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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海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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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海鯨

直播中, 外國美少女遺憾地離開了,葉清翎繼續輕聲彈唱,這個小插曲就這麽過去了。時雨看了會兒, 繼續聽著歌埋頭工作。等葉清翎直播結束, 她今天的工作也告一段落。

時雨照例給葉清翎打了個電話。

“時雨!”電話那頭葉清翎聲音歡快, 顯然她心情極好, “今天忙完啦?我也剛剛下播。”

“嗯。”時雨走到落地窗前, 七月的傍晚, 外邊仍是一片燦爛,“心情這麽好?”

葉清翎笑:“是啊,因為這周的兩次直播任務都完成了嘛,可以好好休息了。”

時雨挑眉,輕佻笑著問:“不是因為那個小姑娘嗎?”

“什麽小姑娘?”葉清翎楞了片刻, 反應過來, 不由得失笑, “時雨, 你……你都看了我的直播, 肯定看見了,我花都沒收人家的, 你吃什麽醋?”

“是啊,我不僅看見了, 我還看見, 你還當著鏡頭說我兇。”時雨背靠在落地窗邊, 小腿微微向後曲, 是很放松的姿勢。

“時雨——我說了那麽多句話,你就只記著一句?”葉清翎聲音拖長了些,“要不, 我再把當時說的那些話,給你重覆一遍?”

時雨搖頭:“不用。”

“誒?”

“留著,以後當面說。”時雨眉眼彎起。

葉清翎想也不想:“不行。”

時雨立刻問:“為什麽?”

“當面說這種話……會很害羞。”葉清翎頓了頓,反問,“時雨,難道你不會覺得害羞嗎?”

時雨:“不會。”

葉清翎:“……”

“那好,等我旅游回來,我……說給你聽。”葉清翎聲音低了下去,“誰害羞誰是小狗哦。”

“嘖……幼稚。”時雨聲音不屑,耳根卻泛起微紅。

電話兩邊默契地沈默了一會兒,葉清翎沒有掛斷,開始錄制vlog,她那邊已經是正午了。葉清翎開始在街頭覓食,一路走,一路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時雨安靜地聽著,等葉清翎找到吃飯的地方,張依也把她的晚餐準備好了。

她們一起吃飯。

掛斷電話前,葉清翎聽見,時雨那邊的聲音沈了些:“阿翎,其實……我還是有點吃醋的。”

“醋她能夠在你身邊,和你偶遇一次又一次,就在你面前聽你的歌……不像我,只能隔著屏幕看直播,想和你說話也只能電話和視頻。”時雨笑著搖搖頭,嘆口氣,“葉清翎,我怎麽可能不醋。”

“時雨……”

葉清翎下意識想要張口安慰,她想說,只剩下小半年時間,再等小半年她就回來了。可是她卻沒能說出口,那一瞬間,她竟然也感覺,五六個月時間……是如此漫長難熬。

此時,葉清翎坐在意國小鎮的一家餐館裏,面前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外邊金燦燦的暖陽灑滿整條街,有兩三個小孩從路邊跑過,似乎在笑著追追打打,葉清翎在餐館裏聽不見他們的聲音,周圍很安靜。

忽然間,葉清翎明確地感覺到,她想時雨了。

很想、很想。

……

第二天,意國下起了傾盆暴雨,葉清翎被困在酒店中,早起玩了會兒游戲,吃過午飯,幹脆又一覺睡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是傍晚。雨還沒有停,窗外一片昏暗,雨聲淅淅瀝瀝,帶來一陣空洞的感覺。

葉清翎撈起手機,幾小時前,時雨給她發了消息。是一小段視頻,時雨在射箭館中,拉弓,箭支淩厲地離弦,牢牢盯在箭靶上,正中紅心。

周圍響起一陣熱烈的歡呼聲。

時雨勾著弓柄,熟稔地轉了小半圈你,回頭朝著攝像頭挑眉笑,風姿卓越。她難得將一頭長卷發紮著,此時下頜線條露在外邊,氣勢灼灼的同時,又為她添了一份活力。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中,此時也是閃著光的。

