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追影逐花

關燈
解鈴還需系鈴人,漠淩遲鈍的腦子裏最先想到的就是太上老君。他攥緊了拳頭,把牙咬的咯吱咯吱作響,摳門的老要若是不給他恢覆琴瀟記憶的解藥他就賴著他的大羅天玄都洞八景宮不走了,好吃好喝的讓他供著養著。

祈玉瞧著漠淩那副老虎要吃人的兇煞模樣差點笑背過氣去,就他那點修為還賴著不走呢,早被老君一拂塵送回東海了。說著,笑著掌心幻化出一個暗紫的熏木香盒“海蒲參,千萬年才長出的一株,聽說老君一直在尋,怎麽用你知道了吧。”

“如此貴重的東西,我……”漠淩感激的兩眼一線淚光,可憐楚楚地往祈玉的懷裏靠。離歡黑了一張臉,擋在了前面“你什麽你,快拿去換解藥吧!”離歡搶下祈玉手中的熏木香盒,往漠淩的身上一推,攬著美人的香肩走了“好事成雙時,不要忘了曾經答應我們的喜酒。”

待離歡和祈玉走出幾裏後,離歡掐著祈玉紅撲撲的臉蛋說“我記得你父王是要用海蒲參來釀酒的,不知找不到了怪罪下來,會不會扒了你一層皮?”

“怎麽會……”祈玉沒底氣地打了個顫,旋即握住離歡的手不走了,深情款款地凝眸過去“歡歡,我想清楚了,以前總是拖拖拉拉,不肯答應你的親事。這次我決定幹脆點,一不做二不休,即刻領著你回西海稟告父王,今晚就嫁到你南海去。”

“你說的話,可不要反悔啊!”離歡吻著祈玉的額心,把他緊緊地扣在了懷裏,暗忖他是不是要感謝漠淩那傻小子呢?

八景宮的宮外,漠淩被看門的童子戲弄的哭笑不得,老君說了“唯東海的九太子和花果山的孫猴子不見。”一個為了點芝麻點的家務破事就想打他仙藥的主意,太過於鴻毛,不見。而另一個要不來,騙不來,就想方設法的偷他的丹藥,手段低俗,不見。

得了這副說辭,漠淩比被離歡擁了一個趔趄還覺得委屈。按理說他們東海和太上老君是屬同一路的。想當年,年輕氣盛的孫猴子可是把老君府和東海的龍宮鬧了個天翻地覆,為此他們東海還丟了定海的神針,今個,怎麽就把他和孫猴子混為一談了呢。

漠淩哼哼了兩句摳老頭,清清嗓子,大聲嚷嚷道“幾千萬年才長出的一株海蒲參,既然老君不識貨,漠淩只有另贈他人了。”熏木香盒往袖子裏推了推,背過身呲開一排貝齒,還是祈玉想的周到。等他收了琴瀟那只無情的妖孽,他定要準備一份大禮回饋給祈玉賢弟。

“慢著,這裏是忘情丹的解藥,磨碎了混在酒水中給蓬萊仙服下。”迫切想見到海蒲參真容的老君看似不屑一顧的矜持模樣,其實巴不得的想撲到漠淩的身旁,不顧面子地搶來這三界難尋難覓的寶。

漠淩強忍著笑,還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無意冒犯,還請老君恕罪!”

一臉正派的太上老君自然不會和後輩計較,可還是當裝著海蒲參的熏木香盒,切切實實地捧在手中時,立刻畢露了原形。什麽德高望重,正襟嚴肅,通通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不敢相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臉“你和琴瀟下次再生矛盾時別忘了再來麻煩我,我這裏還缺一棵火靈草。”

下次?才不會有下次。老君這裏的仙藥簡直比凡間見勢利己,狠狠宰人的郎中大夫還黑。啞巴吃黃連的漠淩一邊腹誹,一邊推掌抱拳道“謝老君的解藥。”

長期受濫情的老白熏陶的太上老君捋著長長的白色胡須,看著漠淩急急行去的背影,一撩拂塵道“多情卻似總無情,唯覺樽前笑不成。”那忘情的丹藥,蓬萊仙是吃不下的。

蓬萊的雪自先前的一場開始到眼下就沒有停過,越來越冷的天氣似要將整個蓬萊凍住了一般。殿內無所事事的小廝們索性得了琴瀟的通融,裹著厚重的棉衣,捧著一盞盞燙手的熱茶,聚在爐火旁閑聊著這不應時節的雪到底是天作為還是人作為?

