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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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冷然勾起嘴角,這真是獨樹一幟的挑釁,深更半夜送你一輛靈車,這可比送炸彈送手指更加有威懾力。

初期的驚訝過去,解雨臣很快冷靜下來,既然這是靈車,那就肯定不是他來時乘坐的車,車與夥計一起消失,很可能是遇到了什麽突發狀況,調虎離山。看來為了單獨留下解當家,對方也事先做了不少準備工作。

解雨臣轉了一圈,無視那個刺眼的靈車,轉而向著另一邊的巷子走去,不用五分鐘,他就可以回到大路。解家人的原則是從來不做沒有意義的事情,靈車就靈車,沒人規定他一定得走靈車擋住的那條路,旁邊明明有別的通道,自然就走旁邊。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砰”的一陣碎響,周圍一下子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有人打碎了路燈!在意識到這點的同時,解雨臣的身體已經率先做出反應,兩個跨步向前,瞬間與原本的位置錯開三四米距離,就在他剛一躍出,背後的位置就傳來沈悶的擊打聲。

——果然有襲擊,聽聲音,那兇器似乎是鋼管。

解雨臣腳下一動,憑借黑暗前幾秒對周圍環境的模糊印象,沿著小巷大步飛奔。常識中,當一個人的眼睛瞬間進入黑暗,會有五到十秒的“絕對失明”,這段時間裏人的眼睛是什麽也看不到的,完全喪失視覺能力。因此當黑暗突然降臨,正常人的反應都會站在原地,靜靜等待這幾秒過去,等到適應黑暗後再進行下一步行動。

暗殺者,通常就利用這幾秒的間隙,輕而易舉的奪走普通人的性命。可是解雨臣顯然不在“普通人”之列,瞬間失明,他立刻就做出逆向回應——跑。

暗殺者的第一擊落空,並沒有放棄,死死追在解雨臣身後。空洞的巷子裏折疊出兩人淩亂的腳步,一前一後,亡命的追逐。跑出百十步,解雨臣依稀聽到了什麽,立刻放慢下速度,同時向前伸出手。

五秒後,他的雙手撞上了木箱一樣的粗糙東西,本該暢通無阻的小巷裏居然出現了阻礙。解雨臣反而松了口氣,剛才聽到腳步的回音不對,就想到這個小巷的空間結構一定發生了改變,果然,前路被人給堵了,如果不是他提前有所預警,在黑暗中這一下撞上去怎麽說也要頭破血流。路也會被堵,也就是說,後面的殺手還有同夥。

身後的腳步越來越近,跟他不同的是,後面的殺手似乎能夠在黑暗裏暢行無阻,至少對方的速度不減,解雨臣卻一直沒有聽到對方跌倒或者摔跤的聲音。解雨臣咬住下唇,強逼自己冷靜下來。這裏不是機關重重的墓穴,只是北京市區裏一條普通的小巷,不可能有太過覆雜的機關。幾十秒前,他從小巷的另一頭張望,這條巷子明明通暢無阻,沒有理由在這短短的幾十秒內突然被徹底封住。

對,時間太短了,就算要封,也不可能完全封死!

想到這裏,解雨臣雙手用力,在黑暗中一個輕躍爬上面前的大箱,大箱上面又是一個箱子,解雨臣不假思索的攀上去,三個箱子後,他的眼前終於見到了巷子終點的光明。

沒錯,這麽短的時間,除非有大批量訓練有素的勞動力,否則根本無法把一個小巷徹底用東西堵死。只不過壘了三層箱子,這就已經足夠從精神上困死絕大多數人了。

解雨臣憑借靈巧的身形,飛速翻到箱子堆的頂部,突然,一柄泛著銀光的利器貼著他的喉嚨刺過,解雨臣單手勾住箱子的邊沿,一個翻轉輕輕落到地上。跳出黑暗的死巷,模糊的燈光叫他勉強看出眼前的形勢:死巷外面,有四個手持武器的人正在等他,他們清一色戴著塗鴉過的小醜面具,誇張扭曲的表情後,看不到真面目。