時雨現在的模樣,和三個月前第一次接觸弓箭時的生澀,已經天差地別。

葉清翎突然有好多話想說,想要問時雨怎麽沒有包場?她以為時雨是不喜歡在射箭時旁邊有人看著的。又想要問拍視頻的人是誰,她承認,她也有點吃醋。還想問……

總之,有好多好多,想要和時雨說的話。

葉清翎不自覺又把視頻放了一遍,在結尾處按下暫停,和視頻中的時雨對視。

窗外是淅淅瀝瀝的雨聲,光線越來越暗,直到整片大地都被黑暗吞噬。

葉清翎剛才忘了開燈,她抱著手機,蜷縮在黑暗中,忽然感覺無比、無比孤獨。眼前仿佛浮現出,這兩個月來,自己一個人走過的那些地方,看過的那些風景,都沒有時雨。

想要和時雨一起,再走一遍。

思念被放大無數倍。

她從未像現在這樣想念過一個人。

……

意國這邊連續幾天都是陰雨天,終於恢覆天晴時,葉清翎已經坐火車離開,到了隔壁瑞國。

公司給她訂的民宿,是在一片小山脈下,一邊是銀白的雪山,另一邊是望不到盡頭的碧綠草地,不遠處有十來米高的小瀑布,水聲嘩嘩。走在路上,能聞到清新的綠草味。偶爾能看見幾只悠閑散步,輕輕揮著尾巴的奶牛。

葉清翎就在民宿外的小草地上直播了一場,這兒人不多,但民宿的主人——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太太,還有幾名旅客,都很樂意捧場。葉清翎輕聲哼著歌、彈著吉他,氛圍溫暖。

直播結束,葉清翎就在周圍逛了逛,拍vlog。在別的地方,尤其是熱鬧的城鎮裏時,葉清翎通常對著鏡頭歡快地說很多話,但在這兒,周圍一片安靜,她像是被環境感染了似的,屏住呼吸一言不發,視頻中只錄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葉清翎一個人走過翠綠草地,途經小瀑布,潭水幾乎是冰藍色的,清澈見底,各種形狀的卵石堆在底下。最後往雪山那邊走,雪山看著近,卻怎麽也走不到似的,始終是那個樣。下午的陽光不錯,雪白的山脈覆著淡淡金光,延綿不絕。

在這樣的環境下,整顆心都靜了下來。

回到民宿時,已經接近傍晚了。葉清翎點開微信,把今天的照片發給時雨。她和時雨的聊天記錄停留在十六小時前,瑞國的零點,國內的清晨,時雨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生日快樂,阿翎。】

今天是她的生日。

葉清翎看著那行字,唇角輕輕地勾起一些,心裏泛起暖意。她在外面逛了一下午,有些累了,躺到床上休息了會兒。再醒來時,已經是傍晚,時雨還沒有回她的消息。

以往她直播結束後,時雨只要有空,都會打電話過來,今天也沒有打。

葉清翎盯著她們的對話框,勾起的唇角一點點耷拉下去,臉頰微微嘟起,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把手機扔到一旁,大刺刺地躺在床上,不由得想,因為今天是周一,時雨特別忙嗎?

暗紅的夕陽從外邊灑進來。

這時葉清翎才發現,她的房間是正對著雪山的。

民宿周圍環境恬淡、溫和、靜謐的同時,又帶來莫大的孤寂感。尤其是傍晚,一個人躺在床上,黯淡的夕陽灑在無垠雪山上,翻湧而來的孤獨感仿佛要將她吞沒。

葉清翎翻個身,又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雨仍然沒有回覆。算算時間,國內那邊已經很晚了,時雨沒加班的話,說不定已經睡著了。葉清翎沒有發消息打擾時雨,害怕吵到她睡覺,畢竟忙了整整一天。