聊話的人多了自然嘴雜,又總是有人把事情傳的神乎其神,小聲嘀咕著,大概這山有了靈性,知曉他們的主子近日心情不是很好,便施法布下了這場無休止的雪,正好映了他們主子的情,殊不知這場雪的罪魁禍首就是他們尊崇的主子。

那晚和漠淩分開後,琴瀟並沒有回蓬萊,在凡間稀裏糊塗的走了幾天才在回蓬萊的天梯上撿到了一只受了重傷的狐。他本是打算不理不踩,當做沒見到,但聽它一陣低低啜啜的哀鳴後,心就冷不下了。抱起那通身雪白的狐,也不想明它的來歷,為何會受如此重的傷,就匆匆地帶去了蓬萊殿。

出門迎接的煙兒,見他抱了只血跡斑斑的雪狐,順手接了去,咬咬唇還是把漠淩這幾日來找過他的事說了。天不亮,那水藍的身影就會拎著一壇飄香的桂花酒候在蓬萊殿外。連著幾日,穿的又單薄,想是受不了這涼氣,染了風寒,今日才沒有來。

昨晚他走時,已被這飄飛的雪埋的和雪人似的,胡鬧的仙童還以為他是誰堆出來的,竟在他的手中放了一串冰糖葫蘆。手舞足蹈的興奮勁兒沒散去啊,見漠淩動了動,咬了那串糖葫蘆一口,嚇得一直沒敢出門,總怕雪人怪吃了他。

琴瀟淡淡嗯了一聲,意思是他知道了,又抱過那只受傷的狐,擺擺手示意煙兒退下了。不是遣了她去,指不定要和講多少漠淩的事,耳不聽心不煩,他是不該記住漠淩是誰的。

才簡單處理了雪狐皮外的傷,那只狐貍就急不可耐地用了他僅剩不多的氣力恢覆了人形。著白的狐一瀑雪白的發,神思恍惚地看著琴瀟。他試圖張了張嘴,一口腥甜的血湧到了喉頭,微微側頭,那艷紅的血就吐了出來。

在狐貍暈倒前,琴瀟大概聽清了一聲微弱風字,而在風字之前,那只狐又好像拼命地用上牙咬著下唇,吹出絲絲的氣。琴瀟學著狐貍的口型,斷定那是一個扶字,連起來念,恰好是天帝前不久新封的方丈仙的名字,扶風。

琴瀟猜這只狐該是誤以為蓬萊就是方丈,才勉強撐著朝不慮夕的身子來了這裏。他看著雪狐左眼角那顆淚痔,不由的生了更多惻隱,執筆給方丈仙書了一封簡短的信。

雲梯上撿了只受傷的雪狐,左眼角下一顆似真非真,似假非假的淚痔,聽他氣若游絲地喚了一句扶風,想來是尋你的,不知方丈仙是否認得此人。

扶風拿著信的手抖了抖,墨黑的瞳眸蓄了薄薄一層水霧,看起來有些暗灰,不自覺喚了那人的名字“華笙。”

躲不過的人,還是來了。百轉千回的思緒一刻潮湧,扶風放下手中的書信,仰著頭長噓了口氣,逃了快千年了,是時候面對了。一拂袖子,徑直去了蓬萊。

扶風沒想到蓬萊會下這麽大的雪,在推開華笙住處的房門後,陡然一個噴嚏,竟慌裏慌張的關上了門,罕怕他弄出的一點聲響會突然驚醒了他。

那個時候,華笙要是醒了,他恐怕會舌頭打個結什麽話也說不出。看著似落花般飄搖的雪,心頭一點微痛,欠他那麽多,跪下去一聲真誠的道歉可否換他一句原諒?不可能吧,他畢竟對華笙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扶風想著,步伐退後著,直到撞上琴瀟冰冷的身子。

那身子冷的像一塊冰,冰的他也是一陣陣徹骨的寒。

漠淩雖是永生不滅的龍,但偶爾也會有身體不適的情況發生,因為睡過了晌午,心情壞了許多。按理說,每天的這個時候,他應是虔誠地候在蓬萊殿的外面,想著琴瀟回來時見到他後不冷不熱,想推開他又舍不得的覆雜神情。

可轉念一想,他要是在夜裏回來了,他恰巧在那時回了龍宮,不就錯過了嗎。漠淩一拍額頭,罵了自己一句笨蛋,屍體般地靠回了他的龍榻,確切地說他是重重地摔回了龍榻,而且還很滑稽的散了他的老腰。誠然,心情更壞了幾分。

這件事,他要是能早點想到,與其在宮中聽父王和兄姊勸他放手的絮叨,他還不如不分晝夜的守在蓬萊,寧是望眼欲穿,變成一塊堅烈的望夫石也是好的。

雖是被苦口婆心的好心龍們磨嘰的心煩意亂,但他承認父王和兄姊是為了他好。即便是如此,就算不能善解他心中之意,也好過教他天涯何處無芳草,何苦吊在那一棵不解風情,願是孤獨永世就是不肯開花的樹上。

有心參合卻被漠淩形容是吃飽了撐的難受的二哥更是對漠淩說他認識一個什麽什麽仙的女兒,出落的國色天香,那就是一天生的美人胚子。漠淩看過她的畫像,可不像對待老龍君那次那樣恭敬,一把火燒了那畫,也醺了他二哥滿臉黑,後來發現還有一撇眉毛被漠淩燒掉了。

他二哥看著銅鏡裏被毀了花容的自己,忿忿地說“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漠淩哼了一聲“我不是狗,你也不是呂洞賓,所以你那心好的壞的誰知道呢?”

