才飛回來,張口閉口激動的吐不出一個字。解雨臣微微歪過頭,把黑瞎子眸中的慌亂盡收眼底,瞇起眼睛道:“你的眼睛告訴我,現在你的精神力應該大獲全勝了。”

黑瞎子低咒一聲,被這清淡一吻勾起難以自抑的熱潮,只想把解雨臣狠狠摁到地上吃拆入腹。解雨臣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散發著致命而誘人的氣息,這個人天生下來便是自己命裏註定的克星,所有思維都被摒除了腦海,只有頭腦裏不斷鼓噪著最原始的沖動。

當簡單的親吻再無法滿足,黑瞎子知道,這個人對他的意義已經變了,出離掌控,超脫一切。

解雨臣被黑瞎子強勢的姿態弄得失了神,可惜情不對景,走道深處在這時突然傳來女鬼斷斷續續的淒厲咒罵。

“你們兩個……死不要臉的……你們是要害死我嗎!……快來救命啊……!”

黑瞎子反應最快,草草抓起地上的背包,拉著解雨臣立刻向反方向逃跑。解雨臣恍恍惚惚的回味過來,剛才他用親吻引起了黑瞎子情動,按照黑瞎子的說法,一旦他的情緒與意志力暴漲,那麽女鬼的力量也就離消散不遠了。

可問題是,女鬼現在正幫他們對敵陰兵,這會兒力量突然一散,無異於被隊友背後插刀。

解雨臣甚至可以想象到女鬼罵罵咧咧的喊著“豬隊友”然後一秒鐘撲街的景象,尷尬的兩頰通紅,好在黑暗裏無人察覺。黑瞎子的墨鏡重新回到鼻梁上,跑出兩個過道,他們遇到了阿大和小猴,阿大的眼睛也恢覆的差不多了,四個人不多說,默契的繼續逃命。

這一跑真是跑到了極限,四人誰都沒有喊停,直到阿大哪一步踩滑了腳,撲通一下啃在地上。解雨臣叫大家停下,四處靜了靜,陰兵早就被甩的沒影兒了,耳邊居然傳來轟鳴的水聲。

阿大心頭一喜,“當家的,好像有活水,我們是不是快出去了!”

解雨臣不敢這麽樂觀,那邊黑瞎子已經打開了地圖,用手電照給所有人看。前面的路程姑且不算,但是就像阿大所說,在鬥裏能聽到活水,顯然他們所在的位置距離外界不會很遠。

“前面不用管了,直接跳到主墓室附近,看看有什麽機關。”

地圖上,這個鬥的最終目的地,也就是所謂的主墓室,周圍被一圈波浪線環繞。波浪線就是指流動的水,但解雨臣註意到,這“水”的旁邊還有一簇火焰一樣的標志,火焰的另一側還零散的畫了一些方塊。

“水火不容?冰火兩重天?”

黑瞎子摸著下巴,饒有興趣道:“意思是這裏有水與火兩種機關麽,可是水火相克,根本不可能共存。是不是其中有某個節點,能利用水火不容的原理給出我們一條安全的路。”

解雨臣讚同的點點頭,“很有可能。”

阿大這下子來勁兒了,兩眼放光,“那咱們還等什麽,快走吧!”

循著水聲,四個人沒多久就離開了黑暗,但是當他們真正走出來後,卻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依舊是黑瞎子最先反應過來,扭頭沖著解雨臣笑:“花兒爺覺得這裏像什麽。”

“山川,河流……”解雨臣喃喃的擡起頭,“天與地……這裏簡直就像中原大地。”

解雨臣的形容得到了基本認可,他們的眼前一片開闊,出現一片超出想象的地下世界。湍急的河流在腳下奔騰,碰到礁石激蕩出白色的浪花,河流的兩邊是接連到洞頂的土色山壁,有七八十度陡峭,宛若氣勢浩瀚的群山。水流分別在前面三個出水洞匯聚,下流,從落水聲判斷,每個出水洞後都形成了一座小型瀑布。

最驚奇的是頭頂,他們上方幾十米處有一大塊外凸的巖石,標準立體的球形,那樣子就像一個巨大的籃球吊在“山川水流”的上方,巍巍俯瞰著這片“大地”。

“乖乖的,這玩意兒象征著……太陽?”阿大訕訕不已,這墓主人的手筆也未免太大了,又是山川河流又是日月星辰,真把自己當做皇帝了麽。莫不是生前沒摸到帝位,死後就只能用這種方式自high,順便向秦先祖致敬。

但是解雨臣很早就判斷這鬥是一個人造機關鬥,所以無論多壯觀的內容都沒有意義,最終目的還是用來唬弄他們這些入侵者的。地圖上說,只要通過前面的水瀑布,就能到達主墓室了。

“有點麻煩了。”黑瞎子沒由得洩氣。

黑瞎子只要一嘆氣,阿大就渾身發怵,幾乎形成了連鎖反應,“怎麽了黑爺,咱們都到跟前了,您打什麽退堂鼓啊。”

黑瞎子指了指那三個出水洞,“墓室只有一個,地圖上的瀑布也只畫了一條,但是眼前我們卻有三個出水洞,你覺得這三條瀑布……是用來做什麽的?”

阿大心裏咯噔一下,就聽解雨臣一字一句道:“一條真,兩條假,就是說活命的幾率有三成。”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章寫的好忐忑,因為編的情節太多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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