終於還是要動手了,解雨臣苦笑一下,動作卻絲毫沒有停滯,一腳踹開一只“小醜”迎面而來的勾拳,袖中吐出一只□□,回身擋住第二波打算割喉的攻擊。

只一交手,解雨臣心裏就警鈴大作,這幫人的功夫非常厲害,就算丟到解家的打手中,也是數一數二的佼佼者。這樣情況下的四對一,實在是糟糕透頂。四個人身手狠辣,但是解雨臣的動作極其靈敏,關節更是柔韌的到不可思議,極難困住。十幾個回合下來,碰撞了無數次,雙方都消耗了不少體力。

突然,領頭的“小醜”一聲唿哨,四個人齊齊後退,解雨臣一楞,就見小醜們的背後一股濃濃的煙霧朝著巷子撲來,毒煙麽?踏著毒煙,小醜們再次蜂擁而上。

解雨臣立刻屏住呼吸,心裏驚疑不定,這些人不怕毒煙,為什麽?難道是因為他們的面具?到了這種境地,實在不能再拖延了,解雨臣身子一輕,踩著墻壁側踏而過,中途在一個小醜的肩頭借力,以難以想象的角度躍出了重重包圍。

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像極了上世紀某個著名導演的香港武俠片,瀟灑,唯美,只應存在於武俠世界的絕世輕功。

脫出毒煙,解雨臣沒有停,快速喘口氣向著大路跑去。然而這一跑,他卻跑了個踉蹌,險些一頭栽倒在地。同一時間,一股霸道的酸麻從肺部傳遍四肢百骸,強制絆住他的腳步。

這是……毒?不可能,他明明避過去了,為什麽還會中到毒煙。

可是情況卻不給他更多反思的餘地,腦後風聲呼嘯,解雨臣勉強避過了橫飛的鋼管,卻被一只閃著銀光的註射器牢牢插入脖子。兩個小醜利索的壓住他的動脈,一管針劑下去,解雨臣再沒有反抗的餘力,從小醜手中重重跌落在地,一陣一陣的暈厥,意識迷離。

小醜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落入解雨臣遲鈍的大腦,激不起半點漣漪。

“……”

“這小子真是難對付,比資料裏說的強多了。”

“幸好頭兒有遠見,最後用了個雙層陷阱,不然這回鐵定要叫他逃走了。”

“呵,他跟頭兒比差遠了。估計他死都不會知道,那濃煙不過是個幌子,真正的毒煙是點燃在外面無色無味的。”

“……”

解雨臣拼命睜大眼睛,可是所有聲音卻如潮水般退去,恍恍惚惚,顛三倒四。小醜們站在原地,不一會兒,最初停在巷口的那輛靈車開過來了,小醜們從車上搬下一只沈甸甸的黑漆棺材。

解雨臣的頭皮一陣刺痛,被迫遲鈍的睜開眼,眼前,棺木剛剛開封。小醜把嘴巴湊到他的耳邊,陰笑道:“瞧清楚了解當家,我們對你可一點不薄,棺木靈車一條龍,直接就送您上路咯。您也別不甘心,到了閻王跟前,自然就知道你死得明不明白。”

說罷,將渾身虛軟的解雨臣放入棺材,推上沈重的棺蓋。

“走。”幾個人打算把棺木擡上靈車,冷不丁看見一個男人。那個人身材極好,雙腿修長,上身穿著緊身的黑皮夾克,鼻梁上則架著一只黑色的墨鏡,從頭到尾都是黑的,簡直比他們幾個還像反派。不過這人的樣子有些可笑:嘴裏叼著一根煙,火機呆呆的舉在空中,眼睛卻直勾勾盯著小醜們,和他們的靈車。

看來這個倒黴的男人貌似剛摸到這塊地方,以為沒人,打算給自己偷偷來根煙,結果不幸目睹了小醜們裝棺入車的一系列靈異活動。

雙方都楞在了原地。

“不是……”黑瞎子先回了神,很努力的組織措辭,“你們這是……在拍戲?”

小醜們對視一眼,解雨臣已經到手,沒有必要再另生事端,於是就著黑瞎子話點點頭。“對,我們是XX劇務組的,今天白天在這裏拍了一場戲,下午有事耽擱沒能過來,所以現在才開始回收道具。”

黑瞎子長長的“哦”了一聲,咬著煙側開身,笑道:“那你們先過,你們先過。”

巷子很窄,黑瞎子只是側開身,道路實際也沒能多寬敞。小醜動動嘴,很想說“你為什麽不幹脆退出巷子給我們讓路”,但還是作罷了。被黑瞎子這樣雙目炯炯的盯著,小醜們也不好再明目張膽的往車上送棺材,領頭的小醜開動了車子,率先把靈車弄出去。

誰知與黑瞎子擦身而過的時候,黑瞎子突然笑著仰起臉,敲了敲車皮門:“你們的道具組很有趣啊,拍個戲,居然租一輛真靈車,就不怕沾上什麽忌諱麽?”