“唔……”葉清翎懶散地伸個懶腰,起身準備出門吃晚餐,一打開門,就有光從走廊盡頭灑進來。

很巧,一個高挑纖細的人影正拖著行李箱,逆著光,緩步走來。

像是夢一樣。

葉清翎倏地怔住,心跳怦怦,她下意識想要揉揉眼睛。

時雨穿著白色薄襯衫,修身牛仔長褲,身姿流暢地勾勒出來。淡霓色的墨鏡下,她的眉眼微微彎起,藏著柔和的笑。

“阿翎,生日快樂。”時雨單手摘下墨鏡,笑著道。

她的眸光明亮,聲音微啞,藏著寵溺。不是夢。

原本像潮汐翻湧的孤獨感,一下子消散無蹤。葉清翎感覺,自己心裏被另一種難以言明的激動情緒占據。

對視間,葉清翎眼中的錯愕散去,被明媚的笑意取代。她撲過去,緊緊攬住時雨脖頸,大口呼氣:“時雨……!”

時雨被她撞得後退兩步,脊背抵住墻壁。

“嗯。”時雨輕笑著,手指探入她的發絲間,緊緊扣住她的後腦勺。

葉清翎聞著時雨脖頸上的冷香,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許久未見的激動情緒下,她一口就咬了上去,在脖頸和肩膀的交界處。

“阿翎……”時雨聲音一顫,推她的肩膀。

葉清翎松開,不自知似的,又蹭了蹭。時雨捏捏她的臉。葉清翎順著時雨的力氣,擡頭笑,時雨趁機用巧勁往前,和她翻轉一個位置。

葉清翎靠在墻上,時雨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握在她的手腕間,緩緩往上,十指相扣。

時雨輕柔地觸向她的唇。

走廊上的燈不知什麽時候熄滅了,暖紅的夕陽從盡頭蔓進來。

葉清翎房間沒有關門,她們不知怎的就吻到了房間裏,緊緊相擁,往裏邊走。最終是時雨先一步呼吸變得紊亂,躺倒在床上,輕微地喘著氣,側臉泛著緋紅。

葉清翎坐上去,時雨輕輕踹她一腳,推開她。

“行李……還在外邊。”時雨輕喘道。

“嗷……我去拿。”葉清翎反應過來,迅速跑過去,開門,把行李箱拖進來。

時雨已經坐了起來,臉色還是微紅的,她正埋著頭,整理剛才弄亂的衣領。葉清翎坐過去,自然地攬住她的腰,兩個月不見,她感覺有好多想說的,一時間,又不知道說什麽好。就這樣輕輕地抱著她,腦袋枕在她肩膀上,貪婪地呼吸頸邊氣息。

“吃晚飯了嗎?”時雨率先問。

“沒呢。”葉清翎搖頭。

“那一起去吃?”時雨手指撓過她的下巴,“你帶路。”

葉清翎沒立刻起身,她輕聲問:“坐飛機來的?”

“不然呢?”時雨反問。

“累嗎?”葉清翎心疼。

從國內飛過來,再坐火車到這兒,接近十五個小時。

時雨搖頭:“不累。我在飛機上睡了一覺。”

葉清翎蹲到時雨面前,仰頭自己觀察她的臉色,確定看不出疲乏後,才點了點頭。

她們在民宿的小餐廳裏,吃的是當地的芝士火鍋,香濃的芝士混著白酒化開,咕嚕咕嚕冒著泡,配上蘸芝士的硬歐包,還有些許水果。

喝的是白櫻桃酒,葉清翎抿一口,終於想起來問:“對了,時雨,你幹嘛突然就來這邊?”

“你的生日,我總不能缺席。”時雨的回答很簡略,笑盈盈地看她一眼,叉一塊面包,裹上厚厚的芝士,送到她嘴邊。

葉清翎咬下面包,眼睛亮閃閃地笑,她一邊吃一邊含糊道:“你腫麽知道偶的地幾……”

“問的周破光。”時雨沒有半點回避,輕聲道。

葉清翎艱難吞下剛才那一大塊面包,喝口酒,點頭“嗷”了一聲。

時雨挑眉:“怎麽?我來了,你不開心?”

