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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葉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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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王的計劃沒錯,甚至可以說是極為周全的。只是所有的事情,都在一個基礎上,那就是葉孤城會出手相助,或者,葉孤城絕不插手。

從古雲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南王的計劃會成為泡影。只因,古雲不在乎天下,不在乎一切,但是古雲在乎葉孤城。葉孤城就是古雲的逆鱗,是古雲的半身,南王即是算計了葉孤城,又怎麽會成事?

南王沒見過古雲,自然不知道古雲的容貌與葉孤城一模一樣;南王沒在意過陸小鳳,自然不知道,陸小鳳見過古雲,更見過葉孤城。

當這一切都不曾被南王知道,那又如何能成事?

所以,一切早就從古雲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成為定局。

屋子裏潮濕而陰暗,地方並不十分窄小,卻只有一床、一桌、一凳,故而更顯得四壁蕭然,空洞寂寞,也襯得那一盞孤燈更昏黃黯淡。壁上的積塵未除,屋面上結著蛛網,孤燈旁殘破的經卷,也已有許久未曾翻閱。

——以前住在這裏的老僧,過的又是種多麽淒涼寂寞的歲月?在他說來,死,豈非正是種解脫?

陸小鳳再次見到葉孤城便是在這樣一個淒涼之地。

葉孤城斜臥在冷而硬的木板床上,雖然早已覺得很疲倦,卻輾轉反側,無法成眠。

風從窗外吹進來,殘破的窗戶響聲如落葉,屋子裏還是帶著種連風都吹不散的惡臭。他知道他的傷口已完全潰爛,就像是一塊生了蛆的臭肉一樣。

他本來是個孤高而尊貴的人,現在卻像是條受傷的野狗般躲在這黑洞裏,這種折磨和痛苦,本是他死也不願忍受的,可是他一定要忍受。因為他一定要活到九月十五。

秋聲寂寂,秋風蕭索,這漫漫的長夜,卻叫他如何度過?

他終於坐起來,剛下了床,突聽窗外有風聲掠過——那絕不是自然的風聲。

劍就在桌上。他一反手,已握住了劍柄,他的反應還是很快,動作也依舊靈敏。

“用不著拔劍。”窗外有人在微笑著道:“若是有酒,倒不妨斟一杯。”

葉孤城握劍的手緩緩放松,他已聽出了這個人的聲音:“陸小鳳?”

當然是陸小鳳,葉孤城勉強站起來,站直,掩起了衣襟,斂起了愁容,大步走過去,拉開門。

陸小鳳正在微笑,事實上,他的心中笑的更加開懷,看著葉孤城,道:“你想不到我會來?”

葉孤城默然轉身在那張惟一的凳子上坐下來,才緩緩說道:“你本不該來的,這裏沒有酒!”

陸小鳳微笑道:“但這裏卻有朋友。”

朋友!這兩個字就像是酒,一滿杯熱酒,流入了葉孤城的咽喉,流進胸膛。他忽然覺得胸中的血已熱,卻還是板著臉,冷冷的說道:“這裏也沒有朋友,只有一個殺人的劍手。”

“殺人的劍手也可以有朋友。”惟一的椅子雖然已被占據,陸小鳳卻也沒有站著。他移開了那盞燈,也移開了燈邊的黃經和鐵劍,在桌上坐了下來:“你若沒有將我當朋友,又怎麽會將你的劍留在桌上?”

葉孤城閉上嘴,凝視著他,臉上的寒霜似已漸漸在融化。一個人到了山窮水盡時,忽然發覺自己還有個朋友,這種感覺絕不是任何事所能代替的,甚至連愛情都不能。

葉孤城沈默了很久,緩緩道:“你以前好像並沒有跟我交朋友?”

“已經交了,只可惜,那時我還不知道我結交的就是名動天下的白雲城主。待此事結束,定要到白雲城討上幾杯好酒。”陸小鳳心中暗道,面上卻是不露聲色。

陸小鳳道:“因為以前你是名動天下不可一世的白雲城主!”