開車的小醜強笑了一下,說:“哥們你說笑呢,這靈車都是我們昨天現紮的,黑燈瞎火的你看不清楚,其實都是些道具而已。”

黑瞎子嘖嘖的搖頭,用鼻子嗅了嗅,“你沒聞見嗎?煙火味兒,死人味兒,沖的很吶。”小醜臉色微微一僵,黑瞎子卻好像突然來了興致,哼著曲繞到車後面,突然一把拉車門。結果,車廂裏空空如也。

“餵,你幹什麽!”後面兩個小醜上來就要制住他,誰知兩人同時一抓,又同時落空,一回頭,卻見黑瞎子一邊自言自語的念叨著一邊往後面的棺材走去。如鬼似魅——這個男人的身形,在場居然沒有一個人看清。

“不是在靈車裏,就是在棺材裏咯,啊好可怕……會不會見到只活粽子呢。”

棺材裏有解雨臣,不可能再讓這個男人接近了,小醜們再遲鈍,也意識到眼前這個古怪的男人來路不簡單,兇器紛紛亮出,既然這家夥一心找死,那他們也不會在乎多一個陪葬。

誰知一看到槍支,黑瞎子突然就縮了,趕緊舉起雙手投降,一臉正經道:“別開槍,我是老黑。”

小醜面面相覷,“老黑是誰?”

“老黑是我,我是老黑。”

“……”

又一次被嬉耍,小醜目眥欲裂的就要撲上來,就在這時,旁邊紋絲合縫的棺木裏,突然傳出“咚——”的悶響,所有人一下子楞住了。

黑瞎子反應最快,野貓似的兩步爬上墻,一邊爬還一邊怪叫:“不得了啦,真的有粽子,詐屍了!”小醜們沒心思管他,這聲響一聽就是解雨臣弄出的,八成他在棺材裏聽到外面幾人的對話,想用這種方式對外求救。

最近的小醜狠狠踹一腳棺材,槍口抵住棺材蓋。“既然還有力氣反抗,那就現在送你上路——”

話沒完,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穩穩落到棺材上頭。黑瞎子虛手壓住小醜的槍桿,讓槍口指向地面,臉上淡淡嬉笑:“一瞧你們就是外行,對粽子槍是不管用的,白白浪費子彈而已。”

“少廢話!”小醜狠狠甩開黑瞎子,這黑瞎子剛才假裝逃跑,原來竟是從墻壁上飛奔過來,巧妙繞過眾人的視線後一下子跳到棺材這裏。小醜的槍口重新對準棺材,扣下扳機,可是預想中的槍火卻沒有出現,槍身發出“咯吱咯吱”的古怪響聲,聽起來毛骨悚然。

“怎麽回事!”幾個小醜一看苗頭不對,都湊過來。

“我就說對粽子沒用的,你看,壞了吧。”黑瞎子無辜的攤手,突然詭異的一出手,將槍夾到自己手中。“不過這種故障很常見,別急,我幫你看看。”

小醜一見形勢不對,匕首立刻捅向黑瞎子的背後。黑瞎子笑了,因為兩人的距離極近,這是他看到的黑瞎子最清晰的表情,也是最後一個表情,當這一朵笑容消散,空氣裏一片死寂。四個小醜,無論是剛剛奔下車,還是正手持兇器撲來,還是遠距離埋伏,四個人在這一剎那,全部轟然倒地。

沒有人看到黑瞎子是怎麽出手的,或許看到了,但根本無法回應那樣的動作——在一個笑容錯落的瞬間,黑瞎子連續開出四槍,他維持著不變的笑容與同一個姿態,從四個刁鉆的角度開了四槍,準確無誤的命中四個小醜的致命要害。

只是一個眨眼的瞬間,在場再沒有一人存活。

黑瞎子吹吹槍口的硝煙,笑容咧的更大了,用半是玩笑的語氣嘆息道:“這就是現代兵器的魅力所在啊……都什麽年代了還凈用些老古董,白癡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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