“沒有沒有……!”葉清翎用力擺手,“我……開心得不行。時雨,我好想你。”

時雨正插著面包,蘸芝士的動作頓了頓,她盯著咕嚕冒著泡的奶酪鍋,輕輕地笑。

葉清翎也笑,眸光柔和,像是裝了星星一樣。

時雨已經完全從過去走出來了,她看得出來。之前那個卑微愛慕她的時雨,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是不敢不預先通知,就直接飛來瑞國找她的。

一邊吃,她們又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葉清翎想起時雨射箭的視頻,問:“時雨,你去射箭館的時候,都沒有包場的?”

“剛開始是包場,後來就沒了。”時雨輕聲道。

葉清翎問:“為什麽?”

“因為……”時雨舔舔唇,笑得瀲灩,“我發現,我挺喜歡一箭離弦時,周圍歡呼的聲音。就像我以前在你直播間刷禮物,你的那些小粉絲們會瘋狂誇誇我。我很喜歡。”

時雨聲音很淡定,還藏著笑意,一點兒起伏都沒有。

葉清翎詫異擡頭,正好對上她笑意盈盈的桃花眼。葉清翎反倒楞住,耳根微紅:“……時雨,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臭屁了?”

時雨喉嚨中輕柔哼出一聲,理所當然道:“一直這樣,只是以前我也沒發現。”

葉清翎重重“嘶”了一聲。

時雨瞪她一眼:“不喜歡?”

“嗷……喜歡喜歡!”葉清翎點頭如小雞啄米。

一頓晚餐吃完,回到房間裏,兩人都有些微醺。

時雨打開她的行李箱,葉清翎湊過去看,發現除了衣物和旅行必備的一些小物,時雨還帶上了switch。時雨把游戲機遞給她,葉清翎就拿去插在電視上。

開機,裏邊的卡帶是《overcooked》,分手廚房。

葉清翎眼皮顫了顫:“時雨……”

時雨對她微笑:“我有練過技術,放心,這回不會有問題的。我保證。”

時雨笑得溫柔,但葉清翎總感覺,她笑容背後有些涼。葉清翎不情願接過手柄:“……好吧。”

分手廚房而已嘛,試試就試試。

葉清翎覺得自己一人旅游了這麽久,看過那麽多人文和自然風光後,心態都開闊了不少。一個小小的游戲而已,別說讓她生氣了,讓她情緒起伏都做不到。

然而幾把之後……

“時,雨!”葉清翎暴怒地扔掉手柄,張牙舞爪往時雨身上撲,“這就是你說的技術變好了?”

“廚房是不是你炸的?”

“客人是不是你氣走的?”

“菜是不是你煮糊的?”

“還有你為什麽把滅火器放到火堆裏烤啊……?!”

“……”

“……”

葉清翎一句一句控訴著。

“一個人玩的時候,不是挺簡單的嗎……誰知道……”時雨心虛地微微垂眸,但很快就找到理由,“一定是我們配合得不好,阿翎,你不夠聽我的話。”

葉清翎氣得磨牙:“……”

她擡手捏時雨的臉,裝模作樣像她肩膀上打過去。

沒想到時雨一下子躲開,葉清翎追上去,時雨迅速躲進浴室裏,“哢擦”一聲鎖上門。

“時雨……!”葉清翎被關在門外,像只炸毛的小獸,“你不是答應我,要是玩游戲再氣著我,就隨我處置的嗎?你自己說的,我想對你怎麽做,都行。”

時雨理直氣壯地笑:“我後悔了。”

葉清翎:“……”

她還氣呼呼地想再說些什麽,卻看見浴室中,隔著一扇半透的玻璃門,時雨正解開襯衫的扣子,衣衫落地。浴室中光線很亮,投射在玻璃門上的黑色剪影異常清晰。

“嗷……!”