七姐皺眉“你這嘴什麽時候這麽刁。”私下裏問漠淩他再憶不起你,不願見你怎麽辦?漠淩笑笑,若有所思地說若水三千,他只取那冰冷的一瓢飲。若是不幸瓢子漏了,載不住了,他寧是認命,也不想再去飲他處的水,除非再把那一瓢盛回來。

蓬萊殿外毫無生氣的看門小廝見到一處由遠及近,疑似今日不會來了的水藍,頗感喜悅地朝漠淩招了招手“怎麽才來,我家主子回來都有一會了,你都不知道他還抱回一只渾身血汙的狐。”

“一只渾身血汙的狐?”漠淩好奇的咬了尾句一個問號?

“是啊,一只受了傷的雪狐。他的主子就是這樣的一個仙,外冷內熱,看似不容易相處,其實對誰都是一視同仁的好。”以前冰冷如他主子的看門的小廝貌似和漠淩混的很熟絡,一掌搭在漠淩的肩上“主子那裏我懶得去報,想也知道他不會見你。九殿下,不如您就像回了東海,大搖大擺的走進去吧!反正,日後,沒準哪一天,我也要喚你一聲主子。”

這話說到了漠淩的心裏,美滋滋的踏著醉意三分的步子,卻在紛紛揚揚的雪幕裏看見紫衣翩舞的琴瀟抱著另外一個人後華麗麗的眼紅了。氣急敗壞的沖到兩人的中間,再深情看了一眼琴瀟,怒瞪了一眼扶風後,抱著他那壇桂花釀,失落的蹲到了角落“他就是你要忘了我的理由嗎?”

顯然,漠淩是誤會了,論姿勢那並非是一個擁抱,而是一個人退步向後逃避心中的往事時遇到了不期而至的障礙。漠淩當時只顧著生氣單是看到了扶風靠在琴瀟的懷裏,但沒看見琴瀟的手始終是負在身後的。

扶風覺得自己沒頭沒腦地就被卷到了一個天大的誤會裏,目瞪口呆地看著漠淩的舉動,笑著拍拍他的肩頭“九太子,你誤會了,我……”不待扶風把話講完,漠淩見準了時機,回頭一口咬住了扶風放在他肩頭的手。

呵,他還咬人!扶風看到琴瀟那處的求救眼神大概藏有兩個意思,一是該找條鏈子把漠淩拴好了,別放出來到處咬人。二是你別再板著那張不會笑的冷臉,惜字如金的站在一旁,趕緊過來替他解圍啊!

琴瀟錯開扶風求救的眼神,也別開漠淩可憐兮兮的眼神,仰頭看著徐徐飄飛的雪,輕輕地拂開身上的幾簇落白,面無表情地朝角落裏二人點點頭,轉身慢慢浮現一絲笑意,紫衣絕塵地走了。

扶風被琴瀟如此對待,又是目瞪口呆地把嘴巴張的老大老大,可憐的下巴差點因為驚訝就脫臼了。無奈一爪子擁開漠淩,頗感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比琴瀟還會假正經的看戲了,喜怒哀樂,面目表情都不會換一下。

不服氣的漠淩抱著他那壇桂花釀同扶風慪了許久的氣,才心平氣和地聽他把話說清。事情是這樣這樣,不是小肚雞腸的人胡思亂想的那樣那樣,而且他此生唯一喜歡過的一個人就躺在裏面的屋子裏。

茅塞頓開的漠淩呲開一嘴不知何為厚顏無恥的白牙,勾肩搭背地攬過扶風,嬉皮笑臉地求他幫自己一個小忙。佯裝記仇的扶風,擺出一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架勢,有一眼沒一眼點看著慘遭摧殘的指頭,擺擺手“不幫!”

話說出去不過一呼一吸的功夫,扶風就變卦了“九太子,我幫,我幫……”其實,漠淩並沒有用什麽逼他就範的良策,只是抱著扶風的腰在他的頸頭蹭來蹭去,開口一句小風風,閉口一句小扶扶。這麽冷的天,他掉不起雞皮疙瘩。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