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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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打你嗎?可以打你嗎?

這句話就像是魔咒繞著席堯章揮之不去,?他的冷靜再一次被撕裂。

“閉嘴,不許再提打人一個字。”他竭力控制自己即將爆發地情緒,呼哧呼哧地喘氣。

“為什麽不能提,?不是有句話叫‘自所不欲勿施於人’嗎?或許你親自感受過被打的滋味,就能體會你兒子的痛苦,然後良心發現回頭是岸呢?”蕭如斯笑得邪惡,?舉了舉自己白嫩嫩地拳頭,“我一般不打人,?能讓我動手的不是一般人,看在席勻蘇小朋友的面子上,?我可以友情提供‘挨打’服務,?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請把握哦,?叔叔?”

最後的‘叔叔’兩個字喊得意味聲長,?也讓席堯章的頭炸裂似地痛。

“你懂什麽,你什麽也不懂?”他奔潰地抓自己自己的頭發,冷酷優雅地總裁形象蕩然無存,“你以為我願意對自己的兒子動手嗎?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我寧願受傷的是我自己,我願意百倍償還勻蘇所受的痛苦。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控制不了自己。你讓我怎麽辦,?讓我怎麽辦?我愛他,?他是我的兒子啊!”

這個男人終於流下了懺愧難當的淚水,?好像所做的一切是多麽的逼不得已似的。

如看一座山的崩塌,換了平常人會震撼難受,甚至羞愧得退避三舍,?不忍心看人露出軟弱難堪的一面。

然而蕭如斯只是無動於衷地看著聽著,甚至有點無趣地道:“說來說去還是沒有說自己願不願意嘗試一下挨打的滋味,嘴上說的‘愛’再好聽,流得淚再動人,沈浸在恐懼中身體被摧毀被虐打,遍體鱗傷的人始終都不是你啊。痛不在自己身上就無法感同身受,如果沒有體會過席勻蘇的切膚之痛,又有什麽資格說出寧願受傷是自己的話來,又有什麽資格流淚,更遑論談‘愛’之一字。在我看來根本就是自私自利,把席勻蘇當成了你發洩暴力的對象,卻滿嘴的借口,虛偽至極。”

如果真的把兒子看得重要,真的愛他,怎麽可能會放任自己施加暴力,而不是想辦法克制自己呢?所謂的父愛,未免太膚淺。

“住口,住口,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席堯章狼狽地一抹臉,喃喃自語,“我是愛他的,我是在乎他的。”

“那就證明?”蕭如斯挑了挑眉,蠻不在乎地道。

“怎麽證明?”席堯章自嘲一笑,“跟你說的一樣被打一頓嗎?如果被打一頓就能擺脫一切,讓所有恢覆正常,我願意,可是也不是由你這個小姑娘來。”

他的雙眸一片死寂,像是被抽取了所有的精力,疲憊地轉過身。

“不要告訴他我來過,至於要不要說出去,隨便你。”席堯章放棄了,他的確對不起兒子,也不怪小姑娘打抱不平。也許回去後他應該將席勻蘇遠遠送走,他早該這麽做的,只要沒有了自己這個失職的父親,兒子就再也不用承受痛苦了。

蕭如斯挑了挑眉,忽然閃身擋在他面前:“等等。”

席堯章困惑地眨了眨眼,想自己是不是看錯了,方才小姑娘不是離自己幾米遠嗎?她是怎麽一下子到了前面的?真的好像一下子冒出來,變魔術似的。

“如果我有一個辦法能讓你不能打席勻蘇,反過來你自己要吃點苦頭,願意一試嗎?”她饒有興致地問。

“小姑娘不要開玩笑了,我要走了。”席堯章還是不喜歡被人提及自己虐待兒子的事,難看地沈下了臉,伸手就要推開她。

蕭如斯如玉雕琢地手指搭上了他的手腕,看似輕柔無力,席堯章卻一下子動不了。

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驚疑不定地看著瘦丁丁地女孩,手下下意識地使力,卻紋絲不動。

“你想做什麽?”席勻蘇內心咆哮,難道自己是遇到什麽高人了嗎?