葉孤城的嘴角又僵硬:“現在呢?”

陸小鳳嘆了口氣,道:“在決戰之前,你本不該和唐天儀那種人交手的,你應該知道唐門的暗器確實無藥可解。”

葉孤城的臉色變了:“你已知道多少?”

陸小鳳道:“也許我已知道得太多!”

“多到你無法想象。”陸小鳳在心中補充道。

葉孤城又閉上嘴,沈默了許久,才緩緩道:“我本來的確不願跟他交手的!”

陸小鳳道:“可是你……”

葉孤城打斷了他的話,道:“可是他卻找上了我,一定要逼我拔劍,他說我……說我乘他不在時調戲了他的妻子。”

陸小鳳心中大笑,這樣的事豈不可笑。“不知道古城聽到這樣的話會作何反應?”

陸小鳳道:“你當然沒有。”

“葉孤城絕不會做這樣的事,而且,他也沒有時間去做。那時他正和古雲在一起,在南王府。”陸小鳳在心中補充道。

葉孤城冷笑。

陸小鳳接著道:“既然沒有,為什麽不解釋?”

葉孤城道:“你若是我,你會不會解釋?”

陸小鳳在嘆息,他承認自己若是遇上這種事,也一定不會解釋的,因為這種事根本不值得解釋,也一定無法解釋:“所以你只有拔劍。”

葉孤城道:“我只有拔劍!”

陸小鳳道:“但我卻還是不懂,以你的劍法,唐天儀本不該有出手傷你的機會。”

葉孤城的劍絕對是天下無雙的劍,見識過那一劍的陸小鳳萬分肯定。

葉孤城冷冷道:“他本來就沒有。”

陸小鳳道:“但你卻受了傷。”

葉孤城的手握緊,過了很久,才恨恨道:“這件事我本不願說的,他能有出手的機會,只因我在拔劍時,突然聽見了一陣很奇怪的吹竹聲。”

陸小鳳臉色也變了:“於是你立刻發現有條毒蛇?……”

葉孤城霍然長身而起:“你怎麽知道?”

陸小鳳也握緊雙拳,道:“就在今天一日之中,我已有兩個朋友死在那種毒蛇吻下,還有一個倒在床上,生死不明。”

這也是陸小鳳來找葉孤城的原因,他想知道幕後之人到底想做什麽,而唯一的突破口便是已經露面的這位“白雲城主葉孤城”。

葉孤城的瞳孔在收縮,慢慢地坐下,兩個人心裏都已明白,這件事根本是有人在暗中陷害的。

這究竟是誰的陰謀?為的是什麽?

陸小鳳沈吟著,緩緩道:“你重傷之後,最有好處之人,本該是西門吹雪。”

葉孤城點點頭。

陸小鳳道:“但害你的人,卻絕不是西門吹雪!”

孤城道:“我知道,我相信他絕不是這種無恥的小人!”

陸小鳳道:“你真的相信?”

葉孤城道:“像這種卑鄙無恥的人,絕對練不成那種孤高絕世的劍法。”

陸小鳳長長吐了口氣,道:“想不到你居然也是西門吹雪的知己。”

“只是可惜了。”陸小鳳心中暗嘆。

葉孤城註視著桌上的劍,緩緩道:“我了解的並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劍。”

陸小鳳卻在凝視著他:“也許你們本來也正是同樣的人。”

“葉孤城與西門吹雪真的太像了。”陸小鳳心中嘆道。

葉孤城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兩柄孤高絕世的劍,兩個孤高絕世的人,又怎能不惺惺相惜?

想到那兩個白衣孤傲的劍客,想到南王府那絕世一劍,陸小鳳相信若是古城,也定是會這樣說的。

陸小鳳嘆道:“看來這世上不但有肝膽相照的朋友,也有肝膽相照的仇敵。”

當然有的,只不過後者遠比前者更難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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