葉清翎一不小心,咬著了舌頭。

她安靜蹲坐在門邊,看著時雨的剪影在浴室中移動,聽見浴缸放水的聲音。

“阿翎,我洗個澡。”時雨打開門鎖,葉清翎看見她走進浴缸中,肩膀和腦袋的剪影露在外邊,她緩緩紮起頭發,脖頸線條也跟著露出來,天鵝頸纖細、修長。

浴室的門打開一條小縫。

葉清翎等了等,浴室裏沒有其他的聲音。

玻璃門的剪影上,時雨正輕輕撥弄著水花,她每次擡起手臂,葉清翎仿佛都能看見,有晶瑩的水珠從她藕白的肌膚上滴落。

過了會兒,時雨又放下頭發,她翻個身,半趴在浴缸邊緣,小腿微微翹起,腳掌放松地在水面上下撥動,一下、兩下、三下……這回,有輕微的水聲。

浴室門往外,越來越開。

葉清翎垂眸,抿唇,猶豫片刻,推門而入。她下意識反鎖住浴室門。

時雨仍然半趴在浴缸邊,腳掌不動了,慵懶地對她笑。時雨剛剛喝過酒,又泡在熱水中,淡淡的霧氣下,她臉上、肩上的肌膚都泛著輕微的紅。

“阿翎,一起洗?”時雨彎著眼睛,輕笑問。

“嗯。”

葉清翎轉身,脫下衣服。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下意識就轉身了,明明看過那麽多遍,根本沒有必要。她感覺時雨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自己的脊背上,讓她莫名地緊張。

葉清翎深呼吸一次,閉眼,睜眼,轉過去,大步走進浴缸中。

時雨主動往左邊坐了坐,給她讓出位置,她就坐在右邊。

時雨長途奔波一天,而葉清翎白天又是直播,又是散步的,到現在也有些累了。她們安靜靠在浴缸中,享受熱水帶來的舒適感,越來越放松。

葉清翎不知什麽時候坐到時雨那邊,枕在她肩上。時雨攬住她的脖頸,手指輕輕撫過發絲。

熱氣蒸騰下,兩人都慵懶地瞇著眼。

明明在萬裏之外的瑞國,異國他鄉,這時葉清翎卻感覺像是在家裏一樣,溫暖,又滿是安全感。她輕輕蹭了蹭,睜眼看著時雨的側顏,很美。

時雨閉著眼,氣質冷冽又溫柔。

霧氣中,葉清翎恍惚感覺,眼前的時雨,好像與多年前那個,在街道角落中,對她溫柔伸出手的時雨重合在一起。

葉清翎手指勾過時雨側臉,忽然輕聲問:“時雨,你當初為什麽要把我撿回家?”

“看你可憐。”時雨想也不想,下意識道。

葉清翎摸在她臉上的手指一下子掐在臉頰上,輕輕捏了下。

“唔……”時雨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移開,摁在水下別的地方,依然柔軟。

然後時雨睜眼,與她對視。

她們離得很近,朦朧霧氣中,時雨眼中閃過微光,似乎在認真回憶。

“那天我心情不太好。”時雨輕聲道,“我母親活著時,是她在和父親勾心鬥角,她死後,就是我在和父親明爭暗鬥。鬥了好些年,終於抓住他的把柄,那天是他入獄的第一天,我去探了監。”

葉清翎再度靠在她肩上,無聲點頭。

“探監回來,我心情不好,就在街上散散步,誰知道看見了你。灰不溜秋的,像個小狗一樣蜷縮在那兒。”時雨輕輕地笑,閉上眼,腦海中仿佛浮現出八年前的一幕幕。

那時,十六歲的葉清翎看起來狼狽又可憐,縮在黑暗的街角,唯獨那雙眼睛是亮的,閃著怯怯的光。葉清翎是鳳眼,眼尾卻和時雨一樣,都是上翹的。

時雨與她對視時,忽然就想到了……曾經蜷在陽臺,無助哭泣的自己。

時雨繼續道:“有那麽一瞬間,我覺得我們挺像,沖動之下,我就把你撿回去了。”

“現在看來,我們是挺像的。”