“我對你沒興趣,你如何也不關我的事,但是席勻蘇不同,”蕭如斯收回手指,背著手幽暗地道,“再被你繼續打下去,他的根基就要毀了。”

一個還未長成地孩子長久地遭受虐打,而且他身上地傷明顯沒有被好好地醫治,以及席勻蘇本人的心情抑郁低沈,再這樣下去哪怕席勻蘇再是天資出眾,也經不起長年累月的消耗,會很快地損落的。

開玩笑,好不容易看中一個練武的人才,蕭如斯不想對方就這麽被糟蹋了。

“什麽被毀?”席堯章急急追問,“你到底是怎麽意思?”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不要接受我的提議,喔,或許我可以先讓你感受一下。”蕭如斯的眼神一下子變得詭異,輕聲道,“如果這樣過後你能接受,那我倒有幾分相信你口中的‘父愛’了。”

說著,不等席堯章開口質問,她輕飄飄地拍出了一掌,就拍在他的胸口上。

一股霸道的真氣立即順著他的經脈潛入四肢八骸,如撒了歡地游竄在血管中,瞄準目標纏繞了上去吞噬戾氣。

“啊!”席堯章發出一聲慘叫,雙手反射性地按住自己的心臟,隨即倒了下去。

“噓,小聲點,會驚動人的。”蕭如斯蹲下身子,溫柔地在席堯章身上點了啞穴。

好吧,其實她是怕被席勻蘇看到自己‘欺負’他爸爸,萬一再也不要練武了怎麽辦?

看了看周圍,蕭如斯覺得還是不保險,伸手提起地上翻騰的席堯章,幾個起落消失不見。

席勻蘇正拿著那本內功心法凝眉苦思,突然像是聽到了什麽聲音,再側頭仔細聽,又沒有了。搖了下頭,他只當是自己聽錯了,重新低頭看著手中的書。

而蕭如斯則是選了個冷清周圍沒有監控的地方,才將手裏的席堯章丟下。

托知識面拓寬的緣故,她現在已經能精確地查探四周有沒有安裝攝像頭,以及如何完美地避開監控路線,這不得不說都是學習與時俱進的成果啊!

“你,你對我做了什麽?”席堯章忍受身上突如其來的疼痛,滿頭大汗地張嘴想問,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了,只能無聲地斥問。

手指輕拂過,蕭如斯解開他的‘啞穴’,居高臨下地睥睨他:“忍著啊,好好聽我的解釋。”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席堯章望著她的眼神充滿了警惕,手指抓進土裏,青筋暴突。

痛,好痛,像是從心裏延伸出來的痛楚,讓他忍不住想尖叫出聲。

“我嘛,只是你兒子的同桌,不巧,懂得一點點武功。”蕭如斯謙虛地點著腳尖道,“就比如你身上的痛感,它來自我的一門功法。我這門功法有一項好處,專門為抑制走火入魔,刺激人恢覆神智而設。它此刻就在你的體內,只要你一旦產生暴戾之氣,它就會發作,好像你現在一樣。”

蕭如斯悠閑地蹲下身子,欣賞地看著他痛得想打滾的模樣:“不是說寧願自己痛也舍不得席勻蘇痛嗎?不是說無法控制自己嗎?‘箍魔心訣’或許可以幫你的忙喲,在傷害別人之前自己先受其痛,無法控制的話也請你自己吃下苦果,就放過你兒子吧!”

靜靜地凝視男人已經變得赤紅地雙眸,蕭如斯好整以暇地問:“席先生,你現在意下如何?”

席堯章憑著最後一絲理智控制著自己不狂吼出聲,他不想自己變得那麽淒慘,那麽狼狽!模糊的神智中,蕭如斯的話語鉆入耳中,他恍惚地想是自己痛得糊塗了,還是對方在異想天開,世上怎麽可能有這種‘武功’,一定是騙人的。

可是遍襲全身的痛不是假的,他已經忍不住嘶啞地低吼出聲,身子抑制不住地開始翻滾,就像他曾經鄙視的無能軟弱的人們。

淚水情不自禁地溢出,他想,勻蘇當時是不是就是這麽痛?他被自己這個父親虐待的時候,是不是也在心裏求救,希望能有人伸出手拉他一把?他是不是曾經很絕望,卻只能無力地蜷縮起身子承受他的拳腳?他是不是也曾躲起來偷偷哭泣,一個人默默地舔舐傷口?

勻蘇,勻蘇,爸爸對不起你。

“啊!”他再也忍不住地嘶吼出聲,無力去顧及是不是會引來人,“你殺了我,殺了我吧!”

好痛,痛得他想死。

蕭如斯冷眸地垂眸看他:“這樣就受不了了,還敢大言不慚地說什麽百倍償還他的痛苦,用什麽還,嘴嗎?”

冷哼一聲,蕭如斯不耐地伸手抓住他,化解了他體內的真氣。

如軟蟲般,席堯章此刻完全看不出他高傲疏離地精英總裁模樣,頭發散亂大汗淋漓地攤平在地上。原本整潔的衣裳揉皺地像垃圾堆裏撿來的,嘴唇咬出了一道道深深地痕跡,手指裏滿是泥土,如果被認識的人看到了絕對大吃一驚,還以為他在非洲當難民回來的呢。

席堯章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做了一場噩夢,他緊緊地咬著牙:“勻蘇,他當時就像我一樣疼嗎?”

不,應該是更疼吧!

他怎麽可以忘了勻蘇還只是個孩子,在自己失去妻子的時候,兒子也同樣失去了愛護他的母親,不,一同失去的還有自己這個曾經答應會好好保護他的父親。他不但承受了雙倍失去親人地痛苦,還要忍受來自親生父親地虐打。

天啊,他真的不配做父親。

為什麽要將自己的痛苦發洩在兒子身上,勻蘇又是以怎樣的心情默默忍受這一切,還要苦心維持他的名譽?

而他卻視而不見,只顧著沈溺在自己悲傷的世界裏。

小姑娘說得對,他就是自私,冷血。

蕭如斯垂眸看著男人痛悔難當地面容,默默站起身:“好了,方法你已經感受過了,想要什麽選擇可以隨意哦。本次只限體驗,所有後果概不負責,謝謝光顧。”她一本正經地道。

“幫我,請你幫我。”席堯章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腳,他費力地擡起頭,“不管是不是真的‘武功’,請幫我,我不想再讓勻蘇受傷了。”

這真的是‘回頭是岸’了?效果顯著嘛,蕭如斯不禁沾沾自喜地摸了摸下巴。

席堯章拋開形象幹脆席地而坐,看著眼前手段莫測地小姑娘:“我該如何稱呼你?”

恢覆平靜地他,沈穩淡漠,一點也看不出之前地狼狽。

“蕭,蕭如斯。”她淡淡頷首。

“你真的有辦法讓我不再傷害勻蘇嗎?”他眼神古井無波,啟唇,“就是用剛才這樣的辦法。”

蕭如斯再次憊懶地蹲下身,隨手抓了一根小草握在指間玩耍:“不好嗎?剛才的方法一言以蔽之,就是采取‘傷人先傷己’的手段,你想動手傷人,先傷的就是自己,自然無暇他顧。而且最重要的目的是刺激你清醒過來,不想承受痛苦就得先化解心中的戾氣,戾氣消除了問題自然迎刃而解。友情提醒一句,一旦你有‘發病’的先兆,建議你念一遍清心咒,所謂心靜自然涼,戾氣不生則‘箍魔心訣’不動,你就不用先吃一番苦頭了。”

席堯章地眼神動了一下:“很神奇地手段。可是如果我無法控制傷了自己,會到什麽程度,會痛到想自殺嗎?”