比如……都有一個挺慘的過去,都曾有過近乎偏執、畸形的感情觀。

“那時雨,這麽多年……你有後悔過嗎?”葉清翎問。

許久,都沒有等到時雨的回答,她擡頭,看見時雨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說呢?”時雨反問。

葉清翎眨眼,裝無辜:“我不知道。”

“嘖……”時雨呵氣,“當然後悔,後悔死了。要是當時知道,自己撿的是一條會咬人,會占人便宜吃人豆腐,還會欺負人的小白眼狼,說什麽我都不會撿回去。”

葉清翎一下子埋下腦袋,又心虛,又說不出為什麽,忍不住地想笑。她順帶又咬了一口。

“不是小白眼狼……”葉清翎輕聲撒嬌,趁著微醺的酒意,掩住因為害羞而發燙的臉頰,“是只喜歡染染的小狗崽。是姐姐的阿翎。”

時雨聽著她軟綿綿的聲音,打個寒顫。

“夠了。肉麻。”時雨推她。

葉清翎又後退一些,再度靠在時雨肩上。

“阿翎,我們再聊聊天?”時雨問。

葉清翎懶懶地“嗯”了一聲,又問:“聊什麽?”

“什麽都可以……”時雨想了想,主動道,“阿翎,給我講講你的過去,好嗎?”

葉清翎的過去,她的家庭關系,時雨以前有仔細查過。但葉清翎終究沒有親口和她說,當初她們一起回熱山的時候,葉清翎抱著她偷偷哭了一下,但仍然沒有說。

“嗯……”葉清翎聲音很懶。再一次在時雨面前,回想起不堪的童年生活,她已經徹底沒了上次無處發洩的煩躁感,心底無比輕松,“從什麽時候開始說呢?”

時雨柔聲道:“都可以。”

“那就……”葉清翎打個哈欠,“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吧。會說很長、很久……時雨,你不要覺得煩。”

“不煩。我想聽。”時雨認真道。

葉清翎就懶散靠在她懷中,慢慢地講。那些她曾經想要傾述出口,卻沒能說出來的事兒,都在這時,一並吐露出來。時雨認真地聽她講。

從浴室回到房間裏,天已經徹底黑了,窗外星空璀璨。

她們窩在溫暖的被窩裏,明明累了一天,又剛剛泡過澡,卻有些睡不著。久別重逢的激動情緒,好像蓋過了身體的疲憊。

葉清翎側躺著,一只手放在中間,和時雨十指相扣,她緩緩眨著眼,柔和地看著時雨。其實思緒已經有點渙散了,只是仍舊沒有睡意。

“睡不著?”時雨輕輕地問。

葉清翎鼻腔軟糯地“嗯”一聲。

“我也是。”時雨緩慢地打哈欠,手指在葉清翎手背上輕輕畫圈兒。

“那要不要……”時雨呵氣,聲音越來越低,“做點兒什麽事?”

葉清翎眼睛睜開一些,和她對視,她們腦袋一半藏在被窩中,房間裏沒有開燈,星光灑進來,氛圍正好。葉清翎抿了抿唇,很糾結,她累了,手臂軟,今天彈了吉他,泡過熱水澡後,手指也軟,沒有力氣。

葉清翎一個沒註意,呢喃般輕聲說了出來。

“唔……”她有些臉紅,破罐子破摔地閉眼,轉過身背對著時雨,“還是睡了吧。”

時雨有些不情願,還是靠了過來,抱住她,閉眼。

房間裏很安靜,她們的呼吸卻始終沒有變得綿長。時雨翻個身,葉清翎也跟著翻身,一起淺淺地吐口氣,還是沒睡著。

又一次側躺著對視後,時雨主動道:“阿翎,我來吧。”

葉清翎半睡半醒,懵懂地眨眼。

時雨輕聲道:“我最近經常去射箭,比起以前,臂力和體力強了不少,手指也靈活很多。而且我有補習過的,絕對進步很多……阿翎,要試試嗎?”