想到剛才的痛楚席堯章還心有餘悸,有一瞬間他真地產生了咬舌自盡地念頭,他不想兒子再承受自己的暴行,可是如果自己死了,兒子就會成為無父無母地孤兒,一樣要面臨痛苦。

“怎麽會有人痛到想自殺也不願壓下戾氣,難道不怕死嗎?”蕭如斯無法理解。

‘箍魔心訣’創立地本意就是為了從走火入魔中掙紮清醒過來,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人會不願醒過來的。

席堯章地眼神更深了一點:“可是如果本來就是不清醒的呢?”

他之所以會產生暴虐都是在酒精的刺激下引發出來的,一個酒醉的人只會憑本能行事,在疼痛地刺激下更可能不但無法清醒過來,而是失去控制地傷害自己,無知無覺地將自己害死而不自知。

正常人會怕死,喝醉酒的人說不得會主動送死。

至此席堯章也不避諱自己‘家暴’的真相,透露了口風。

“啊!”蕭如斯呆了一瞬。

說實話,‘箍魔心訣’也就是對練武的人有用,在這之前蕭如斯從未想過將它用到普通人身上,更沒有考慮過一個喝醉酒的人會在真氣的刺激下恢覆神智嗎?

她嚴肅了臉色,擺擺手道:“抱歉,是我太想當然了。正常人也許管用,可是你用了可能沒命,就當我什麽也沒說過,此即作罷。”

‘箍魔心訣’對普通心懷惡意的人管用,只因為按照人性一般人會想著自救,就會先將惡意放到一邊。可是如果像韓嘯陽一般不顧己身也要報仇的,‘箍魔心訣’也禁止不了他。

一個醉酒神智迷糊的人,他還知道什麽是自救嗎?更可能的是那酒瓶把自己頭砸破。

她的確不喜歡席堯章,也想著幫席勻蘇一把,可不是想要他死。那不是幫人,而是結仇。

蕭如斯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自己,以後不能再隨性而為,而是要思慮周詳,世界已經不同了。

“沒關系,因為我知道你是好意。”席堯章苦笑了一下,“那還有別的辦法嗎?”

“別的辦法啊,也有,”蕭如斯轉了轉眼珠,惡劣地道,“比如讓人打斷你的手腳綁起來,你不就不能動手了嗎?或者每次喝醉酒就讓人提著棒子打昏你,辦法多的是,只看你狠不狠得下心。”

席堯章聽得臉色越發慘無人色,身上好像又隱隱痛了起來。

“當然,還有一個辦法,”蕭如斯一臉正色地道,“那就是讓席勻蘇跟我學武,等他武藝大成,你打不過他不就成了。”

席堯章輕笑了一下,低聲道:“說了那麽多,你沒有提到最根本的解決辦法,那就是我不要喝酒就是了。”

蕭如斯一掀眼皮,動了動嘴:“那你願意戒酒嗎?”

看著席堯章好像真的有了悔改之心,要不然她也懶得跟他廢話。就看他到底能不能做到,拿出實際行動,還是只是虛言矯飾,純粹想避過自己,以後照舊如初?

席堯章有些悲傷地笑了:“我打算這次回去就戒酒,還有會飛往國外去看心理醫生,大概需要不短的時日。勻蘇會被留下來,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作為他的女朋友,到時拜托你多照顧他,我會感謝你的。”以前就是太在意面子隱私,瞻前顧後,妄圖將所有隱瞞下來,結果受苦的只有席勻蘇一人。

他現在不想知道蕭如斯為什麽會武功,也不在乎她為什麽會懂得那麽詭異的功夫,只要想到這樣的人站在自己兒子身邊,說不定什麽時候能保護兒子,他就覺得欣慰。

“鄭重申明一下不是女朋友,我對收你兒子當情人不感興趣,只想讓他當徒弟。”蕭如斯斜睨了他一眼,“師徒戀這麽重口味的東西,不考慮,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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