“剛才玩分手廚房的時候,你也是這麽說的。”葉清翎迷糊道,“我不信。”

時雨頓了頓,無奈地笑:“真的……”

葉清翎軟軟地搖頭,就是不信。

時雨抓住她的手腕,輕柔地往唇邊送。一個溫柔的吻,落在她的手心。葉清翎沒有拒絕,懶懶地閉上雙眼。手指放松,幾乎快要睡著,又舍不得睡著,於是手指輕輕滑過時雨的臉頰。

葉清翎閉著眼,漆黑一片的世界中,仿佛有斑斕的光點閃爍著。

手心的觸感很癢,像是被羽毛撓過,很軟。電流一般輕緩的感覺沿著手臂,往上蔓延。葉清翎舍不得睡著,卻感覺,自己好像墜入一片無比柔軟的夢境中。

她另一只手臂不自覺往上,手背遮住眼睛,睫毛輕輕顫抖著,掃過肌膚,有些癢。

“染染……”在夢裏,她輕聲呢喃。

中途她好像醒來過,窗外璀璨星河,如飄帶一般掛在天邊。夜越來越深,月光卻越來越明亮,幾乎灑滿整個房間,伴隨著微甜的氣息。

時雨就在她身前,長發披散著,灑在她身上。她朦朧睜眼看著時雨,在想,時雨比月光還要美。

整個世界都是美好的。

有那麽一瞬間,葉清翎甚至迷糊地害怕,一切是不是一場隨時都可能碎掉的幻夢,她和時雨都還被困在過去的深淵中,她們誰也沒有走出來。但很快,十指相扣時,溫度從指尖蔓延開來,從上至下。

然後她聽見,時雨溫柔地在她耳邊喊她“阿翎”,一聲一聲。

時雨柔和的聲音,薄荷味一般的氣息,緊緊相擁時的溫度,都讓葉清翎無比確切地感覺到,是真實的。

她再也不覺得怕,只感覺無比安心……還有快樂,像是和時雨一起,跌在棉花糖一般柔軟的雲端中,起起落落,周邊又始終是溫暖的。

葉清翎和時雨相擁,沈沈地睡過去,一夜無夢。

第二天醒來時,清晨的陽光灑滿整個房間,不遠處銀白雪山連綿不絕,上面仿佛覆蓋著一層金色的光芒,開闊而又明亮。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就停在這裏了!因為實在是覺得這個節點太太太美好了!!!本來是該定時分兩天發的,但修完了我就迫不及待地直接發出來了!啊好激動!!!

不過故事還沒結束,還有一丟丟小伏筆需要做個收尾。我要圓滿地結束這個故事!【翻譯:大概還有1-2萬字的尾聲,我休息幾天再更qwq】

最後還是照例,愛你們麽麽啾!!!(超大聲!!!)

下本開《和omega交換身體後》,輕松治愈校園文,文案如下,感興趣的崽可以收藏一下~

【文案】

眾所周知,白野和葉青蔓是兩個世界的人

白野,白家私生女,流落在外十八年,終於被從鄉下找回家。眾人眼中痞裏痞氣的小混混。不僅白家不待見她,學校裏不少人都等著看她的笑話。

葉青蔓,葉氏財閥繼承人,性子矜貴孤傲,狠戾無常。別說學校,整個豪門圈子,都沒幾個人敢得罪她。

開學第一天,白野徑直坐到葉青蔓身旁,湊到人家脖頸邊,笑意盈盈:

“你的信息素真好聞。”

同學們不懷好意地看過去,等著葉青蔓狠狠甩白野一巴掌

沒想到,葉大小姐不但沒生氣

反而彎起眉眼輕輕地笑,捏住白野下巴晃了晃,拇指溫柔撫過她的唇:

“謝謝,你的也是。”

所有人都震驚了。

白野有個秘密

從分化成alpha的那一天起,她就時不時會和某個omega交換身體

那個omega叫葉青蔓。

只是……

白野一直以為,葉青蔓是個優雅端莊、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

直到一次交換身體時,葉青蔓面不改色標記了自己。白野才反應過來,葉青蔓她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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